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再次交易

  时欣对他过度的热情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颔首，在桌前的破椅子上坐下，却没动那杯热水。

  她摘下围巾和帽子，露出清丽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吴老板，生意兴隆。”

  她淡淡地客套了一句。

  “托福！托福！全是托时同志您的福！”

  吴眼镜坐回自己的椅子，身体前倾，眼睛盯着时欣随手放在脚边的帆布包，那眼神火热得几乎要把包烧穿。

  “时同志这次来，可是又带了……好东西？”

  “老规矩。”

  时欣言简意赅，直接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旧棉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长条状包裹，放在桌上。

  吴眼镜迫不及待地接过，解开包裹。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六十块手表，三十块男式，三十块女式。

  依旧是那种看不出品牌、但做工精良得惊人的款式。

  他拿起一块，熟练地检查，眼神越来越亮，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好！太好了！

  和上次的货一模一样，甚至……他觉得表壳的打磨似乎更细腻了些？

  “时同志，您这……真是这个！”

  吴眼镜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随即试探着问。

  “这次……还是三十对？不，四十对？您有多少，我吃多少！”

  他恨不得把时欣当成聚宝盆。

  时欣却摇了摇头，平静地看着他：“三十对。”

  吴眼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三十对？”

  这比他预期的少太多了。

  “时同志，是不是……不好弄？还是有什么困难？您说，我能帮忙的一定帮！价钱好商量！”

  他急了，这可是下金蛋的母鸡，可不能断了。

  “不是价钱的问题。”

  时欣语气依旧平淡。

  “这次交易之后，我要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再供货了。”

  “很长一段时间？！”

  吴眼镜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镜片后的眼睛瞪圆了。

  “多长？几个月？半年？”

  他心里飞速盘算，库存、客户、预期的利润……

  “不确定。”

  时欣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可能一年，也可能更久。”

  “这……”

  吴眼镜的脸色变了，从激动到错愕，再到明显的失望和焦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眉头紧锁。

  “时同志，这……这可真是……唉！”

  他长叹一口气，知道对方既然这么说，恐怕是很难改变了。

  这种有本事、又神秘的供货方，最忌讳追根究底强人所难。

  他看了看桌上那依然诱人的手表，又看看时欣平静无波的脸，努力平复心情，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时同志，您肯定有您的难处，我不多问。只是……咱们合作一直很愉快，您这突然要断这么久，我这边的客户……唉，算了，不说这个。”

  他重新打起精神，毕竟眼下这二十块也是实实在在的利润：

  “那……老规矩？还是一百八一块，六十块，一共一万零八百？”

  “可以。”

  时欣点头。

  吴眼镜松了口气，利索地起身，走到仓库角落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柜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个鼓囊囊的布包。

  他走回来，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捆捆码放整齐的大团结。

  “一万零八百，您点点。”

  吴眼镜把钱推过来。

  时欣依旧没有细数，手指快速在几捆钱上掠过，精神力一扫，确认数目无误，便将其收进自己的挎包。

  动作干脆利落。

  交易完成，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时欣数出八捆，每捆十张，正是八百元整，重新推回到吴眼镜面前那有些斑驳的桌面上。

  吴眼镜正为即将断掉的财路暗自惋惜，冷不防见时欣又推回一笔钱，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疑惑看向她：

  “时同志，您这是……？”

  “吴老板，”

  时欣开口，声音在空旷寒冷的仓库里显得清晰平稳。

  “这八百块，想麻烦你，帮我换成票。”

  “换票？”

  吴眼镜恍然，但随即又有些不解。

  “时同志，您要什么票？布票？粮票？糖票？

  我这虽然也有些门路，但一下子要兑八百块的票……

  数额不小，而且这价钱，可跟直接买东西不一样。”

  黑市换票，因为风险和稀缺性，通常要用更多的现金去换面额较小的票证，这几乎是潜规则。

  “我知道规矩。”

  时欣点点头，显然对此有准备。

  “尽量换些实用的。

  全国粮票最好，本地粮票、油票、布票、糖票、肥皂票、棉花票……

  如果有工业券或者别的稀缺票，也要一些。

  种类杂些没关系，面额小点也行，关键是能买到实在东西。”

  她思路清晰，显然是为未来一段不能频繁露面、又需要大量物资的时期做准备。

  现金固然是硬通货，但在这个票证时代，很多必需品没有票根本买不到。

  吴眼镜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快了几分，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八百块现金换票，这中间的操作空间和佣金可不少。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这位神秘的时同志虽然暂时中断了“大生意”，但依然有现实的物资需求，并且愿意通过他这条渠道来解决。

  这意味着联系没断，未来或许还有机会。

  失望的情绪被这笔意外之财和潜在的维系作用冲淡了不少。

  吴眼镜脸上重新堆起生意人精明的笑容：

  “时同志放心，您这要求明白。

  八百块换票，虽然要费点周折，但我老吴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门路的。

  您给我几天时间，一准儿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种类尽量齐全，都是能用的硬票！”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

  “您看……是我凑齐了给您送去？还是您下次来取？”

  他想知道下次见面的机会。

  “我后天下午再来一趟。”

  时欣给出了确切时间，断绝了他“送去”的可能，也表明她依然谨慎，不想暴露更多信息。

  “还是这个点。”

  “成！后天下午，我备好票等您！”

  吴眼镜痛快应下，心里已经盘算起找哪几个老关系凑票最快最划算。

  他收好那八百元现金，又从抽屉里拿出纸笔。

  “您稍等，我给您写个临时收据，后天凭这个来取票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