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还是双胎

  时欣走了出来。

  她已经重新穿好了那件藏蓝色棉袄，头发依旧利落地挽在脑后，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了一些。

  但陈默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眼神深处，多了一点他难以完全读懂的东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后的沉稳，又像是包裹着一层极淡的、奇异的光彩。

  “姐！”

  陈默立刻扔下扫帚，几步跨到屋檐下，仰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时欣，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你……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去请孙大夫……”

  时欣走下台阶，站在陈默面前。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阳光照在未扫净的雪上，反射着细碎的光。

  她看着陈默，这个半大少年脸上写满了真实的关切和紧张。

  自从收留他以来，他几乎把她当成了整个世界的主心骨和唯一的光。

  告诉他，是必须的。未来的很多事，恐怕也需要他帮忙。

  “我没事。”

  时欣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

  “不用请大夫。”

  陈默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

  “那刚才……”

  “陈默，”

  时欣打断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的语气太过正式，让陈默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手指悄悄攥住了棉袄下摆：

  “姐，你说。”

  时欣略微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最简洁直接的语言，然后直接道：

  “我有孕了。”

  “……”

  陈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天外来音。

  有……有孕了？姐？怀孕了？！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呆呆地看着时欣依旧平坦的腹部，又看看她平静无波的脸，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断线了。

  这怎么可能？什么时候？和谁？……

  是那个姜灼！只有他！

  可是……可是这才多久？

  而且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更巨大的茫然与无措淹没了他。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比地上的雪还要白。

  时欣将他瞬间的呆滞和震惊尽收眼底，没有催促，也没有更多解释。

  她知道这个消息对陈默的冲击有多大。

  等他消化了几秒，眼看着那震惊要转为混乱的疑问和担忧时，她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抛出了第二个更重磅的消息：

  “而且是双胎。”

  “双……双胎？！”

  陈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尖利得变了调，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小步，险些被身后的扫帚绊倒。

  双胎！两个！

  在这个医疗条件匮乏的农村，生一个孩子都是鬼门关，双胎……危险更是成倍增加！

  而且，姐还是个没结婚的姑娘！这要是传出去……

  巨大的恐慌瞬间取代了震惊，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想到了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唾沫星子，想到了可能会有的指指点点，想到了姐要承受的压力和可能面临的危险……

  他的眼睛迅速红了，不是因为想哭，而是因为急的、怕的。

  “姐！这……这怎么办？！那个姓姜的他知道吗？他……他会不会不管？村里人要是知道了……”

  陈默的声音带着颤，语无伦次。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小半圈，又猛地停住，看向时欣，眼神里充满了保护欲和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姐，你别怕！我……我去找他！

  我去部队找他！他必须负责！

  要是他敢不认，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能对那个气势骇人的军官做什么，但那份想要挡在时欣前面的心思，却明明白白。

  看着陈默从极度的震惊到恐慌，再到急赤白脸地想要“保护”她，甚至不惜想去挑战姜灼，时欣心里那层坚冰般的外壳，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少年的反应或许笨拙、慌乱，但那里面毫无杂质的忠诚和急切，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珍贵。

  “冷静点。”

  时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焦躁的陈默下意识地停住了话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沉静地看着陈默：

  “第一，姜灼目前不知道。他出任务了，联系不上。”

  陈默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第二，”

  时欣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

  “孩子是我的，我决定留下他们。与姜灼是否负责无关，与村里人怎么看待也无关。”

  这句话里的决绝和独立，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陈默沸腾的慌乱，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时欣的性格——她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因为外界而改变。

  “可是姐……”

  陈默的声音低了下来，担忧却更甚。

  “双胎很危险的，而且……以后的日子……”

  “日子是人过的。”

  时欣截断他的话。

  “我有办法，也有准备。告诉你，是让你心里有数，以后家里的事，可能需要你多担待一些。”

  陈默立刻挺直了背：

  “我能干！姐，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急切地表态，随即又想到什么，眉头紧锁。

  “那……那咱们要小心些，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你……你最近别出门了，有什么事都我去！”

  他开始飞速思考起来，那种属于生存的本能和老练超越了他的年龄：

  “吃的……得给你弄点好的，可是太扎眼……

  我想办法去黑市换点鸡蛋、红糖……

  衣服也得改改，慢慢把腰身放出来，不能一下子显怀……”

  看他这么快就从震惊中回过神，开始实际地考虑起具体问题。

  时欣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这孩子，确实机敏，也沉得住气。

  “暂时还不用太紧张。”

  时欣道。

  “月份还小，离显怀还有段时间。平时该怎样还怎样，只是重活累活，你来。”

  “嗯！”

  陈默用力点头，随即又小心翼翼地问。

  “姐，那你身体……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偷偷找个大夫看看？”

  他还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