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女娲补天

  九天之上，云海翻腾。

  武安静静地伫立着，目送人族十路大军化作十道钢铁洪流，奔赴破碎的洪荒大地。那股由千万战士的信念与豪情汇聚而成的“人道”洪流，是如此的炽热而纯粹，让他这位开创者也心潮澎湃。

  他能感知到，随着人族救世大军的开拔，冥冥之中，人族的气运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甚至隐隐撬动了天道，获得了其一丝认可。

  与西方教那两位圣人偷偷摸摸、度化缘分的“捡漏”行径不同，武安选择的是一条堂堂正正、煌煌大气的王道。

  他不屑于去捡，更不屑于去骗。

  他要用人族的铁拳和仁心，以救世主的姿态，让“人”字大旗，插遍洪荒的每一个角落。他要让天地万族都明白，人族的慈悲，只为善者而发；人族的雷霆，只为恶者而落！

  这不仅是在救人，更是在向整个洪荒宣告——巫妖的时代已经落幕，洪荒的新秩序，将由人族亲手缔造！

  就在武安思绪流转之际，他身前的空间忽然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也没有圣光普照的异象。一道身影，就那么悄无声息地从虚空中走了出来，仿佛她本就一直站在那里。

  武安所有的思绪瞬间收敛，转过身，躬身行礼。

  “孩儿武安，拜见母亲。”

  然而，眼前的女娲，与那高居九天、俯瞰众生、圣洁威严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那身华贵的圣袍上，似乎沾染了些许风尘，原本一尘不染的裙摆甚至有些许褶皱。那张美得不似凡尘的圣颜之上，此刻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悲伤与疲惫。

  最让武安心头一震的，是她的眼神。

  那不再是圣人看透万古、视众生为刍狗的淡漠，而是一种……痛。

  为一个破碎的世界而心碎的痛苦。

  为自己创造出的孩子，正在浩劫中苦苦挣扎时的切肤之痛。

  “母亲……您这是？”武安上前一步，声音中充满了关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母亲的神魂深处，正散发出一股连圣人之躯都无法完全掩盖的哀伤。

  女娲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武安，望向下方那十支已经远去的军队，看着祖地内外无数人族修士奔波忙碌、救死扶伤的身影，眼中的悲悯之色更浓。

  她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安儿，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圣人本不该有的无力感，“只是……天若不补，你所做的这一切，终究是杯水车薪。”

  武安宫内，摒退了所有侍者。

  武安亲自为女娲奉上了一杯用祖地生命之泉冲泡的灵茶。

  女娲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杯中氤氲的雾气，仿佛透过这小小的杯盏，看到了整个正在哭泣的洪荒。

  她看向武安，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安儿，你应该知道，不周山乃是盘古父神的脊梁所化，是天地的支柱。如今支柱断折，天穹破裂，无尽的混沌之气与九天弱水倒灌而下。若不尽快将这窟窿堵上，不出百年，整个洪荒都将重归混沌，万物不存。”

  武安点了点头，面色凝重。这一点，他自然清楚。

  女娲继续说道：“身为天道圣人，享受众生气运，我理应在此刻挺身而出。这些时日，我游遍了洪荒四极，乃至混沌边缘，终于找到了可以用来补天的材料——五彩神石。”

  “那为何……”武安不解。

  “五彩神石虽好，却只是死物。”女娲的目光，第一次从悲悯苍生转向，真正地、专注地落在了自己儿子的身上，“要将它们熔炼，并完美地与天幕融合，还需要一件至关重要的核心。一件……能够承载万物，并且可以无限生长的先天灵物。”

  说到这里，女娲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期望、不忍与决绝的奇特语调。

  “安儿，为母今日前来，是……想向你讨回一样东西。”

  一位圣人，一位母亲，为了天下苍生，竟然对自己的儿子用上了一个“求”字。

  他几乎已经猜到了母亲想要的是什么。

  “九天息壤。”女娲轻轻吐出了这四个字。

  武安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母亲说出那番话，在他看到母亲那双充满希冀与哀伤的眼眸时，他心中便只剩下了无尽的孺慕与敬意。

  他郑重地伸出手，掌心光芒一闪，一团散发着无尽生机与厚重气息的九色土壤便出现在他手中，正是那件极品先天灵宝，九天息壤。

  武安双手将九天息壤奉上，目光清澈而坚定。

  “母亲心怀天地，且这九天息壤还是当初您赠与孩儿的！”

  “人族亦是洪荒众生之一，能为母亲补天大业尽一份力，是安儿的荣幸，亦是我整个人族的荣幸！”

  看着儿子那没有半分迟疑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她伸出手，轻轻接过那团神土。

  “好……好孩子。”

  母子间的对视，胜过万语千言。

  ……

  原不周山旧址。

  昔日撑天拄地的神山早已化为齑粉，只留下一个巨大无比的天坑。

  天空之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窟窿横亘在那里，仿佛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无穷无尽的罡风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从窟窿中呼啸而出，撕裂着空间。天河之水化作滔天洪水，夹杂着腐蚀万物的弱水，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更可怕的是，那些从混沌中涌入的灰蒙蒙气流，所过之处，法则崩坏，生机灭绝。

  这里，已是洪荒大地上最恐怖的绝地。

  女娲一袭白衣，立于狂风与洪流之中，神情决然。

  她玉手一挥，一尊古朴的大鼎迎风便长，瞬间化作山岳般巨大，悬浮在天坑之上。正是她的证道至宝，造化鼎。

  “去！”

  女娲轻叱一声，她这些时日辛苦收集而来的，堆积如山的五彩神石顿时化作一道道流光，尽数投入了鼎中。

  然而，五彩神石乃是天地间最坚固的奇物之一，即便是以造化鼎之能，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熔炼。

  时间不等人！

  女娲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并指如刀，在自己光洁如玉的皓腕上轻轻一划！

  噗！

  一滴滴殷红中带着点点紫金光泽的血液，从伤口中飞出，精准地滴入了造化鼎之内。

  这并非普通的血液，而是圣人的本源精血！每一滴，都蕴含着她对造化大道的无上理解与恐怖的圣人伟力！

  轰！

  随着圣血的滴入，造化鼎内瞬间燃起了熊熊的造化圣火。那坚不可摧的五彩神石，在圣火的灼烧下，终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融化。

  而女娲的圣颜，也随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气息开始浮动。

  武安立于一旁，神情肃穆。

  他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将自身气势提升到了顶点。武道圣人的恐怖威压冲天而起，头顶之上，庞大的人道气运金龙咆哮盘旋，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

  所有试图靠近的混沌乱流、天外邪魔，在接触到这道屏障的瞬间，便被其中蕴含的煌煌人道意志与武道真意碾得粉碎。

  他凝望着母亲那因消耗巨大而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心中既有对圣人伟力的震撼，更有对母亲不惜代价、自我牺牲的无尽心疼。

  他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为她护法，不让任何外物打扰到她。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当造化鼎中的五彩神石与九天息壤，在海量圣血的熔炼下，彻底化为一团黏稠而璀璨的五色神液时，女娲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身形都有些摇晃。

  “合！”

  她耗尽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娇喝，引导着那团五色神液冲天而起！

  神液如同一道绚烂的彩虹，逆着倾盆的弱水，精准无比地覆盖住了天空那巨大的裂痕。

  九天息壤的神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那团神液仿佛拥有了生命，迅速生长、蔓延，与破碎的天幕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为了一片绚烂无比的五色云霞。

  刹那间，倾泻的弱水戛然而止。

  狂暴的罡风归于平静。

  温暖的阳光，时隔多日，终于再一次穿透云层，洒满了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

  天，补上了！

  然而，不等众人欢呼，异变再生！

  轰隆隆——

  整个天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刚刚补好的天幕，竟然开始缓缓下沉，仿佛随时都要与大地重新合拢！

  “糟了！”女娲心头一沉，“不周山已断，天地失去了支撑！”

  她顾不得恢复消耗，强行提起精神，圣人神念瞬间扫遍洪荒四海八荒，疯狂地寻找着能够代替不周山，撑起天地的替代品。

  山脉不够坚韧，神木不够高大，法宝无法覆盖四极……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之时，她的神念在北海之底，发现了一个正在沉睡的古老存在——北海玄龟！

  那玄龟之大，不知其几万里也。其四肢粗壮如山脉，坚不可摧，正是支撑天地的绝佳之选！

  女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挣扎，但很快便被无上的决然所取代。

  为了洪荒，为了众生，她别无选择。

  下一刻，她身形一闪，跨越无尽空间，降临北海之上。一柄由造化法则凝聚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

  “道友，今日为救苍生，借你四肢一用，来日，必有补偿！”

  话音未落，她已一剑斩下！

  沉睡中的玄龟甚至来不及反应，只发出一声穿透万古的痛苦悲鸣，它那四根擎天巨柱般的四肢，便被圣人伟力齐根斩断！

  血染碧海！

  女娲看也不看那在血泊中痛苦翻滚的玄龟，玉手一招，那四根巨大的龟足便化作四道流光，分别飞向了天地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

  轰！轰！轰！轰！

  四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四根龟足落地生根，迎风暴涨，化作了四根真正连接天地的擎天巨柱，将摇摇欲坠的天幕，稳稳地支撑了起来！

  天，终于彻底稳固了。

  ……

  在这一刻，洪荒大陆上，所有幸存的生灵，无论人、妖、巫、兽，无论修为高低，都心有所感。

  他们抬起头，看到了那重新变得完整而高远的天空，感受到了那重新洒下的温暖阳光，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感激，化作了最虔诚的信仰。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女娲所在的方向，发自内心地跪拜下去。

  “圣母慈悲！”

  “圣母无量！”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汇聚成无形的愿力洪流，涌向女娲。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天道有感！

  轰——

  一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粗壮、都要璀璨的玄黄功德金光，宛如天河倒灌，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下！

  这无量功德，七成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将力竭欲坠、几乎要从空中跌落的女娲完全笼罩。

  在功德金光的滋养下，她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消耗的本源精血尽数补全，圣人之躯变得更加凝实通透，道行与境界甚至隐隐有所精进，彻底稳固了圣人中期的修为。

  而另外三成功德，则分化开来，落向了北海那头失去了四肢、气息奄奄的玄龟身上。功德护住了它的真灵不散，也让它的痛苦减轻了许多。

  武安看着沐浴在无尽功德金光中，重新恢复了圣洁与威严的母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明白了何为“大爱无疆”，也理解了圣人行事的“不得已”。

  他的目光，越过庆祝的众生，越过恢复的母亲，落在了那北海之中，那个为了众生而承受了无妄之灾的巨大身影上。

  ……

  北海，血浪滔天。

  武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玄龟的头顶。

  他看着这头巨大的生灵，它的龟甲上布满了裂痕，巨大的头颅无力地垂着，只有一双古老的眼眸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

  它还活着，但这种活着，比死亡更加痛苦。

  “你为洪荒众生，受此无妄之灾。”武安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传入玄龟的意识之中，“圣人行天道，有不得已之苦。我行我之道，当为你寻一分公道。”

  玄龟那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

  “功德虽能护你真灵，却免不了你万万年的囚禁与痛苦。我有一法，可让你脱离此苦海，重获新生。你，可愿意？”

  玄龟的意识传来一阵虚弱的波动，表达了它的疑惑。

  武安缓缓说道：“我欲收你为我的亲传弟子，让你转世为人族。我会亲自将你的真灵送入轮回，让你来世拜入我的门下，重修大道。他日，你未必不能达到今日之成就，甚至……超越今日。”

  玄龟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震。

  转世为人？拜入人族武祖门下？

  对于一个已经注定要在此痛苦等死的生灵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没有丝毫犹豫，一股充满感激与臣服的意念，从玄龟的真灵中传递而出。

  “好。”

  武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武道真意亮起。

  “既如此，我便先送你解脱。”

  他一指点在玄龟的眉心。

  那股至刚至猛的武道真意瞬间涌入，彻底震散了玄龟的生机。庞大的身躯停止了最后的挣扎，但它的真灵，却在武安的保护下，完好无损地被拘了出来。

  武安收起玄龟那带着三成功德的真灵，转身，目光望向了幽冥血海的方向。

  他一步踏出，身影撕裂空间，径直朝着六道轮回之所在，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