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有阳部落

  夜，凉如水。

  距离不周山亿万里之遥的洪荒东部平原上，有阳部落的欢庆篝火却烧得比太阳还要炽热。

  “族长，再喝一碗！”

  一个年轻的武者石猛，满脸通红，高举着陶碗，向部落首领阳山敬酒。陶碗里装着新酿的果酒，甘冽香甜。

  阳山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脸上刻满了风霜，但此刻笑得无比开怀。他接过酒碗，一饮而尽，豪迈地说道：“好！今年托武祖洪福，风调雨顺，又是一个大丰年！孩子们，都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哦！”

  篝火旁，数万族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阳部落，是第一批响应武祖号召，从不周山祖地迁徙出来的部落之一。经过数千年的经营，这里已经成了洪荒东部比较繁荣的人族聚居地，人口繁盛，武道昌隆，人人安居乐业。

  孩子们在篝火堆间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清脆如银铃。女人们将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肉分发给每一个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男人们则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和部落里又出了几个通脉境的好手。

  “石猛，你小子不错，已经快要凝结元罡了吧？”阳山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再加把劲，三十岁前必成元罡境，到时候你就是我们部落最年轻的百夫长！”

  石猛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都是族长和武祖教导得好。要不是武祖开创武道，我们人族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阳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望向不周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敬仰与感激：“是啊，武祖为人族立道，又与巫族定下盟约，我等才能在这里安心繁衍。等过些时日，我们就派人把最好的物产送到祖地去，也让祖地的亲人们看看，我们有阳部落没有给武祖丢脸！”

  “好！”众人轰然应诺。

  和平与喜悦的氛围，笼罩着整个部落。没有人注意到，在高远的夜空之上，一团浓郁的乌云正无声无息地压了下来，如同死神的斗篷。

  突然，一股极致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正在欢笑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什么洪荒凶兽盯上了一般。

  阳山脸色剧变，猛地站起，厉声喝道：“敌袭！结阵！护住妇孺！”

  他的声音还未落下，数十道巨大的黑影便从天而降，重重地砸落在部落的中央，大地轰然震动，篝火被狂暴的气浪掀飞，无数火星四散，点燃了周围的茅草屋。

  惨叫声和哭喊声瞬间划破了夜的宁静。

  火光摇曳中，袭击者的样貌显露出来。

  他们个个身形高大如小山，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身上涂满了诡异扭曲的图腾，那图腾的样式，与传说中的巫族极为相似，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他们手持骨矛与巨斧，眼神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是……巫族？”石猛失声惊呼，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我们不是盟友吗？”

  阳山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能感觉到，这些“巫族”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无比恐怖，每一个都至少有着武丹境以上的实力，为首的几个，甚至让他这位元罡境巅峰的强者都感到战栗。

  “不管他们是谁！他们是敌人！”阳山抽出腰间的青铜大剑，发出一声惊天怒吼，“有阳部落的儿郎们！拿起你们的武器！为了家园，为了身后的妻儿，死战！”

  “死战！”

  短暂的惊慌之后，数百名部落的武道修士被血性点燃。他们红着眼睛，咆哮着冲了上去。他们是丈夫，是父亲，是儿子，他们的身后，就是他们要用生命守护的一切！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一个通脉境的战士，内气勃发，一拳轰向一名“巫族”的胸口，却如同打在神铁之上，只发出一声闷响。那“巫族”面无表情地反手一挥，战士的身体便如破布袋般飞了出去，半空中已经没了声息。

  “啊！”

  一名元罡境的百夫长罡气护体，手中长刀劈出一道三丈长的刀芒，狠狠斩在一名袭击者的脖子上。

  刺啦一声，火星四溅。

  那袭击者的脖子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他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锁定在百夫长身上，然后，一只比人头还大的拳头，夹杂着一股微不可察的腥风，瞬间轰出。

  砰！

  百夫长的护体罡气如同纸糊的一般，应声破碎。他的整个胸膛都凹陷了下去，鲜血狂喷，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屠杀！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这些“巫族”战士的肉身太过强大，力量也太过恐怖。有阳部落的勇士们引以为傲的武道，在他们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但，没有人后退！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汉子，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抱住一名袭击者的大腿，狂吼着引爆了自己的武道金丹。

  轰！

  剧烈的爆炸将那名袭击者炸得一个趔趄，腿上血肉模糊，却并未倒下。而更多的勇士，已经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冲了上去。

  他们用最惨烈的方式，践行着“死战”的誓言。

  阳山双目欲裂，心如刀绞。他知道，部落完了。但他不能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不能让这场血海深仇无人知晓！

  “石猛！”阳山一剑逼退一名敌人，闪身来到石猛身边，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血色玉简塞进他怀里，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吼道，“我带人冲开一个缺口！你带着几个最快的后生，从南边突围！记住，什么都不要管，用最快的速度逃出去！”

  石猛看着族长，泪水混着血水流了下来：“族长！我不走！我要跟您一起死战！”

  “混账！”阳山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打得他一个踉跄，“这不是死战，是送死！你必须活下去！把这块玉简带回祖地，告诉武祖，告诉所有人族！是巫族……是巫族背叛了盟约！让他们为我们报仇！”

  阳山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嘶哑，他死死盯着那些屠戮他族人的身影，那熟悉的体型，那标志性的肉身力量，让他对“凶手”的身份深信不疑。

  “活下去！这是命令！”

  说完，阳山不再看他，而是举起手中的青铜大刀，用尽全身气血，发出最后的咆哮。

  “有阳部落，死战不退！随我……杀！”

  他燃烧了自己的生命与元罡，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敌人最密集的地方。数十名最后的部落勇士，带着必死的决心，紧随其后。

  “族长！”石猛发出一声悲鸣，肝胆欲裂。

  但他死死攥着怀中那块滚烫的玉简，那是族长用生命和鲜血烙印的最后信息。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是有阳部落数万条冤魂的血债！

  “走！”

  石猛擦干眼泪，拉上身边几个同样幸存的年轻人，在阳山等人用生命撕开的防线缺口处，疯了一样向着黑暗的南方逃去。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是族人临死前的惨叫，是家园毁灭的声音。

  这一切，都化作了最刻骨的仇恨，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部落里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那群高大的“巫族”战士，静静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他们身上沾满了人族的鲜血，但冰冷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为首的一人，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色妖光。

  他抬起头，看向石猛等人逃离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鱼饵已经放出去了。”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巫人联盟？很快就会成为洪荒最大的笑话。”

  说罢，他与所有同伴的身形一阵模糊，身上的“巫族图腾”如同流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妖族特徵。他们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有阳部落废墟，和那冲天的怨气，无声地控诉着这场嫁祸的血腥与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