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嘴上积德
作者:深瞳ss
这一声“姐”,叫得有些生涩,却比刚才那声“是”,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它像是在小心地试探着那层“弟弟”外衣的厚度,也像是在主动为自己套上这层或许能提供些许庇护的关系外壳。
时欣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事,点到为止,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去后面换。”
时欣指了指屋子后面那块相对隐蔽的空地。
“换下来的旧衣服,处理掉。”
陈默抱起衣服鞋子,飞快地跑到屋后。
过了一会儿,他换好衣服走出来。
深蓝色的衣裤穿在他瘦高的身架上有些空荡,但很整洁。
解放鞋有点大,他用破布条在脚踝处扎紧了。
洗干净的脸虽然还带着营养不良的苍白,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终于有了点十岁少年该有的样子——虽然这“该有的样子”,在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后,早已掺杂了太多成年人的沧桑和谨慎。
他走到时欣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
“谢谢……谢谢您收留我。”
“不用谢我。”
时欣语气平淡。
“这是一场交易。
我给你庇护和饭吃,你为我工作。
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她指了指院子西侧那个堆放杂物的破棚子:
“那里以后归你。
自己收拾出来,能睡就行。
今天先休息,熟悉环境。
从明天开始,我有活给你干。”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棚子四面漏风,顶上茅草稀疏,里面堆着些破筐烂木头,但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
“我不用休息!”
他立刻说。
“我现在就能干活!您要我干什么?”
时欣看着他急切的、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收留陌生人而产生的不确定感,稍微淡了些。
“先把棚子收拾干净。”
她说。
“有用的东西分出来,没用的扔掉。
需要什么工具,自己从那堆里找。”
她指了指墙角她刚拿出来的那套瓦木工具。
“是!”
陈默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撸起袖子,朝破棚子走去。
开始了他作为“仆从”——或者说,“弟弟”——的第一项工作。
动作麻利,眼神专注,仿佛那不是个漏风的破棚子,而是什么重要的工程。
时欣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十岁的孩子,本该是无忧无虑上学玩耍的年纪,却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用劳动换取生存,学会了把所有的苦痛和仇恨都压在心里。
她清楚,那声“弟弟”或许并不能改变他们之间本质上的从属关系。
陈默是聪明的,他听懂了“仆从”的实质,也接受了“弟弟”的包装。
这是一种基于生存需要的默契:
她提供庇护和生存资料,他付出劳动和绝对的忠诚。
至于这层关系被冠以何种名目,对此刻的陈默而言,并不重要。
但时欣心里那点波澜并未完全平息。
她并非铁石心肠,少年的遭遇和眼中的死寂,终究触动了她。
那句改口的“弟弟”,或许最初只是出于情境修正,但说出口后,似乎……也并不让她感到排斥。
她轻轻叹了口气。
收留陈默,有风险,但也有好处。
她确实需要帮手来处理一些明面上的杂事,让她能更专注于自己的事。
而且,观察了这么久,这孩子的品性至少不坏,知恩图报,也够隐忍。
至于未来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的造化了。
时欣转身走进屋里,关上门。
盘膝坐在炕上,时欣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水系、木系、复制异能,三条能量流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她能感觉到,经过这段时间的冥想和练习,能量流比之前更凝实了一些,控制起来也稍微顺畅了一点。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强,更稳定,更持久。
意念集中,精神力如丝如缕地探出,开始引导、压缩、锤炼体内的能量。
屋外,陈默正卖力地清理着破棚子。
他把那些烂木头一根根搬出来,码放整齐;
把破筐里的杂物倒出来,分拣出还能用的草绳、碎布;
又找来些相对完整的茅草和木板,开始修补棚顶的漏洞。
他干得很认真,很投入,仿佛要把所有的感激和决心,都倾注到手里的活计上。
偶尔,他会停下来,偷偷看一眼紧闭的屋门。
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一种找到了归属的、小心翼翼的安稳。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命,就是屋里那个人的了。
而他,要用这条命,去报答这份收留之恩。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
陈默低下头,继续用力捆扎着茅草。
阳光照在他新换的深蓝色衣背上,暖洋洋的。
这是他记忆里,第一次,感觉冬天或许不会那么冷了。
秋收后的农闲,前进大队的空气里除了稻草垛的干香,还多了些蠢蠢欲动的闲话。
时欣收留地主崽子陈默的事,就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池塘,荡开的涟漪比想象中更大、更久。
起初只是三两个长舌妇在井边洗衣服时窃窃私语,没过两天,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此刻,时欣家那间破土屋外,就聚着七八个“恰好路过”的村民。
院门紧闭,但这不妨碍他们对着那扇门指指点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院里的人隐约听见。
“真是胆子肥了,敢把地主崽子往家领。”
一个脸盘圆润、嘴角有颗黑痣的妇女撇着嘴,她是村里有名的快嘴李翠花。
“也不怕沾了晦气,影响自家运道!”
“就是,”
旁边一个干瘦的婶子附和,她是刘红娟的远房表姨。
“听说还让那崽子住下了?这算怎么回事?
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跟个半大小子同住一个院子,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话说得有些阴毒,暗示着不检点。
几个妇女互相交换着眼神,露出心照不宣又带点鄙夷的神色。
但也有不同声音。
张婶挎着菜篮子正要回家,听见这话,眉头一竖,停下脚步:
“王家的,刘家的,嘴上积点德吧!
时欣那丫头心善,看陈默那孩子可怜,娘刚没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给口饭吃,给个地方遮风挡雨,怎么了?
领导都教导我们要团结可以团结的人,陈默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多大罪过?
他爹娘的成分,还能一代代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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