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奥托

  他刚刚浏览完从奥托私人数据库中提取出的核心信息，尤其是那些关于“卡莲·卡斯兰娜”的、跨越了五百年的、近乎偏执的执念与无数失败的复活尝试记录。

  一个清晰、高效且充满恶趣味的方案，在他那由逻辑与数据构成的思维中迅速成型。

  “攻心为主……那么，就从他最无法拒绝的价码开始。”

  他没有使用公开频道，也没有通过任何可能被第三方监听的常规网络。

  一道经过特殊加密、其协议复杂程度远超当前地球任何技术的点对点通讯请求.

  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天命总部所有的防火墙和崩坏能探测阵列，直接递到了奥托·阿波卡利斯个人终端。

  天命总部，主教办公室

  奥托面前的数个屏幕上，依旧流淌着全球混乱的数据和那艘帝国科研船冰冷的实时影像。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重新端起了那杯红酒，只是碧绿的眼眸深处，计算的光芒从未停止。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空气微微扭曲，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纯粹由光线勾勒出的简洁对话框，凭空浮现。

  没有声音，只有一行文字，以这个星球的语言清晰地显示出来：

  “奥托·阿波卡利斯。关于卡莲·卡斯兰娜的复活，我们或许可以谈谈。前提是，这是一次绝对私密的对话。”

  奥托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内，收缩到了极致。

  五百年来，他听过无数类似的可能性，来自疯狂的科学家、神秘的遗迹、乃至崩坏本身的低语。

  但这一次，来源不同。

  是那个刚刚以绝对力量碾压了全球、科技层级深不可测的未知帝国。

  这是一个他无法忽视的命题。

  拒绝，可能意味着永远失去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接受，则意味着与虎谋皮。

  他的手指在虚空万藏的表面轻轻拂过，无数可能性在瞬间被推演。最终，理性压倒了所有谨慎。

  “如何证明你们有此能力？”

  他没有开口，思维直接通过虚空万藏，将信息编码后投入那个神秘的光框。

  回复几乎在瞬间抵达，快得仿佛对方早已预知他的问题：

  “我们已初步扫描并解析了此星系内崩坏的部分底层规则，以及意识与记忆在虚数侧的部分映射规律。

  你五百年的研究数据，为我们提供了关键的本地化参数。

  我们不需要理解你的感情，我们只需要验证技术的可行性。而可行性，目前评估为：高。”

  这段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精准地插入了奥托心防最脆弱的那道锁孔。

  对方不仅知道卡莲，还点出了他研究的核心方向，甚至直言不讳地利用了他的研究成果。

  这种居高临下、却直指核心的“坦诚”，反而比任何华丽的承诺更具冲击力。

  奥托沉默了数秒。他能感觉到，这次通讯的加密级别高得可怕，连虚空万藏都只能确认其存在而无法反向追踪或解析其结构。

  对方在展示技术实力的同时，也封死了他任何试探或反制的可能。

  “条件。” 他发送了两个字。

  光框中的文字变化：

  “条件一：

  你，奥托·阿波卡利斯，将以帝国秘密代理人的身份，确保天命组织对帝国后续指令的全面、高效服从。

  并利用你的影响力，潜移默化地促进逆熵及其他主要抵抗力量放弃不必要的对抗，接受新的秩序。

  你需要成为帝国在此文明内部的稳定器与引导者。”

  “条件二：

  在帝国完成对‘月球遗迹’的初步调查期间。

  你需要提供你所掌握的、关于前文明、律者、神之键以及‘封印’的所有信息与推测，并无条件配合帝国的相关研究。”

  “作为回报：

  帝国将启动卡莲·卡斯兰娜复苏项目。我们将提供超越你想象的技术支持，从虚数侧定位并重构其完整的意识与记忆映射，并为她制备一具完美的、可承载其意识的躯体。

  整个过程，你可以在特定监管下参与观察。”

  文字在此停顿了一下，然后浮现最后一句：

  “这不是交易，这是恩赐。也是对你价值的一次投资。选择权在你，但时间有限。”

  奥托看着这些文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中的红酒杯壁上，倒映出他眼中翻腾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剧烈风暴。

  五百年的执念，与一个突然降临的、可能实现一切的机会；

  天命的基业、个人的野心，与成为另一个更强大存在麾下代理人的现实。

  对方给出的，是一个他梦寐以求的结果，以及一条他必须行走的、充满未知与风险的道路。

  促进所有人服从帝国？这与他掌控一切的初衷背道而驰，却又在另一种意义上，达成了一种更宏大的掌控——在更高级别的力量庇护下，实现自己的终极目标。

  他缓缓放下酒杯，手指在虚空中划过。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

  “我接受。”他发送了信息，同时附加了一句。

  “但我需要看到项目启动的初步证据，以及……确保过程的可控性。”

  光框闪烁了一下，新的信息出现：

  “明智的选择。初步技术方案与时间表将在24小时内发送至你的加密终端。

  你的第一个任务：在72小时内，确保天命高层对帝国临时管理委员会的指令表现出积极配合的姿态，并设法让逆熵的瓦尔特·杨至少保持观望。记住，是潜移默化。”

  通讯光框无声无息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办公室里只剩下奥托一人。

  他走到窗前，再次望向天空中那艘帝国科研船，以及更远处若隐若现的庞大舰队阴影。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弧度。那里面有算计，有期待，有冰冷的决意，也有一丝……终于触及夙愿边缘的、近乎颤栗的悸动。

  棋局变了。他不再是唯一的棋手，但他或许，能借助新棋手的威力，走完自己那盘下了五百年的棋。

  而在行星战舰的王座上，夜林白接收到了奥托的确认信息。

  他脸上那抹计划通的、毫不掩饰的奸诈笑容终于彻底绽放2。

  “很好，”他低声自语。

  “一颗关键的棋子，落定了。接下来，就看这位主教大人，如何为帝国劝降他的同胞了。”

  夜林白的意志在冰冷的王座中泛起一丝属于“夜林白”而非“帝国意志”的、近乎人性的恶趣味。

  他很好奇，这位以智谋与执著闻名的主教，会如何运用他那精密得像钟表一样的大脑去完成这项任务。

  奥托·阿波卡利斯站在天命总部的指挥中枢，面前是全息投影出的全球局势图与帝国舰队那令人窒息的阴影。

  他碧绿的眼眸深处，所有因卡莲复活希望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此刻都已沉淀为冰冷、高效的算计。

  他清楚地认识到，帝国已然手握定义多数的权柄，改写了棋盘的计分规则。

  抵抗，在绝对的力量与维度差距面前，是痴人说梦。

  现在，他需要为帝国铺上最后一块印有帝国徽记的桌布，而方式，必须符合他“主教”的身份与智慧。

  第一步，对天命内部：

  奥托并未召开紧急作战会议，而是进行了一次面向全体S级及以上女武神与核心主教的战略评估简报。

  他摒弃了所有煽动性的言辞，以令人信服的、基于数据的冰冷口吻进行分析：

  他展示了帝国科研船无视全球攻击、定格并分解战斗机的影像，以及舰队规模的初步估算。

  “这不是战争，是文明层级的碾压。我们的崩坏能武器，甚至无法成为投向巨人的石子。”

  他引用了帝国展示的部分技术术语，指出其科技树已触及虚数规则的底层操控，远非当前文明可理解。

  “选择站在哪一边，不再是外交策略，而是生存算术。”

  他冷静地阐述，帝国的目标似乎是统治与研究而非单纯毁灭。

  无条件服从其临时管理委员会指令，是保全组织架构、人员性命，以及未来在帝国体系内争取一定自主空间的唯一理性选择。

  “我们对抗崩坏，是为了守护文明。如今，一个更高级的文明形式降临，其本身或许就代表了对抗崩坏的另一种可能路径。”

  他将帝国的出现，包装成一种需要融入和学习的、更宏大的守护对象，巧妙地将女武神的忠诚与使命感进行嫁接。

  他的话语充满理性与说服力，消解了热血反抗的情绪，代之以一种沉重的、但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对于极少数仍坚持反抗的激进派，他则通过情报操作，让其意外了解到帝国对违抗者抹除式的处理方式。

  以及帝国承诺对配合者的评估与登记而非屠杀。

  恐惧，成为了最高效的催化剂。

  第二步，对逆熵及其他国家：

  奥托并未直接与瓦尔特·杨会面，那太过明显。他通过多重加密信道，向逆熵的指挥层发送了一份经过精心剪辑和分析的报告，核心信息是：

  技术代差的绝望性：

  报告着重强调了帝国通讯技术和空间操控能力所代表的维度鸿沟。

  他指出，逆熵最引以为傲的泰坦机甲与理之律者的理解复现能力，在这种未知科技面前可能遇到无法解析的壁垒。

  他引用了类似星穹列车成员曾有的担忧，然后加以驳斥。

  “就凭我们？”

  他冷静地指出，帝国若怀有恶意，根本无需设计陷阱，其常规武力已足以完成清扫。

  帝国的无视，反而是一种另类的安全保证。

  真正的危险来自于无意义的挑衅，那会招致像贸然进攻的军队那样的、被随手抹除的命运。

  观望的生存智慧：

  他建议逆熵，最明智的策略不是对抗，也不是立刻跪服，而是保持“观望”。

  停止一切可能被误解为敌意的军事调动，同时谨慎地与帝国指定的临时管理委员会进行接触，了解其具体规则。

  这为瓦尔特保留了面子，也符合其沉稳审慎的性格。

  对于世界各国政府，奥托则通过天命的外交网络，散播了同样的核心论调：

  抵抗等于自杀，合作是唯一生路。他特别强调帝国指令中关于维持现有社会组织架构暂时运转的条款，暗示只要服从，统治阶层仍可保有部分权力与稳定。

  奥托利用天命控制的媒体资源，开始有选择地播报信息。

  重点突出帝国力量的不可抗拒性，以及其指令中相对有序接管的一面，同时淡化各地的混乱扬面。

  目的是引导公众情绪从恐慌、反抗，逐渐转向麻木、接受，最终形成一种既然无法改变，不如设法适应的普遍心态。

  他将帝国的降临，描绘成一个既定的、必须接受的“新纪元”开端。

  奥托的说服，没有激昂的演讲，没有虚伪的承诺。

  有的只是冰冷的现实剖析、对绝对力量的理性承认，以及对生存本能的精准拿捏。

  他像一位高超的棋手，在帝国划定的新棋盘上，为所有棋子指出了唯一可行的走法——顺从。

  他知道，在帝国那压倒性的科技面前，任何其他选择都已被逻辑判定为无效。

  他的任务，就是让所有人都看清并接受这个事实，从而用最小的代价，完成文明的附庸化过渡，并为他自己换取那张通往终极夙愿的、珍贵的“船票”。

  夜林白在轨道上观察着这一切，嘴角的笑意加深。

  这位主教大人，果然是一把用得相当顺手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