第 44 章 “利刃”出击

  西南边境，某绝密驻地。

  凌晨四点，紧急集合的哨声撕破了山坳间的寂静。

  蓝峥几乎是哨音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清醒到极致的冷冽。

  他翻身下床，动作迅捷无声，几十秒内便已全副武装，站在了宿舍门口。

  “利刃”小队成员如同暗夜中汇聚的幽灵，迅速在他面前列队。

  每个人的呼吸都控制在最轻微的幅度，眼神在凌晨的微光中亮得慑人。

  “简报室，三分钟。”蓝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钢铁般的硬度，敲在每个人心头。

  简报室的白光刺眼。电子地图上，一条红线蜿蜒在国境线附近，标注着几个闪烁的红点。

  “‘黑蛇’残部与境外新冒头的‘灵蜕基金会’接触频繁，疑似进行人员与物资输送。

  昨夜，二组在B7区监控点发现异常信号源和人员活动痕迹，与‘茧’案中截获的通讯特征部分吻合。”作战参谋语速极快，“上级判断，‘黑蛇’可能试图利用‘灵蜕’的渠道和资源重整旗鼓，或进行某种联合行动。你们的任务：前出至B7区，查明情况，如有必要，实施隐蔽监视或拦截，决不允许其将危险品或关键人员输送出境。行动代号：‘清道夫’。”

  “黑蛇”……“灵蜕”……这两个名字在蓝峥脑中碰撞，瞬间勾连起省城地下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还有……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

  他压下心头那一丝不该在此刻浮现的波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图。“明白。B7区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植被茂密，是渗透的天然走廊。‘黑蛇’熟悉这里，行动务必加倍小心。一队负责东北侧制高点，建立观察哨；二队随我从西侧河谷迂回，贴近侦察。保持无线电静默，启用备用通讯方案。出发。”

  没有多余的话。队员们迅速检查装备，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运转。

  蓝峥最后一个走出简报室，山间的冷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腥气。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思绪彻底压回心底最深处。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难完全掩埋。

  行进在漆黑的山林中，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夜视仪里，世界是一片诡异的绿色。

  蓝峥走在队伍最前端，身形与周围的树干阴影几乎融为一体。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可能的敌情、最佳路线、应急预案……但某个角落，却不听使唤地反复闪回几天前的画面。

  ——她蜷缩在冰冷的囚室角落，手腕脚踝都是淤青，脸色苍白得像纸，却强撑着用那双清亮的眼睛安抚吓坏了的小女孩。

  ——他破门而入时，她猛地抬头望过来，那一瞬间，他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惊惶，但更深处，是一种几乎破体而出的、不肯屈服的光。

  ——最后隔着喧嚣警灯的对视，她眼中残留的惊悸，劫后余生的微颤，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

  当时情况危急，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如何控制局面、确保人质安全上。

  现在，那些被肾上腺素和战斗本能压制的细节，却如同慢镜头般一帧帧回放，异常清晰。

  清晰到他甚至能记起她睫毛上沾染的一点灰尘，记起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咬住的下唇，记起自己攥住她手腕确认她无碍时，掌心传来那细瘦骨骼的触感和脉搏急促的跳动。

  心疼。

  这个词如同无声的惊雷，在他坚硬如铁的心防上，炸开了一道细不可查、却真实存在的裂痕。

  他心疼她受的伤。那白皙脖颈和手腕上的淤痕，刺目得让他当时几乎控制不住想直接拧断“导师”另一条胳膊的冲动。

  他知道她是警察，受伤是职业风险的一部分，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亲手触碰到那些伤痕，是另一回事。

  一股陌生的、灼热的怒意和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他能将她从最危险的境地抢回来，却无法替她承受那些疼痛，也无法保证下一次，她不会遭遇更可怕的危险。

  恨自己不能陪在她身边。

  这念头更荒谬，更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任务结束，各归各位，天经地义。他是“利刃”的刀锋，指向哪里，劈向哪里，不由自己。

  她有她的战场，他有他的职责。陪伴？这种柔软到近乎奢侈的词汇，从来不在他的字典里。

  可它就是出现了。在他带队穿梭在边境密林，追踪着可能与伤害过她的组织有关的线索时；在他于简报室看到“茧”与“灵蜕”关联的情报时；甚至，在刚才紧急集合前那短暂的、属于他自己的深夜里——他竟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她此刻是否还在医院，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被噩梦困扰。

  他知道自己沦陷了。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任何旖旎的幻想或甜蜜的悸动，反而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心头沉闷。

  这太不对劲，太不合时宜，也太……危险。对于他这样的人，对于他肩负的使命，任何超出控制的情感，都是需要被警惕和排除的隐患。

  他试图追溯这一切的源头。是从省城那个废弃检查站外的初次相遇开始吗？那时她跟在老民警身后，看似文静，眼神却带着一种敏锐的探究，对那幅诡异涂鸦的分析一针见血。

  还是从她独自面对薇薇安，侃侃而谈黑暗美学与“痛苦标本”时，那份超越年龄的冷静和聪慧？或者是更早，在调查“黑蛇”案时，听到孙铭汇报她选择下乡支援，心头掠过的那一丝异样？

  或许，都有。但蓝峥心里清楚，最初的最初，在边境森林那个雾气弥漫的清晨，逆着光看到她的第一眼，某种东西就已经不同了。

  那不单单是因为她漂亮——虽然她确实漂亮得让人很难忽视，眉眼如画，皮肤白皙，在粗粝的边境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精致。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吸引，混杂着惊艳，好奇，以及一种莫名的、仿佛磁石般的牵引。

  他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在任务中，在生活中。但从未有人像她一样，能将外表的柔美与内在的坚韧、聪慧结合得如此……恰到好处。

  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白色山茶，看似脆弱，根却死死扎进石缝，迎着风霜，悄然绽放。

  这种吸引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也是极具威胁的。

  它扰乱了他引以为傲的绝对冷静和专注。所以，他下意识地选择了压抑。用更冷硬的态度，更公事公办的语气，更遥远的距离。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任务，为了她好，也为了自己好。

  可压抑的结果，似乎是在心底酿了一坛烈酒，平时封得严严实实，一旦有了缝隙，那浓烈醇厚却带着灼烧感的滋味，便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侵蚀着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意志。

  “队长，前方三百米，河谷拐弯处，有热源信号，两个，静止。”耳麦里传来一队观察哨压低的声音，打断了蓝峥的思绪。

  他瞬间将所有的杂念摒除，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迅速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悄无声息地散开，向信号源位置包抄过去。

  接近目标，夜视仪里，两个模糊的人影靠在岩石边，似乎在休息，身旁放着鼓鼓囊囊的背包。

  不是“黑蛇”主力，像是探路的哨兵或运输者。

  蓝峥打了个“包围，无声解决”的手势。

  几分钟后，两个还在迷糊状态的家伙被干净利落地制服、缴械、封口。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少量现金、一部加密卫星电话，以及……几张照片。

  蓝峥拿起照片，瞳孔微微一缩。

  照片上，是几个年轻男女，神情或麻木或惶恐，被关在类似笼子的地方。拍摄角度和背景，与“旧梦”庄园地下那些“展品”如出一辙！其中一张的边缘，用极细的笔标注着一个时间和一组坐标，时间就是后天，坐标指向境外某个靠近河流的村落。

  “灵蜕”接收“货物”的地点和时间！

  “问出他们知道的一切。”蓝峥的声音冷得像冰碴。他走到一边，迅速将坐标和时间通过加密频道传回指挥部。

  等待进一步指令的间隙，他靠着冰冷的岩石，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山峦轮廓上。边境线的另一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上，罪恶的交易仍在继续。而他们这边，必须掐断它。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她。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工作岗位了吧？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安分休息。她会参与到对“茧”的后续深挖中，会直面那些更庞大、更隐蔽的黑暗网络。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冲动涌上来——他想立刻知道她的消息，确认她是否安全，是否……又把自己置于险境。

  但他不能。纪律不允许，任务不允许，他给自己划定的界限也不允许。

  他只能将这份突如其来的、汹涌的惦记，连同那张苍白倔强的脸一起，再次用力压回心底，用更厚的冰层封冻起来。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指令传来：继续监视，等待“交货”时刻，配合边境另一侧的情报人员，力争人赃并获，并摸清“灵蜕”的更多底细。

  漫长而危险的潜伏开始了。

  蓝峥像一尊石像般趴在选定的狙击位上，透过高倍镜，观察着坐标点附近的动静。

  晨露打湿了他的伪装服，寒气顺着衣领往里钻。他的呼吸平稳悠长，心跳控制在最低频率，整个人与身下的岩石、周围的灌木融为一体。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片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最深处，有一处，始终未能完全冻结。那里，映着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一道清晰却遥远的眸光。

  他知道这很危险。但他似乎……已无力，也不想再彻底抹去。

  他只是沉默地、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