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数。”

  时欣没有解释自己如何“有数”，但这平淡的语气却奇异地让陈默安心了不少。

  姐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这件事，”

  时欣最后强调，目光变得锐利。

  “只有你我知道。

  在孩子们平安出生、在我决定如何应对之前，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半个字。

  包括姜灼那边的人，如果以后有机会接触。”

  “我发誓！”

  陈默毫不犹豫，眼神坚定。

  “我陈默要是说出去，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又是这样重的誓言。

  时欣看着他，点了点头：

  “记住就好。”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阳光似乎更暖了一些，积雪开始悄悄融化。

  陈默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依旧狂跳的心脏。

  他看着时欣平静的侧脸，再看看她的小腹，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震惊、担忧、责任感，还有一种奇异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于即将到来的新生命的模糊期待。

  “姐，”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放心，我一定护着你和……和小侄子小侄女。”

  时欣“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堂屋：

  “粥有点凉了，再热一下。”

  “哎！我这就去！”

  陈默连忙应道，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虽然心头依然沉甸甸地压着事，但至少方向明确了——他要更努力，把这个家照顾好，把姐姐照顾好，还有……那两个还没见面的小娃娃。

  他小跑着去灶间生火热粥，动作格外仔细小心，仿佛那锅粥是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时欣站在堂屋门口，望着陈默在灶间忙碌的、尚且单薄的背影，手再一次轻轻覆上小腹。

  热好的小米粥重新端上桌，依旧稠滑温暖。

  时欣坐下来，慢慢地吃着。

  陈默坐在对面，没有吃，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混杂着未褪尽的震惊、浓浓的担忧，以及一种新生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把咸鸭蛋往时欣那边推了推。

  时欣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用陈默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我下午要去趟镇上。”

  她开口，语气如常。

  陈默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

  “镇上？姐，我跟你去！”

  他想起刚才的对话，急道。

  “你现在……不能累着，路上滑，我跟着能照应！再说，你要买什么，我去跑腿就行！”

  时欣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去。”

  见陈默还要争辩，她补充道。

  “是去办点事，人多眼杂，你留在家里看家。”

  “可是……”

  陈默眉头拧成了疙瘩，镇上离得可不近，又要坐班车又要走路的，姐现在身子不比从前，万一有个闪失……他不敢想。

  “家里也需要人。”

  时欣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把西屋那些晒好的草药分拣一下，我回来要炮制。

  院墙根那堆柴火，有空劈了码整齐。”

  她给出明确的任务，既是为了安陈默的心，也是确实需要做的活计。

  陈默知道时欣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见她神色平静坚决，只好把满腹的担忧压下去，闷声应了：

  “……那姐你千万小心，早点回来。要是……要是不舒服，就别硬撑，赶紧回来，或者找个地方歇着。”

  “知道。”

  时欣穿上那件半旧但厚实的棉大衣，围上围巾，戴上棉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她检查了一下随身带着的帆布挎包，里面鼓鼓囊囊，装着这次要交易的手表。

  临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陈默：

  “把门栓好。任何人来，就说我睡了，不方便见客。”

  “嗯！”

  陈默用力点头，一直把时欣送到院门口，看着她踩着积雪，沿着清扫出来的村路朝公社方向走去，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纤细却异常挺拔。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路口拐弯处，他才忧心忡忡地闩上院门，转身去拿草药筐，但耳朵依旧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到了镇上，她熟门熟路地避开主街，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来到那个不起眼的废旧仓库区。

  积雪覆盖了大部分杂物，让这里显得更加荒凉寂静。

  她走到那扇熟悉的铁门前，有节奏地敲了五下，三长两短。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警惕的脸，是那个常驻的守卫。

  看清是时欣，守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女同志有阵子没来了。

  他点点头，侧身让她进去，又迅速关上门。

  仓库里依旧空旷阴冷，但比外面暖和些。吴眼镜正坐在他那张瘸腿办公桌后，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对着一本厚厚的账簿皱眉。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时欣时，吴眼镜先是一愣，随即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移动的金库。

  他几乎是“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热切得近乎夸张的笑容，之前的愁眉苦脸一扫而空。

  “哎哟！时同志！稀客稀客！可把您给盼来了！”

  吴眼镜搓着手迎上前，语气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快请坐！这天寒地冻的，路上辛苦了吧？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拎起桌脚的热水瓶，要给时欣倒水。

  也难怪他如此激动。

  上次时欣给他的那一批手表，六十块，品相一流，走时精准，更要命的是货源稳定。

  他通过自己的渠道分批放出去，几乎没怎么费力就销售一空，利润丰厚得让他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

  那些手表在市面上成了硬通货中的硬通货，不少有门路的人都来打听还有没有货。

  吴眼镜正为后续货源发愁，琢磨着是不是该想办法再联系一下这位神秘的时同志，没想到人自己就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