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假扮情侣

  省城的天空被林立的高楼切割成狭窄的蓝色缝隙，空气里弥漫着都市特有的、混合着尾气和隐约咖啡香的味道。

  车辆驶入一个老式小区，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下。

  “接应我们的人住这里。”陆队低声说，率先下车。

  我们跟着他上了三楼，敲开一扇普通的防盗门。开门的是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气质斯文儒雅的男人，他快速扫了我们一眼，侧身让进。

  “陆队，老李，好久不见。”他声音平和，与老李熟稔地握了握手，目光随即落在我身上，“这位就是晓祁同志吧？这位是……”他看向最后进来的蓝峥。

  蓝峥摘下棒球帽，露出完整的面容。即使是在这昏暗的楼道光线下，他的外貌依然极具冲击力。

  肤色是长期野外训练留下的健康古铜色，面部轮廓如同斧凿刀刻般清晰硬朗，眉骨很高，衬得那双微棕的眼眸越发深邃，眼神沉静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下颌线紧绷，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整个人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军刀，收敛着锋芒，却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内敛而强大的气场。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战术长裤和一件深灰色修身T恤，布料下隐约可见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肩宽腰窄，站姿挺拔如松，与这寻常民居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随时能融入任何环境的适应性。

  “蓝峥。”他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与接应人握了握手，力道沉稳。

  “叫我老陈就行，以前和老李搭档过，”接应人老陈笑了笑，将我们让进屋内。

  屋子不大，但整洁，客厅桌子上已经摊开了一些地图和文件。“先锋艺术区的情况比较复杂，表面是画廊、工作室、咖啡馆、Livehouse，暗地里三教九流都有。你们要找的线索，如果真在那里，可能会伪装得很深。”

  我们围桌坐下，快速交换了现有情报。老陈提供了几个近期艺术区里比较“跳”的、可能涉足灰色地带的人物和场所信息。

  “直接以警察身份排查容易引起警惕，”陆队沉吟道，目光在我和蓝峥之间转了转，“我们需要更自然的身份切入。”

  老李摸着下巴：“扮成艺术爱好者？收藏家？或者……找工作的？”

  老陈却摇了摇头：“艺术区里真正的生面孔，如果目的性太强，反而可疑。最不引人注意的，往往是那些看起来和那个圈子有联系，但又没那么‘专业’的人。”

  蓝峥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看向他：“情侣。”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我，像是在陈述一个纯粹的战术方案：“年轻情侣，对先锋艺术感兴趣，可能是在附近上学或刚工作，利用闲暇时间探索艺术区，拍照，打卡，偶尔消费。这种身份流动性强，接触各类场所和人都不会显得突兀。”

  陆队眼睛一亮：“有道理。晓祁形象符合，蓝队你……”他打量着蓝峥硬朗的气质，“稍微收敛一下杀气，扮个酷一点的、陪女朋友逛的男友，问题不大。”

  我脸上微微一热，但立刻稳住了心神。这是任务需要。“我没问题。”我说道。

  蓝峥也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仿佛只是在接受一个普通的战术指令。“需要调整一下着装和细节。”

  老陈提供了帮助。我换上了一件带有小众设计感的棉质连衣裙，外搭一件浅色针织开衫，头发披散下来，戴了一副平光眼镜，背上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相机、笔记本，看起来就像一个文艺清新的女学生。

  蓝峥则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深蓝色衬衫，袖子随意挽起，搭配一条休闲卡其裤，收敛了大部分锋芒，但挺拔的身形和深邃的五官依然引人注目，更像一个性格内敛但很有型的年轻男人。

  我们身上都携带了隐蔽的通讯和定位设备。

  “记住，自然观察，以听和看为主，不要主动追问敏感话题。”陆队最后叮嘱，“安全第一，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离。”

  我和蓝峥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一种微妙的、介于陌生队友和临时“情侣”之间的氛围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

  先锋艺术区由一片旧厂房和街巷改造而成，墙壁上涂满了各式各样的涂鸦，空气中飘荡着咖啡香、颜料味和隐约的电子乐。 我们像其他情侣一样，手挽着手走在一起——他的手臂结实有力，掌心温暖干燥，我的手指有些僵硬地搭在他的臂弯里。

  起初的接触让我有些不自在，但蓝峥表现得非常自然，他的手掌甚至轻轻覆上了我搭在他臂弯的手，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掩护意味。

  “放松点，”他微微偏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目光却看着前方一个古怪的雕塑，“我们现在是来闲逛的。”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融入角色，开始好奇地打量周围的画廊橱窗和街头艺术，偶尔拿出相机拍照。

  蓝峥则配合地站在我身旁，有时会低头看我拍的照片，简短点评一两句，声音低沉，距离很近时，气息拂过我耳畔。

  他的演技出乎意料的好，那种专注看着“女友”的眼神，偶尔流露出的极淡笑意，几乎让我产生错觉。

  我们按照计划，漫无目的地逛了几家对外开放的工作室，在一个咖啡馆坐了坐，听了听旁边桌艺术家模样的年轻人高谈阔论。我注意到蓝峥虽然话不多，但观察力极其敏锐，他的视线总能精准地掠过人群，记住一些面孔和细节。

  在一个以展示“沉浸式感官艺术”为噱头的小型画廊门口，我们被一张风格阴郁诡谲、带有强烈精神暗示的海报吸引了。

  海报角落有一个极小的、扭曲的飞蛾标记，与我们掌握的“茧”的蝴蝶符号有异曲同工之妙！

  “进去看看？”我抬头看向蓝峥，用眼神示意海报。

  他点点头，揽着我肩膀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画廊内部光线昏暗，循环播放着令人不安的工业噪音，展品多是些扭曲的影像和令人不适的装置艺术。

  参观者不多，都安静而专注，气氛压抑。我们缓慢移动着，我假装被艺术吸引，仔细查看每一件展品，试图寻找更多符号线索。

  蓝峥则更像一个陪伴者，但他的身体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警戒状态，将我护在他与墙壁或展台之间相对安全的一侧。

  就在我们走到一个利用镜面与投影制造无限回廊效果的装置前时，异变突生！一个原本站在角落、穿着画廊工作人员黑T恤的瘦高男人，忽然毫无预兆地从侧面快步靠近我，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喷雾剂的小瓶子，猛地朝我脸部按来！他的动作快而隐蔽，眼神里带着一种狂热的冰冷。

  “小心！”蓝峥的反应快到极致。在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惊呼的瞬间，他揽着我肩膀的手臂猛地发力，将我整个人向后一带，同时他的身体如同铁闸般横插进来，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完全挡住了我！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割开了那人持瓶的手腕！

  “呲——”轻微的喷雾声响起，大部分被蓝峥的衣袖挡住，但仍有少许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那男人一击不中，眼神一慌，转身就想往画廊深处跑。

  “站住！”蓝峥低喝一声，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在推开我的同时，长腿一迈，一步就跨到对方身后，右手精准地扣住对方的后颈，向下猛地一按，左膝顺势顶上对方后腰，干脆利落地将那人死死压制在地板上，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画廊里格外清晰。

  “啊！”附近传来其他参观者的低呼。

  我惊魂未定，心脏狂跳，立刻上前，掏出口袋里的证件（伪造的艺术专业学生证，但此刻足以表明身份），对围过来的人亮了一下：“没事！私人纠纷！请大家不要围观！”

  蓝峥已经卸掉了那人手里的喷雾瓶，并从对方腰间摸出了一把弹簧刀。

  他单膝压住不断挣扎的男人，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我，眼中带着不容错辨的紧张和审视：“没事？有没有溅到？”

  我摇摇头，压下心悸：“我没事，你……” 我看到他深蓝色衬衫的袖口处，有一小块颜色变深了，显然沾到了喷雾。

  “我没事。”他打断我，语气恢复冷硬，迅速用随身带的密封袋装好喷雾瓶和刀，然后像拎小鸡一样将那个面如死灰的男人提起来，“走，先离开这里。”

  我们迅速押着这个袭击者，在更多人反应过来之前，快步离开了这个诡异的花廊，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后巷。蓝峥将那人抵在墙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骇人的压迫感：“谁派你的？‘茧’？”

  那人眼神闪烁，咬着牙不说话。

  蓝峥也不废话，一手按住他，另一只手迅速检查了他身上所有口袋和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除了一个没有信号的旧手机和少量现金，没有其他发现。

  但在他后颈衣领内侧，蓝峥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硬块——掀开一看，是一个纹身，正是那个简化的、扭曲的飞蛾图案！

  “果然是‘茧’！”我低呼。

  蓝峥眼神更冷，他对着微型麦克风快速而清晰地汇报了情况和我们所在的位置。几分钟后，陆队和老李带着人赶到了后巷，接手了这名俘虏。画廊那边，老陈已经安排人去处理，避免引起大面积骚动。

  回到临时安全屋，经过突击审讯，那名袭击者（只是个外围的小喽啰）交代，他负责在画廊“观察”和“处理”那些对某些特定展品表现出“过度兴趣”或“不合时宜敏锐”的访客。

  我的仔细观察和停留在符号上的目光，可能引起了他的警觉，他想用带有强效麻醉成分的喷雾制服我，将我作为“可疑目标”带离。

  “好险！”老李后怕道，“多亏蓝队反应快！”

  蓝峥已经换下了那件沾了喷雾的衬衫，正在用湿毛巾擦拭手臂。他看向我，眉头微蹙：“以后接近这类可疑地点，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超过一步距离。”

  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但其中蕴含的关切，我清晰地感受到了。

  “嗯，知道了。”我点头，心有余悸，也对他刚才电光火火间的保护和果断出手充满了感激与震撼。

  陆队面色严峻：“我们暴露了，虽然只是外围，但‘茧’肯定会更加警惕。不过，这次也算打草惊蛇，揪出了一个据点，证实了我们的方向没错。接下来，审讯这家伙，挖出更多关于这个画廊和‘茧’在省城网络的信息！”

  假扮情侣的第一天，就遭遇了突袭，也收获了关键线索。

  我和蓝峥之间的“搭档”关系，在真实的危险和默契的配合下，似乎也悄然发生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