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小突破

  审讯在临时安全屋隔壁的房间连夜进行。压抑的空气中弥漫着香烟和焦虑的味道，偶尔传来俘虏含糊不清的供述和陆队、老李严厉的追问声。

  我和蓝峥留在客厅，隔着薄薄的墙壁，能隐约听到一些片段。

  蓝峥靠窗站着，侧脸在昏暗光线中显得轮廓分明。

  他已经换回了自己那件黑色T恤，双臂环抱，目光投向窗外深沉迷离的夜景，似乎在思考，又像是在警戒。

  之前那场短促而危险的遭遇，在他身上似乎没留下任何痕迹，除了……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刚才压制歹徒时，被对方指甲划出的细微红痕。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作为“道具”的帆布包边缘。

  鼻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刺鼻喷雾的隐约气味，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道。

  心跳已经平复，但一种混合着后怕、 a以及对蓝峥那惊人反应速度的钦佩，仍在胸腔里低回。

  “你的观察很敏锐。”蓝峥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打破了沉默。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对我说。“只是注意到了那个符号……”我顿了顿，“还是大意了，差点……”

  “不，”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微棕的眼眸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在那种环境下，注意到关键细节是第一位的。保持警惕是所有人的责任，包括我。” 他的话没有安慰，更像是一种客观评价，却奇异地抚平了我心里那点自责。

  “那个喷雾……”我看向他的手背。

  “微量乙醚和致幻剂混合，浓度不低，吸入足够量会迅速失去意识。”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背，语气平淡，“溅到的剂量很小，不影响行动。” 他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墙壁那边的审讯声音似乎告一段落。过了一会儿，陆队和老李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招了一些，”陆队揉了揉眉心，在对面沙发上坐下，“这家伙叫阿鬼，是那个‘感官画廊’雇的‘保安’，专门负责处理‘麻烦’。他承认画廊的幕后老板，一个自称‘导师’的人，与‘茧’组织有关联。那个画廊不完全是艺术场所，更像是……一个‘展示厅’和‘初级筛选点’。”

  “筛选点？”我追问。

  “嗯，”老李接话，点了支烟，“根据阿鬼模糊的供述，画廊定期更换主题，那些阴郁诡谲、带有强烈精神暗示的作品，本身就能筛选掉大部分普通观众。而对特定作品表现出‘特别共鸣’、‘过度解读’或者‘试图探寻背后意义’的人，会被他们暗中标记。阿鬼的任务，就是处理那些他们觉得‘越界’或者‘可能带来麻烦’的标记者——轻则驱赶警告，像今天这样；重则……可能就会‘消失’，成为他们‘收集’的对象。”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孙小梅，是不是也曾被这样的“作品”吸引，然后被标记？

  “阿鬼不知道‘导师’的真实身份和具体行踪，他们单线联系，通过加密信息和画廊内部暗格传递指令。但他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陆队看向我和蓝峥，“‘导师’对真正具有‘艺术天赋’和‘纯粹痛苦’的‘素材’非常看重。他说最近‘导师’似乎对某个在网络上小范围流传的、风格独特的匿名画手很感兴趣，正在试图接触。那个画手的作品，主题多是孤独、束缚与畸形的美，发布在一个小众艺术论坛上。”

  “网络线索？”我立刻想到小冯。

  “已经同步给小冯了，他正在追。”陆队点头，“另外，阿鬼说，‘导师’最近在筹备一次私密的‘内部品鉴会’，邀请的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同好’和‘潜在客户’，时间就在三天后，地点极其隐秘，连他都不知道，只知道可能不在省城内。”

  “品鉴会……”蓝峥重复这个词，声音冰冷，“恐怕‘品鉴’的不是艺术品。”

  “我们必须找到这个品鉴会！”我语气急切，“孙小梅和其他失踪者，很可能就是要在这种场合被‘展示’或交易！”

  陆队点头：“这是关键。两条线：一，小冯追查那个匿名画手，这可能是‘导师’正在物色的新目标，也可能是我们切入的突破口；二，我们要通过阿鬼这条线，以及画廊可能遗留的线索，摸清‘导师’和品鉴会的具体情况。”

  他看向我们：“蓝队，晓祁，你们俩的身份暂时还没有完全暴露。阿鬼被抓的消息，我们尽量封锁，但‘茧’组织很可能很快会察觉这个据点出问题。我们需要在他们反应过来、切断所有线索之前，加快行动。”

  蓝峥颔首：“明白。我和魏警官可以继续以现有身份，尝试接触艺术区内可能与‘导师’有间接关联的其他人员或场所，看能否顺藤摸瓜。但需要更精准的目标。”

  老李吐了口烟圈：“我倒是想起个人。以前混这片的时候，认识一个叫‘阿昆’的中间人，专门倒腾些见不得光的‘艺术品’和消息，三教九流都熟。后来据说洗手上岸开了家小酒吧，就在艺术区边缘。这人滑头，但认钱，也惜命。或许……能从他那买到点消息。”

  “可以一试。”陆队拍板，“老李，你负责联系和接洽阿昆，探探口风，注意方式。蓝队，晓祁，你们做好准备，如果阿昆那边有门路，可能需要你们再次深入，用合适的身份去获取信任。”

  任务明确下来。老李立刻去准备联系那个中间人。陆队去跟进小冯的进展和布置对画廊的进一步秘密搜查。

  客厅里又剩下我和蓝峥。夜色已深，窗外城市的喧嚣似乎也变得遥远。

  “休息一会儿，”蓝峥对我说，语气是不容商量的，“接下来可能没有休息时间。”

  他自己却走到角落，开始仔细检查随身装备，动作一丝不苟。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但神经依然紧绷。

  黑暗中，画廊里那突兀的袭击、蓝峥瞬间的反应、他挡在我身前时后背的温度……画面不断闪现。还有那个未曾谋面的“导师”，那个即将举行的、弥漫着罪恶气息的“品鉴会”，以及失踪少女们可能面临的命运。

  三天。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不知过了多久，老李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又有些凝重的表情。

  “联系上阿昆了，老滑头，起先装傻充愣。”老李低声道，“但我亮了些底牌，又暗示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松口了。他说，最近圈子里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有个非常隐秘的‘高端收藏圈’在活动，门槛极高，不是有钱就能进，还要有‘特别的眼光’和‘介绍人’。他隐约听说，最近好像要‘上新货’，搞得神神秘秘的。”

  “他能搭上线吗？或者提供‘介绍人’的信息？”蓝峥问。

  老李摇头：“他说自己级别不够，接触不到核心。但他提供了一个名字——‘薇薇安’，一个在艺术区颇有名气的独立策展人，也是某些地下艺术沙龙的常客。据说她品味独特，人脉很广，可能和那个‘高端圈子’有交集。不过，这个女人很精明，也很挑剔，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近。”

  薇薇安……策展人。

  我和蓝峥对视一眼。这似乎是一个新的、可能更接近目标的方向。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去接触她。”我思索着，“艺术投资人？有潜力的年轻艺术家？或者……对某个特定领域有狂热爱好的收藏家？”

  蓝峥沉吟片刻：“‘茧’的‘导师’关注那个匿名画手，主题是孤独、束缚与畸形美。或许，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对此类主题有强烈共鸣和收藏欲望的‘买家’形象。由‘买家’（我）和负责艺术鉴赏与接洽的‘助理’或‘顾问’（你）组成。”

  这个设定听起来可行。我需要对那种黑暗美学有足够“专业”的见解，而蓝峥则需要扮演一个沉默寡言、背景神秘但财力雄厚的收藏者。

  “我们需要更多的资料来完善这个身份，尤其是关于那种特定艺术风格的深入理解，以及‘薇薇安’本人的详细情报。”我看向陆队和老李。

  陆队点头：“小冯正在搜集薇薇安和那个匿名画手的所有公开及非公开信息。老李，你想办法从阿昆那里再挖挖薇薇安的喜好和活动规律。蓝队，晓祁，你们抓紧时间准备角色，熟悉资料。我们时间不多。”

  新的角色，新的伪装，更深的潜伏。目标锁定在那个名叫薇薇安的女策展人身上。省城的夜色掩护下，一张针对“茧”组织内陆网络的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而我和蓝峥，即将以全新的身份，踏入一个更加精致也更为危险的“艺术”名利场。这一次，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