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结婚报告

  晚饭，她依旧吃得很简单:一点玉米糊，几口野菜。

  然后从空间补充营养剂。

  时欣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夜色深沉，星星很亮。

  在这个没有光污染的年代，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到炕上，躺下。

  时欣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在睡梦中褪去了清醒时的锐利，显得柔软而安宁。

  只是，眉心微微蹙着。

  像是在梦里，也在盘算着什么。

  东北军区，驻龙山基地。

  傍晚的训练场上，口号声、脚步声、枪械拆装的金属碰撞声交织成一片钢铁般的乐章。

  夕阳把营房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姜灼站在团部办公楼二层的走廊尽头，背脊笔直如枪，军装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帽檐下的眼睛盯着手里的文件，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灼哥，看啥呢这么入神？”

  肩膀上被拍了一下。

  姜灼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侦察连的副连长赵峰，他军校同期，也是少数几个能和他随便开玩笑的人。

  姜灼没说话，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

  赵峰接过，翻开第一页，眼睛就瞪大了。

  “时欣？女同志？红旗公社前进大队？”

  他抬头，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贼兮兮的笑。

  “我说姜大营长，这趟出去执行任务，该不会是……执行到人家姑娘心里去了吧？”

  “少废话。”

  姜灼把资料抽回来，语气冷淡，但耳根子微微发烫。

  赵峰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

  “让我猜猜……是不是那种，月黑风高，孤男寡女，然后——”

  “滚蛋。”

  姜灼一脚踹过去，被赵峰嬉皮笑脸地躲开。

  “急了急了！”

  赵峰笑得更欢。

  “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对女同志上心。

  还托关系查得这么细……

  连人家爷爷以前是走方郎中都查出来了？

  可以啊姜灼，你这是要上门提亲的节奏？”

  姜灼没理他，目光重新落在资料上。

  纸张是部队内部用的那种粗糙的黄纸，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

  内容不算多，但该有的都有：

  姓名：时欣

  性别：女

  年龄：18岁（1951年出生）

  成分：贫农（父母双亡）

  户籍：红旗公社前进大队第三生产队

  家庭情况：独居，有自留地0.5亩，土房一间

  社会关系：祖父时德昌（已故），曾为走方郎中；无其他直系亲属

  近期表现：劳动积极，工分稳定；略懂草药，曾救治被毒蛇咬伤社员王麻子；与同村女青年刘红娟有过矛盾（已化解）

  最后附了一行手写的小字：该同志性格安静，不喜交际，但做事认真，口碑尚可。

  姜灼的目光在那句“略懂草药”上停留了几秒。

  那晚在树林里，她眼神迷蒙却异常专注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现在想来，那种专注不像普通农村姑娘该有的，倒像是……像是在完成什么精密操作。

  还有她事后那副“两清了”的冷静态度。

  姜灼捏了捏眉心。

  “我说，你真看上人家了？”

  赵峰见他半天不说话，正经了些。

  “不是看不看上的问题。”

  姜灼收起资料，塞进军装口袋。

  “是责任。”

  “责任？”

  赵峰挑眉。

  “你把人姑娘怎么了？”

  姜灼没回答，但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峰倒吸一口凉气：

  “我操……真的假的？你姜灼，军区格斗比武第一名，枪法能在两百米外打中麻雀眼睛的人，被个农村姑娘给……那什么了？”

  “她中药了。”

  姜灼声音有点哑。

  “我当时……没防备。”

  “没防备？”

  赵峰笑得直拍大腿。

  “行行行，你说没防备就没防备。那后来呢？人姑娘怎么说？”

  “她走了。”

  姜灼顿了顿。

  “说不用我负责。”

  赵峰笑声戛然而止，表情变得古怪：

  “不是……姜灼，你该不会是，被人用了还惦记上了吧？”

  姜灼转身就走。

  “哎别走啊！”

  赵峰追上来。

  “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打结婚报告。”

  四个字，掷地有声。

  赵峰脚步骤停，瞪大眼睛看着姜灼走进团长办公室的背影，半天没合拢嘴。

  “……玩真的啊？”

  ……

  团长办公室。

  办公桌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鬓角已经花白，但眼睛很亮，看人时像鹰一样。

  肩章上是两杠三星——上校团长，张建国

  他正在看一份训练计划，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

  姜灼推门进来，立正，敬礼：

  “报告团长，一营营长姜灼，有事请示。”

  张建国抬起头，看见是姜灼，脸色缓和了些：

  “是你小子。任务刚回来不休息，跑我这儿来干什么？坐。”

  姜灼没坐，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已经写好的报告，双手递过去。

  张建国接过，扫了一眼标题，眉毛就挑起来了。

  《关于申请与地方女青年时欣同志结婚的报告》

  他抬起头，盯着姜灼看了好几秒。

  “姜灼。”

  “到。”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结婚报告，团长。”

  “废话！”

  张建国把报告拍在桌上。

  “我认得字！我是问，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上周师里刘政委还跟我念叨，说他侄女文工团的，想介绍给你，你当场就给人拒了，说‘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这他娘的才几天？

  ‘暂时’就过了？”

  姜灼站得笔直，没说话。

  张建国拿起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

  申请人是姜灼，没问题。

  对方是时欣，红旗公社前进大队社员，贫农成分，18岁。

  政治面貌：群众。

  家庭情况：简单，干净。

  但就是太简单了。

  “这个时欣，”

  张建国放下报告，身体往后一靠。

  “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执行任务期间偶遇。”

  姜灼回答得滴水不漏。

  “偶遇？”

  张建国笑了。

  “偶遇一次，你就要跟人结婚？姜灼，你当我三岁小孩？”

  姜灼沉默。

  “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