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武祖临幽冥，平心话轮回

  幽冥界，一片亘古不变的死寂与昏暗。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阴气与灰蒙蒙的天空。忘川河水无声地流淌，河面上漂浮着数不尽的残魂，发出无意识的呜咽。

  就在这片永恒的寂静之中，黄泉路的尽头，空间陡然被一股无上伟力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裂缝之中，没有狂暴的混沌气流，只有一道身影，平静地从中迈步而出。

  来者身姿挺拔，黑发披肩，正是人族武祖，武安。

  他并未从血海方向的常规入口进入，而是以混元武圣的通天修为，直接打破了洪荒与幽冥的空间壁垒，降临此地。

  他出现的那一刹那，整个幽冥地府都仿佛轻轻震动了一下。

  武安已经极力收敛了自身那浩瀚如烘炉的武道气血，但属于巅峰生灵的磅礴生命气息，对于这片阴寒死寂之地而言，依然像是一颗炽烈的太阳，突兀地闯入了永夜的国度。

  一瞬间，黄泉路上的阴风停滞了，忘川河的呜咽也为之一静。

  无数正在巡逻的鬼差，手中的锁魂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它们抬起头，惊骇欲绝地望着那道身影，只觉得自己的阴体仿佛要被那无形的阳刚之气点燃、蒸发。

  “那……那是什么？”

  “好可怕的气息！是生灵！活着的生灵！”

  “快！快去禀报队长！”

  目前的地府还不完善，所以只有普通的鬼差在处理这所有的亡魂。

  鬼差们骚动起来，它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生灵，敢以肉身横渡虚空，直接降临地府核心。

  武安没有理会这些小角色的惊慌。

  他将人道气运护着玄龟真灵收拢在掌心，然后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向不远处的奈何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蜿蜒的黄泉路上，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红得妖异，那是接引亡魂的花。

  一座古朴的石桥横跨在忘川河上，桥头立着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妇人（平心娘娘分身），正在为每一个走上桥的魂魄递上一碗能忘却前尘的汤。

  桥下，浑浊的河水中，无数恶鬼沉浮，争抢着失足落下的魂魄。

  桥的另一边，是六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散发着不同的气息，代表着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六道。

  无数亡魂在鬼差的引领下，排着长长的队伍，神情麻木地喝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然后根据生前善恶，被投入不同的轮回通道。

  一切都显得那么森然而有序。

  没有混乱，没有差错，只有一道道冰冷的铁律，在维持着天地间最根本的生死循环。

  看到这一幕，武安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却以身化轮回的平心娘娘，生出了一丝由衷的敬意。

  能在巫妖大战之后，如此迅速地将地府的秩序建立得井井有条，这位后土祖巫所化的娘娘，确实有着大慈悲与大智慧。

  他停在了奈何桥头，没有硬闯，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的到来，早已惊动了平心娘娘。

  “人族武祖武安，携补天功臣之魂，求见平心娘娘。”

  话音落下的瞬间，武安前方的空间，忽然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一座古朴而宏伟的宫殿，从虚无中缓缓浮现，坐落在忘川河畔。殿门之上，“平心殿”三个大道符文构成的古字，散发着轮回与寂灭的道韵。

  吱呀——

  沉重的殿门无声地向两侧打开，一道温和、慈悲，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从中传出。

  “武祖道友远来是客，请进。”

  武安对着殿门方向微微颔首，迈步而入。

  平心殿内，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大殿的尽头，是一座由轮回法则凝聚而成的宝座。

  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穿一袭素雅的宫装长裙，容貌绝美，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慈悲与怜悯。她的身上，已经寻不到半分当初后土祖巫的滔天煞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包容万物、承载众生的厚重与寂静。

  她仿佛就是轮回法则的化身，一举一动，都牵引着整个幽冥界的运转。

  她就是地道之主，平心娘娘。

  “武安，见过平心娘娘。”武安对着她，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是对她以身化轮回，为天地众生寻得归宿的敬意。

  “武祖道友不必多礼。”平心娘娘微微颔首回礼，她的目光清澈如水，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因果，“道友不在人族祖地坐镇，今日亲临我这幽冥之地，所为何事？”

  武安不愿浪费时间，开门见山。

  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上，一团由浓郁人道气运包裹的光球浮现而出。

  光球之中，一点真灵沉浮不定，而在真灵之外，环绕着一层耀眼夺目的玄黄功德金光。

  这股纯粹的功德之力一出现，瞬间将整个平心殿都照亮了几分，连殿内那股永恒的寂灭之意，都被冲淡了不少。

  “这是……”平心娘娘的目光落在那团真灵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此乃北海玄龟之真灵。”

  武安的语气诚恳，不卑不亢，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详细道来。

  “……母亲补天，功德无量，但天地失其支柱，终究不稳。无奈之下，只得斩玄龟四足以撑四极。圣人行天道，有不得已之苦，此事并无对错之分。”

  “然，玄龟为洪荒众生受此无妄之灾，断足之痛，万万年不得解脱，实乃天地间一桩大憾事。”

  “我见其不忍，便出手送它解脱，并允诺它一个善果。”

  说到这里，武安的目光直视着平心娘娘，郑重地说道：“武安不才，愿以我人族气运为引，请娘娘行个方便，允其转入我人族，来世拜我为师，重修大道，以偿其撑天之功。”

  平心娘娘静静地听着，绝美的脸上，神情无波无澜。

  直到武安说完，她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武祖。”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非是本宫不愿帮你，实因此举，有违轮回铁律。”

  “轮回六道，各司其职。妖族之魂，当入畜生道，此乃天定。玄龟乃是先天生灵，其真灵强大，若强行转入人道，必将对轮回秩序造成冲击。”

  “更何况，此等先天大妖转世为人，因果之大，难以想象。此例一开，日后若再有大能效仿，六道秩序恐将紊乱。”

  她看着武安，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却也阐述着作为轮回之主的难处。

  “本宫身镇轮回，便要对这天地间的生死秩序负责。武祖，你的请求，我不能答应。”

  平心娘娘的拒绝，在武安的意料之中。

  若是谁都能随意插手轮回，那这地府的秩序，也就成了个笑话。

  他没有动怒，更没有以力压人的打算。

  面对平心娘娘的顾虑，他只是沉声说道：“娘娘所言极是，轮回铁律，自然应当遵守。”

  平心娘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地就认同了自己的说法。

  只听武安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但是！大道亦有情，法则亦有度！若天道完美无缺，又何须圣人出世？若众生无灾无劫，又要我辈修士何用？”

  他的身上，一股磅礴的气势油然而生。

  那不再是单纯属于混元强者的威压，而是一种承载了守护、秩序、公理的宏大意志，一种名为“人道”的煌煌信念！

  “苍天有缺，故而我母亲以身补之！”

  “众生有憾，我人道便当以力平之！”

  “这，便是我的道！”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空旷的平心殿内回荡，竟引得殿外的轮回法则都为之轻轻震颤。

  平心娘娘的瞳孔微微一缩，她从武安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她“地道轮回”截然不同，却又在核心本源上隐隐共通的宏愿。

  那是一种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担当！

  武安向前一步，指向掌心的玄龟真灵，声音愈发激昂。

  “娘娘，今日我并非强求您打破规矩，而是来行赏罚之事！”

  “此非寻常转世，而是功德转世！”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玄龟身负三成补天功德，这便是它转世人道的资格！是天道对它的补偿！是众生对它的亏欠！”

  “娘娘您执掌轮回，代天行道，赏善罚恶，岂能将这天地间最大的功臣拒之门外？若连撑天之功都换不来一个善果，那这轮回，又有何公理可言？！”

  一番话，如暮鼓晨钟，狠狠地敲在了平心娘娘的心头。

  她被武安的话，深深地触动了。

  是啊……

  她从后土化身为平心，舍弃了自由，舍弃了巫族的身份，永镇于此，为的不就是给天地间所有亡魂一个公正的归宿吗？

  赏善罚恶，不正是她轮回之道的核心吗？

  玄龟有大功于天地，理应得赏。若自己拘泥于“妖魂不入人道”的死板规则，而将其拒之门外，那才是对“公正”二字最大的亵渎。

  武安的“人道”理念，在此刻，与她的“轮回道”，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平心娘娘看着武安那双坚定不移的眼眸，又看了看那团被功德金光紧紧护佑的真灵，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她眼中的挣扎化为了一片清明。

  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和一丝赞许。

  “武祖之‘道’，令本宫敬佩。”

  “也罢，你说的对。赏善罚恶，本就是轮回之本。这桩因果，我接下了。”

  听到这话，武安心头一松，对着平心娘娘深深一拜：“多谢娘娘成全。”

  “不必谢我。”平心娘娘摆了摆手，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娘娘请讲。”

  平心娘娘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她看着武安，一字一句地说道：“此例既为武祖你而开，这份因果，便要由你人族来偿还。”

  “从今往后，你人族所有族人死后之魂魄，当以我六道轮回为唯一归宿，永世不得受西方教、阐教等外道度化侵扰。”

  “你，可愿意以人道气运，与我轮回之道，立下此盟约？”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条件了。

  这是一次考验，更是一份结盟的邀请！

  平心娘娘看似是在索取，实则是在给予人族一个巨大的机会——将人族的生死循环，彻底纳入正统，补全“人道”最关键的一环。

  她要看看，眼前这位人族武祖，是否有这个魄力，将整个人族的未来，与她这刚刚建立，强敌环伺的轮回地府，彻底绑定在一起。

  面对平心娘娘抛出的惊天盟约，武安没有丝毫的犹豫。

  人族想要真正成为天地主角，就必须拥有完整的生死体系。生老病死，本就是天道循环的一环。

  平心娘娘的提议，正中他的下怀。

  “善！”

  武安朗声应道，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他站直身体，神情肃穆，举起右手，对着整个幽冥地府，乃至冥冥中的天地大道，立下了宏愿。

  “我，人族武祖武安，今日在此立誓！”

  “人道当立之日，凡我人族子民，生于洪荒天地，死后魂归六道轮回。此为天地正道，循环之理，永不更改！”

  “若违此誓，人道不兴！”

  轰隆！

  誓言出口的瞬间，大地之上的人族祖地，那条庞大无比的气运金龙猛然昂首，发出一声震动三界的龙吟！

  与此同时，整个幽冥地府的核心，那无形的轮回气运也剧烈翻涌起来。

  两股代表着洪荒未来两大势力的磅礴气运，在冥冥之中跨越了无尽的空间，轰然对撞，然后迅速交织、融合，形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无形契约。

  自此，人道与地道，结成了最稳固的攻守同盟。

  见到武安如此果决，没有半分算计与迟疑，平心娘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万物复苏，让整个幽暗的平心殿都为之一亮。

  “好。”她轻声赞道，“武祖果然是干脆之人。”

  她亲自从轮回宝座上起身，对着武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道友，请随我来。”

  武安跟随着平心娘娘，穿过大殿，来到了地府最核心的禁地。

  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石质轮盘，正缓缓地旋转着。轮盘之上，六个幽深的洞口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无穷无尽的魂魄化作一道道流光，被它吸入，又从另一端投入不同的世界。

  这便是整个洪荒的枢纽——六道轮回盘。

  即便是以武安如今的修为，站在这轮回盘面前，也能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感。

  平心娘娘来到轮回盘前，她伸出纤纤玉手，遥遥对着武安掌中的玄龟真灵一点。

  “轮回之力，洗尽前尘！”

  嗡——

  六道轮回盘微微一震，一股纯粹的轮回本源之力被她引动，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住玄龟的真灵。

  在白光的冲刷下，玄龟真灵中属于妖族的一切烙印，以及它那漫长岁月的所有记忆，都如同冰雪般消融。

  最终，只剩下一点最纯粹、最本源的灵光，以及那团璀璨的补天功德。

  “去吧。”

  平心娘娘玉手再一指，六道轮回盘上，代表着“人道”的那个光门骤然大开，散发出亲切而温和的气息。

  她素手轻轻一推，那团纯净的真灵便化作一道流光，毫不迟疑地投入了人道的光门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平心娘娘才转过身，对武安说道：“好了。我已为其定下了坐标，他会降生在人族祖地的一大善人家，资质绝佳，与你有师徒之缘。不出三日，你便能得到消息。”

  “多谢娘娘成全。”

  武安对着平心娘娘，再次郑重地躬身一拜。

  这一拜，既是感谢她为玄龟转世，也是感谢她为人族补全了最后一块短板，更是对这位新盟友的尊重。

  “你我如今已是盟友，不必如此客气。”平心娘娘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微笑道，“日后，我这地府，怕是还要多依仗人道相助。”

  “娘娘言重了，相互扶持而已。”

  事情已了，武安不再逗留，再次向平心娘娘告辞，然后撕开空间，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平心殿内。

  平心娘娘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巨大的六道轮回盘前，注视着武安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她的轮回之道，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之中，不再是孤军奋战。

  有了人族这个洪荒未来主角作为最坚实的盟友，即便是面对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的算计，她也多了几分周旋的底气。

  而人族，也因为这场盟约，彻底补上了死后归宿这一环，真正拥有了成为天地主角的完整根基。

  这是一场双赢。

  一场足以改变未来洪荒格局的、伟大的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