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支配

  这三分钟里，全球的网络流量跌到了冰点，仿佛所有服务器都屏住了呼吸。然后，是井喷式的、彻底失控的数据洪流。

  恐慌、祈祷、咒骂、求救、混乱的指令、以及大量毫无意义的重复信息，像海啸一样冲刷着所有通讯频道。

  各国的紧急广播系统试图接管，发布安抚信息和戒严令，但那声音在帝国科研船那深入骨髓的宣告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很快就被淹没在民众自发的、绝望的声浪里。

  夜林白靠在王座上，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与AI汇报的全球情绪指数崩溃曲线几乎完美同步。

  他看着主屏幕上分割出的无数个小画面——街头瘫坐的人群，撞毁的车辆，对着天空疯狂射击然后被同伴拖走的士兵，还有那些试图维持秩序却自己也在发抖的警察。

  “情绪峰值已过，目前进入混乱扩散与局部失序阶段。”

  AI的汇报声冰冷而精确.

  “检测到十七处有组织的军事单位正在重新集结，试图建立防线。

  三百五十四处民间避难所信号点正在形成。各国政府首脑加密通讯频率激增900%，但未检测到有效协同防御方案。”

  “嗯。”

  夜林白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另一个画面上。

  那是天命总部的俯瞰图。

  庞大的浮空建筑群依旧在运转，能量屏障全开，但那种往常的、井然有序的调度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如临大敌的静默。

  他能看到，无数女武神部队被紧急召回，运输舰在港口频繁起降，整个组织像一只受惊的刺猬，蜷缩起来，将所有的尖刺对外。

  “奥托主教……”

  夜林白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那点笑意变得有些玩味。

  他调出了奥托办公室的局部放大画面

  ——虽然无法穿透那特殊的玻璃直接看到里面的人。

  但外部传感器捕捉到的能量读数显示，那个房间里的崩坏能浓度在广播结束后，有过一次极其短暂而剧烈的波动，随后被强行压制到近乎归零的水平。

  不是恐惧的爆发，而是……极致的收敛与隐藏。

  “有意思。”

  “是把我们当成某种未知的‘崩坏现象’，还是……在评估另一种可能性？”

  他的视线又转向逆熵的几处秘密基地。

  那里的反应更硬核一些。

  部分基地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巨大的泰坦机甲从仓库中开出，在基地外围组成钢铁防线。

  但同样，没有主动攻击的迹象，更像是一种防御性的展示。

  而在某个更深层的地下设施里，他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试图反向解析科研船广播信号源头的微弱数据流

  ——那手法很精妙，带着明显的、属于理之律者权能的痕迹，但在触及科研船外围的信息屏障时，就像水滴撞上铁壁，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还在尝试‘理解’吗，瓦尔特先生？”

  夜林白几乎能想象出那位前理之律者此刻紧锁的眉头，和扶着手杖微微发白的手指关节。

  不过转念想到了崩铁世界中的瓦尔特，不由得笑了笑。

  “没想到还能遇到“熟人”。”

  这种面对完全无法解析之物的无力感，恐怕比直接的武力威慑更让瓦尔特难受。

  “数据采集进度？”夜林白收回思绪，问道。

  “全球基础信息架构图谱已完成绘制，关键节点渗透率99.8%。

  文明核心科技数据库下载完成95.2%，剩余部分多为高度加密的离线存储或特殊载体记录。”

  AI汇报。

  “标记个体奥托·阿波卡利斯、瓦尔特·杨所在区域网络已突破，正在深度检索其私人数据库及通讯记录。预计剩余时间：2分11秒。”

  “加速。”

  夜林白简短命令。

  他需要更全面的画像，不仅仅是这个文明公开的科技，还有他们隐藏的、关于崩坏、律者、前文明乃至头顶那个“月球封印”的所有认知。

  这些知识，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附庸贡品”。

  “指令确认。算力优先分配至深度检索任务。”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一个原本显示为低威胁度混乱的区域画面，突然亮起了红色的警报框。

  画面来自北美洲某处。

  一支属于当地国家的空军编队——五架最新型的战斗机，似乎是在某个指挥官的绝望或疯狂命令下，脱离了原本的巡逻轨道，朝着悬停在平流层的帝国科研船，悍然发动了攻击！

  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天空。

  全球无数双眼睛，通过尚未中断的媒体镜头或直接仰望天空，看到了这一幕。

  那是一种混合着渺茫希望与彻底绝望的复杂注视。

  夜林白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

  科研船，依旧悬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在导弹即将进入其“不可侵犯领空”的瞬间——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甚至没有能量护盾闪烁的痕迹。

  那五枚超音速导弹，连同后面那五架战斗机，就像撞进了一团看不见的、粘稠至极的胶水里。

  它们的速度在刹那间归零，然后，保持着最后一刻的飞行姿态，静静地、诡异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发动机的轰鸣消失了。

  飞行员惊恐的呼救声从公共频道里传出，随即也被掐断。

  它们就那样挂在天上，成了五组精致的、沉默的金属标本，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全球的喧哗，在这一刻，再次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种比之前更深的寒意，顺着所有人的脊椎爬了上来。

  这不是摧毁，这是……支配。对物理规则的绝对支配。

  科研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击的动作。

  它只是存在在那里，其本身所代表的科技层级，就自然形成了这片绝对的禁区。

  “清理掉。”

  夜林白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吩咐扫掉门口的落叶。

  定格在半空中的战斗机和导弹，悄无声息地解体了。

  从分子层面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微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尘埃，在平流层的气流中缓缓飘散，最终消失不见。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警告性示范已完成。”

  “该区域军事单位信号出现集体静默。全球其他类似攻击意图信号已全部消失。”

  “很好。”

  夜林白重新靠回王座，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因为过度震惊而陷入呆滞的面孔。

  他知道，这无声的、近乎艺术般的抹除，比任何狂轰滥炸都更有说服力。

  反抗的念头，已经被连根拔起，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不会再有了。

  “深度检索完成。”

  AI的声音再次响起。

  “已获取目标个体奥托·阿波卡利斯私人数据库核心部分，涉及关键词：

  虚空万藏、卡莲·卡斯兰娜、‘第二神之键、、崩坏意志、月球封印（推测）。

  已获取目标个体瓦尔特·杨私人数据库核心部分，涉及关键词：

  理之律者核心、伊甸之星、前文明遗迹、月光王座、逆熵核心科技蓝图、‘对凯文·卡斯兰娜及世界蛇评估报告’。”

  海量的、加密的、从未对外公开的信息流，开始涌入夜林白的意识。

  他快速浏览着，像翻阅一本本有趣的日记。

  奥托长达五百年的执着与谋划，瓦尔特背负的沉重使命与挣扎，这个文明在崩坏阴影下的艰难求生与内部纷争……以及。

  他们对月球背面那个封印近乎一无所知却又本能畏惧的模糊认知。

  “果然。”

  夜林白心想。

  “最有价值的东西，都藏在暗处。”

  这些知识，尤其是关于圣痕计划（哪怕是观测记录）和崩坏意志的信息，对他理解这个宇宙的底层规则和潜在威胁，有着不小的参考价值。

  而逆熵那些关于前文明遗迹和神之键的研究，虽然粗浅，但也提供了不同的视角。

  他关闭了数据流，目光重新投向地球。

  前戏差不多了，该进入正题了。

  “向科研船发送指令。”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启动‘文明接管协议’第一阶段。向全球发布具体指令清单。”

  “第一，所有现存国家政权、军事组织、大型企业及研究机构，必须在24标准地球时内，向帝国科研船开放其全部数据库访问权限，包括所有离线、加密及物理存储数据。”

  “第二，所有被标记为女武神、融合战士、律者、‘高崩坏能抗性个体及相关实验体，立即向所在地帝国代理单位报到，接受初步评估与登记。”

  “第三，全球范围内立即停止一切针对崩坏的主动军事行动及高风险实验。所有神之键、律者核心及类似高危物品，原地封存，等待帝国人员接收。”

  “第四，成立‘、地球临时管理委员会，成员由帝国指定。现有社会组织架构可暂时维持运转，但所有决策需经委员会审核。”

  “以上指令，必须无条件执行。逾期或违抗者，其相关组织及个人将被视为敌对单位，予以清除。”

  指令通过科研船，再次以那种直达意识的方式，轰入全球每一个角落。

  这一次，没有引发新的恐慌浪潮。

  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认命般的死寂。

  绝对的武力，加上精准的、直指命门的命令，彻底碾碎了任何侥幸心理。

  夜林白看着屏幕上开始陆续亮起的、代表“指令接收确认”的微弱光点，以及那些开始向着科研船指定坐标移动的、代表高价值个体的信号标记，终于满意地笑了笑。

  乐子看够了，现在，是收获的时候了。

  这趟地球之旅，开局还不错。他想着，目光似乎已经穿透行星战舰的装甲，投向了更远处，那片沉默的、隐藏着神之封印的月球阴影。

  那里，才是他最终的目标。

  而脚下这个刚刚纳入版图的附庸文明，或许……也能成为探索那里的一把钥匙，或者至少，是一块不错的探路石。

  “保持监控。”他对AI下令，“重点关注奥托和瓦尔特的后续反应。另外，准备一份关于月球封印的初步分析报告，我要在接管工作稳定后第一时间看到。”

  “指令已记录。”

  行星战舰内，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静谧。

  只有王座上的身影，眼中闪烁着计算与期待的光芒，静静注视着下方那颗正在被彻底改变命运的蓝色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