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疑云四起，盟约之痕

  血与火的噩梦，在石猛的身后紧追不舍。

  他和几个幸存的同伴已经不记得自己逃了多久，只知道双腿早已麻木，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快……快到了！”一个同伴指着前方地平线上出现的点点火光，声音沙哑地喊道。

  那是人族在洪荒东部的一个大型部落——岩土部。

  部落首领是一个大罗金仙级实力的武圣境武者。

  当石猛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岩土部的营地时，几乎所有人都被他们凄惨的模样惊呆了。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仇恨。

  “快！去禀报族长！”岩土的守卫立刻反应过来。

  很快，岩土部的族长南风闻讯赶来。他是一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但身上那股属于武圣境武者的气势却不容小觑。

  “你们是……有阳部落的族人？”南风认出了他们身上的部落纹饰，心中顿生一股不祥的预感，“发生了什么事？”

  石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他高高举起手中的血色玉简，用嘶吼般的声音哭喊道：“族长！有阳部落……没了！全没了！”

  “什么？”南风如遭雷击，一把夺过玉简。

  神念探入其中，一幅幅血腥的画面，伴随着阳山族长最后那充满不甘与愤怒的咆哮，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是巫族……是巫族背叛了盟约！为我们报仇！”

  南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立马没有了任何表情。

  “巫族？这不可能！”他失声喃喃，“武祖刚刚与十二祖巫定下血脉盟约，昭告洪荒，他们怎么敢……”

  “就是他们！”石猛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他们身高如山，力大无穷，肉身强横得不像话！我们的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除了巫族，还会有谁？”

  石猛的控诉，字字泣血。周围闻讯赶来的仓颉部族人听着他的描述，无不义愤填膺，怒火中烧。

  “我就说那些巫族蛮子信不过！”一个年轻的战士愤怒地吼道，“他们茹毛饮血，天性残暴，怎么可能真心与我人族结盟？”

  “没错！定是他们觊觎我人族的发展，假意结盟，然后找机会从我们这些外迁的部落下手！”

  “族长！下令吧！我们附近的句芒部落，就是巫族的分支！我们现在就杀过去，为有阳部落的同胞报仇！”

  群情激奋，喊杀声震天。

  南风的内心在剧烈挣扎。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或许有蹊跷，巫族刚刚得到《战魂图录》，正是与人族关系最紧密的时候，没有任何理由背信弃义。

  但，阳山族长临死前的遗言，石猛等幸存者的亲身经历，还有那无法作伪的惨烈景象，都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够了！”南风厉声喝止了族人的叫嚷。他深吸一口气，对石猛说道：“你们先下去休息疗伤。这件事，太过重大，我必须立刻上报祖地。”

  他看着周围一张张愤怒的脸，沉声道：“传我命令！部落即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外出族人全部召回！与句芒部落的所有往来，即刻中断！派出斥候，严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虽然没有下令直接开战，但这番命令，已经表明了仓颉部的态度。刚刚萌芽的信任，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瞬间崩塌。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迅速在洪荒东部平原上传播开来。

  ……

  句芒部落，是祖巫句芒麾下最大的部落之一，他们世代掌控草木生机，性情在巫族中相对温和。

  此刻，部落的首领，大巫芒牙，正皱着眉头听取斥候的汇报。

  “首领，岩石部的人族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把我们派去交换兽皮的族人给赶了回来，还说从今往后与我们句芒部落势不两立。”一名巫族战士瓮声瓮气地说道，脸上满是憋屈，“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就红着眼睛骂我们是背信弃义的畜生，是杀人凶手。”

  芒牙巨大的手掌捏碎了石座的扶手，沉声问道：“杀人凶手？我们杀了谁？”

  “他们说……我们灭了他们一个人族部落，叫……叫有阳部落。”

  “放屁！”芒牙猛地站了起来，属于大巫的恐怖气息让整个石殿都在震动，“我巫族儿郎，顶天立地，行事光明磊落！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情？更何况是对刚刚结盟的人族兄弟！”

  “可……可是外面已经传遍了。”斥候小心翼翼地说道，“很多人族部落都开始敌视我们，说我们巫族背叛了十二祖巫的誓言。”

  “这是污蔑！是嫁祸！”芒牙怒吼道，他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好大的胆子！竟敢把脏水泼到我们巫族的头上！这背后，一定是那些躲在天上，长着扁毛的杂碎搞的鬼！”

  他口中的“扁毛杂碎”，自然是指妖族天庭。

  “首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人族那边……”

  “怎么办？”芒牙冷笑一声，“他们不信我们，难道我们还要上赶着去解释？传我命令，所有在外的族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人族若是敢主动挑衅，不用客气！给我打回去！让他们知道，我巫族的威严，不容挑衅！”

  “但是，祖巫们和人族武安……”

  “那是祖巫们和武安的事情！”芒牙打断道，“我们只知道，现在有人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是！”

  斥候领命而去。

  原本一片和谐的边境地带，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人族部落结成防线，对巫族严防死守。巫族部落则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同样怒不可遏。小规模的摩擦和冲突，在边界上不断上演，虽然双方高层都有意克制，没有造成大规模伤亡，但那道因盟约而消弭的隔阂，却以更深、更触目惊心的方式，重新出现了。

  盟约，正在面临自诞生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就在这股暗流汹涌之际，消息也通过最快的渠道，传向了不周山。

  盘古殿。

  十二祖巫正在殿中，感受着修炼《战魂图录》带来的玄妙变化。后土还在与帝江讨论，如何将《战魂图录》与巫族现有的传承更好地结合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大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报——！”

  “何事如此惊慌？”空间祖巫帝江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那大巫跪在地上，急声道：“禀告诸位祖巫！东部传来急讯！人族‘有阳部落’于数日前被灭，部落上下数万族人，无一生还！”

  “什么？”后土豁然起身，美丽的脸上充满了震惊与悲悯，“怎么会这样？是什么凶兽所为？”

  那大巫抬起头，脸上带着无比的愤怒与屈辱，一字一顿地说道：“幸存的人族指认……凶手是我们……巫族！”

  “你说什么？！”

  脾气最火爆的火神祝融瞬间炸了，他一巴掌拍在身前的石案上，坚硬无比的混沌神石瞬间化为齑粉。

  “放他娘的狗屁！”祝融的咆哮声如同火山爆发，“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往我们巫族身上泼这种脏水？老子现在就去把他烧成灰！”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水神共工也怒极反笑，“我们刚和武安兄弟立下血誓，转头就去屠杀他的族人？但凡长了脑子的，都不会信这种鬼话！”

  一时间，盘古殿内群情激奋，蓐收、强良、天吴等祖巫也是个个面沉如水，煞气冲天。

  “安静。”

  一个平淡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是时间祖巫烛九阴。她缓缓睁开双眼，那双仿佛蕴含着时间长河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邃的冰冷。

  “吵闹解决不了问题。”她看向那名大巫，问道：“事情的经过，详细说来。”

  那名大巫不敢怠慢，立刻将东部传来的所有情报，包括幸存者的描述、岩石部的反应、以及句芒部落的应对，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后土的脸色苍白，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武安兄弟若是知道了，他会怎么想？我们之间的盟约……”

  她不敢再想下去。这份对巫族意义非凡的盟约，此刻竟显得如此脆弱。

  “哼，背后捣鬼的，除了天庭那帮杂毛鸟，还能有谁？”祝融怒气不减，“老大，下令吧！我们直接杀上天庭，把帝俊那小子的鸟毛都给拔光，看他们还敢不敢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对！杀上天庭！”共工立刻附和。

  “都给我闭嘴！”帝江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他环视一圈，眼神锐利如刀，“现在冲上天庭，没有证据，只会落人口实，正中敌人下怀。”

  他转向烛九阴，沉声问道：“九阴，你怎么看？”

  烛九阴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遥远的东方。

  “嫁祸之计，虽然拙劣，但却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人心。”她缓缓说道，“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任由谣言发酵，我巫族与人族的联盟，将不攻自破。”

  帝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后土，九阴。”他下令道，“你们随我走一趟有阳部落的废墟！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