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田埂风波

  晨光微熹，上工的钟声还没敲响，打谷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社员。

  六月的天，亮得早。

  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湿气，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淡墨晕染的水墨画。

  时欣来得不算早，但也不晚。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成两条利落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背上扛着锄头。

  晨光照在她脸上，皮肤透出健康的润泽，眉眼间的沉静让她在一群睡眼惺忪的社员中格外显眼。

  “哟，时欣来啦！”

  张婶正跟几个妇女说话，看见她，笑着招手。

  “今天气色真好！”

  “张婶早。”

  时欣走过去，声音平和。

  旁边几个妇女都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打量。

  “别说，时欣这丫头最近是越来越精神了。”

  一个四十来岁、脸圆圆的妇女说，她男人是队里的会计，大家都叫她会计婶。

  “你看这脸色，白里透红的，哪像以前……”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以前时欣是什么样？

  瘦得像根豆芽菜，脸色蜡黄，走路都轻飘飘的，干点活就喘。

  现在呢？

  站得笔直，眼神清亮，连扛锄头的姿势都透着股利索劲儿。

  “听说她自留地的菜长得可好了，”

  另一个妇女压低声音。

  “我昨天路过瞅了一眼，那白菜，绿油油的，萝卜苗壮实得跟小树苗似的！”

  “是吗？她咋种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她爷爷留下的法子……”

  几个妇女低声议论着，时欣就当没听见，安静地站在一边等队长派活。

  刘红娟就是这时候来的。

  她今天穿了件半新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还抹了点雪花膏——这在农村算讲究的了。

  但眼下挂着两团青黑，眼神里带着烦躁，一看就是没睡好。

  她走到人群里，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时欣身上。

  时欣今天确实不一样。

  不是衣服有多好，也不是打扮多出挑，就是那种……气定神闲的劲儿。

  站在那儿，背挺得直，眼神平静，像一株经历过风雨却依然挺立的青竹。

  刘红娟咬了咬嘴唇。

  凭什么？

  凭什么时欣就能一天比一天好？

  自己家里逼着说亲，那个木匠她都见过一面了，二十六岁，长得黑壮，说话粗声粗气，一双手糙得像树皮。

  而时欣呢？

  救了王麻子，得了好名声，连自留地的菜都长得比别人好！

  心里的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当——当——当——”

  上工钟响了。

  队长李铁柱拿着铁皮喇叭站到石碾子上：

  “都静一静！今天四小队去西坡给红薯地翻藤！三小队继续去东头水田拔稗草！工具都领好，动作快点！”

  时欣属于三小队。

  她跟着队伍往东头水田走。

  刘红娟也是三小队的，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路上，几个年轻小伙子的目光时不时往时欣身上瞟。

  “哎，你们发现没，时欣最近越来越好看了……”

  “以前就觉得她眉眼长得俊，就是太瘦了。现在这样，啧啧……”

  “皮肤也白了，你看那手，虽然干活，可就是看着细嫩。”

  “听说她今年十八？该说亲了吧？”

  “咋，你有想法？”

  “去你的！我就是说说……”

  声音压得很低，但时欣耳朵灵，隐约能听见几个字。

  她目不斜视，脚步平稳。

  到了水田边。

  六月的水稻已经长得齐膝高，绿油油一片。

  田里水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

  稗草混在水稻里，叶子更宽，颜色更深，得仔细分辨才能拔干净。

  “两人一组，一人一垄！”

  小队长喊。

  “今天必须把这片田的稗草清完！谁先干完谁先收工！”

  时欣和会计婶分到了一组——会计婶主动要跟她一组，说是“跟能干的人一起干活，不累”。

  刘红娟跟另一个年轻姑娘一组，就在时欣旁边的垄。

  开始干活。

  时欣挽起裤腿，赤脚下田。

  水凉，泥软。

  她弯下腰，手指灵巧地在稻丛间拨动，一眼就能分辨出稗草和稻苗，然后捏住稗草根部，轻轻一提——连根拔起，不伤旁边的稻子。

  动作快，准，稳。

  会计婶拔一会儿就要直起腰捶捶背，抬头看时欣，发现这姑娘居然一直没停，手起草落，已经往前挪了一大截。

  “欣欣，你不累啊？”

  会计婶喘着气问。

  “还好。”

  时欣头也不抬。

  “婶，您慢慢来，我多干点。”

  会计婶心里舒坦，嘴上却客气：

  “那哪行，咱俩一起干……”

  话是这么说，但时欣的速度确实快。

  不到一个时辰，她那半垄田的稗草已经清得七七八八，会计婶那边才清了一小半。

  田埂上，记工员过来检查，看见时欣干的活，点点头：

  “干净，没伤苗。不错。”

  刘红娟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稗草捏得嘎吱响。

  她干得慢——心思根本不在活上，眼睛总往时欣那边瞟。

  越看越气，越气手越笨，有几次差点把稻苗当稗草拔了。

  跟她一组的姑娘小声提醒：

  “红娟，你小心点，那是稻子……”

  “用你说！”

  刘红娟没好气地呛回去。

  那姑娘撇撇嘴，不吭声了。

  太阳慢慢升高，热起来。

  时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没停。

  淬体后的身体耐热耐劳能力极强，这种程度的劳动对她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她直起腰，打算去田埂上喝口水。

  刚转身，刘红娟忽然“哎呀”一声，身体一歪，手里抓着一把刚拔的稗草，直直朝时欣撞过来！

  动作很突然，看起来像是脚下打滑。

  但时欣看得清清楚楚——刘红娟的脚根本没滑，她是故意往这边倒的。

  手里那把稗草的断口参差不齐，要是刮到脸上，至少得划几道血口子。

  电光石火间，时欣身体微微一侧。

  不是大幅度的躲闪，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侧身。

  刘红娟扑了个空，身体因为惯性继续前冲。

  时欣在她经过身边的瞬间，左手在她手肘处轻轻一托——

  不是推，是托。

  力道很巧，顺着她倒的方向加了一点点力。

  “噗通！”

  刘红娟整个人栽进了水田里！

  泥水四溅！

  “啊——！”

  尖叫声划破清晨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