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调令
作者:用户37815710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何亦宁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个巨大的果篮,眼圈有点红。
“晓祁!你吓死我了!”她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就抓住我的手,上下左右地看,“没事吧?啊?伤哪儿了?我听说你们差点……呸呸呸!没事就好!”她嗓门洪亮,瞬间驱散了病房里残存的阴郁气息。
看着她咋咋呼呼又真心实意的样子,我心里一暖。“没事,就是点皮外伤。所里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炸锅了呗!你和小梅被救回来的消息传来,大家才算松了口气。林所差点亲自杀到省城来。彪哥昨天一晚上没睡,跟技术队熬通宵分析那些缴获的电子设备呢。”何亦宁倒了杯水递给我,自己拉过椅子坐下,压低了声音,“那个‘导师’,陈宇,嘴巴比蚌壳还紧,除了承认自己是‘茧’的‘艺术总监’,别的什么都不说。不过他手下那些人,倒是撬开了一些口。妈的,简直不是人……”
她从手机里翻出几张不太清晰的照片,是审讯间隙拍的资料页。“你看,‘茧’的组织结构比我们想的严密。‘导师’主要负责‘创作’和‘品鉴’,真正的运营、跨境输送和‘客户’维护,另有一批人,据说跟东南亚那边一个叫‘灵蜕基金会’的机构关联很深。薇薇安就是他们发展的‘星探’之一,专门在艺术圈物色有潜力的‘素材’和‘买家’。孙小梅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只不过她运气好,刚被‘收藏’不久,还没被‘加工’或‘转让’出去。”
灵蜕基金会……破茧成蝶,灵性蜕变为?名字倒是一脉相承的令人作呕。
“还有,”何亦宁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困惑和愤懑,“根据口供,他们原本计划昨晚通过水路转移的,除了孙小梅,还有另一个‘展品’,但那个‘展品’……在警方行动前,好像被另一伙人提前截走了。”
“另一伙人?”我心头一跳。
“嗯,说法很模糊。有的说是‘导师’的上线觉得那个‘展品’潜力巨大,临时决定走更安全的渠道;也有的含糊提到‘黑蛇’……就是上次边境跑掉的那个女匪和她男人的组织。两边好像有合作,也有竞争,关系很微妙。”
黑蛇!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刺,瞬间扎进我的神经。那个在边境线另一边,接着受伤女匪、眼神凶狠的男人!
“蓝队他们知道吗?”我立刻问。
“肯定同步了。蓝队他们天没亮就接到新命令,紧急归队了,好像就是跟‘黑蛇’和这个‘灵蜕基金会’的动向有关。”何亦宁叹了口气,“这些王八蛋,真是野火烧不尽。”
是啊,打掉一个“茧”,还有“黑蛇”,还有“灵蜕”。罪恶如同附骨之疽,总能找到新的形态和宿主。而我们,就像救火队员,永远在追逐着四处蔓延的火头。
下午,陆队和老李也来了医院。陆队带来了更详细的案情通报,也正式通知我,鉴于我在本次案件中的表现,以及“茧”案涉及跨区域、跨国犯罪性质,经上级研究决定,我将借调到省厅即将成立的“817”专案组(以孙小梅失踪日期命名),继续参与对“茧”及其关联组织的深挖彻查工作。
“你的心理学背景、细致的观察力,还有这次深入虎穴的经验,都是专案组急需的。”陆队看着我,眼神里是信任,也是期许,“当然,这取决于你个人的意愿。毕竟,这意味著更长的战线,更高的风险。”
我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陆队。”
有些路,一旦踏上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不仅仅是为了孙小梅,为了那些已经消失和可能正在消失的“素材”,也为了我自己心里那簇被这次经历彻底点燃的、想要撕破更多黑暗的火苗。
老李坐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烟(被护士警告后改成了无烟的电子烟),闷声道:“去了省厅,机灵点,那儿水深。不过也好,平台大,资源多,能学到真东西。就是……”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别太拼,安全第一。这次是运气好,下次……”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懂他的意思。
离开前,陆队像是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说:“对了,蓝峥队长那边,让我代他向你道个别。他们部队有紧急任务,已经返回驻地了。他说……”陆队斟酌了一下用词,“你很优秀,是个好警察,以后合作的机会应该还有。”
道别?通过陆队?这倒很符合他一贯的风格。直接,利落,不留任何模糊地带。
心里那点莫名的、连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怅然,被他这公事公办的“道别”轻轻一熨,似乎也平整了许多。
这样也好。他是锐不可当的国之利刃,我是负重前行的基层刑警,在不同的轨道上,为了同样的目标奔跑。
昨夜那场生死与共的惊险,那双在混乱中沉静交汇的眼睛,或许只是漫长战线上一段短暂的交集,一个特殊任务催生出的、超越常规的默契。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经历过那样的黑暗,共同在刀尖上走过一遭,有些印记,就算不再提起,也早已刻在了彼此的职业本能里,甚至……更深的地方。
三天后,我出院,回到了西林县局。手头的工作开始进行交接,调令正式下达。
林所又高兴又不舍,拉着我说了好多话,所里的同事们也纷纷祝贺。彪哥拍着我的肩膀,说以后去省城办案可得给我撑腰;小冯默默更新了我权限内的所有资料库;何亦宁嚷嚷着要我请客,眼眶却有点红。
离开西林的那天,天气很好。我收拾好不多的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个月的宿舍,何亦宁那张空荡荡的床铺,还有窗外那片熟悉的、略显粗糙却充满生机的县城景色。
车子驶出县局大院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阳光明媚,街道寻常,仿佛那场发生在省城边缘、地下深处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但手腕上淡淡的瘀痕,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以及背包里那份沉重的调令,都在提醒我,那不是梦。那是一个切口,让我得以窥见一片更加庞大、更加幽暗的罪恶丛林。
而我,即将带着这个切口赋予我的疼痛、清醒和决心,走向更广阔的战场。
蓝峥此刻在哪里?是在边境线上巡逻,还是在追查“黑蛇”的踪迹?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们都在路上。
为了那些被夺走的光亮,为了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
车子拐过街角,将西林的阳光甩在身后,驶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窗外景色飞速后退,如同不断翻页的未知篇章。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
新的战斗,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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