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汤头歌诀

  时欣关掉光幕，走出训练室。

  她没有急着离开空间，而是走到D区生态农业园的控制中心。

  调出外界土壤和气候的实时监测数据——她在自留地里埋了几个微型传感器，数据直接传回空间。

  屏幕上，各项指标良好:

  土壤湿度: 68% (适宜)

  PH值: 6.8 (微酸，适合大多数蔬菜)

  温度: 白天22℃，夜间14℃

  养分指数: 氮-中，磷-低，钾-中

  她种下的那些菜苗长势很好。

  小白菜已经长出四片真叶，绿油油的。

  萝卜苗叶子肥厚。

  菠菜更是窜了一截，再过几天就能间苗吃了。

  时欣看着这些数据，心里计划着下一步。

  明天该上工了。

  淬体完成，身体适应，她要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节奏里。

  但“正常”已经不一样了。

  ……

  第二天一早，时欣准时出现在打谷场。

  她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成两条整齐的辫子，脸上气色红润，眼神清亮。

  周围的社员看见她，都有些惊讶。

  “时欣，病好了？”

  “看着精神多了！”

  “年轻就是好，睡一觉啥事没有！”

  时欣一一回应，态度温和。

  记工员给她记了出勤，今天三小队被分配去玉米地追肥——用腐熟的人畜粪混合草木灰，给玉米苗补充养分。

  这是个又脏又累的活。

  以前时欣体弱，这种活队长会照顾她，让她干点轻省的。

  但今天，时欣主动领了粪桶和扁担。

  “时欣，你行吗？”

  小队长李铁柱有点担心。

  “这活儿重，要不你还是……”

  “我试试。”时欣说，“不行再换。”

  李铁柱见她坚持，也没多说，给她分了一段地。

  时欣挑着两个半满的粪桶——她没挑满，不想太扎眼——走进玉米地。

  腐熟粪肥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刺鼻的氨气味。

  她面不改色，用长柄粪勺舀起肥料，精准地浇在每棵玉米苗的根部。

  动作麻利，效率极高。

  旁边的男社员看了都啧啧称奇。

  “时欣这丫头，病了一场，劲儿倒大了！”

  “你看她浇得多匀，一点没洒到叶子上。”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

  时欣没理会那些议论，专注干活。

  她能感觉到，现在做这些农活，轻松得像在散步。

  肌肉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出，呼吸平稳，连汗都出得不多。

  一个上午，她完成了别人一天的工作量。

  中午收工时，李铁柱检查了她的那段地，挑不出一点毛病。

  “时欣，”

  他拍拍时欣的肩膀。

  “好样的！今天给你记九分！”

  九分。

  这是壮劳力的工分了。

  周围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但没人敢说什么——活干在那儿，谁都看得见。

  刘红娟站在人群后面，眼神复杂地看着时欣。

  她今天也干了追肥的活，但只完成了不到一半，手上、衣服上还沾了不少粪肥，狼狈不堪。

  时欣从她身边走过时，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低下头，快步走了。

  时欣没在意。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时欣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态度变了。

  以前她是“可怜的小孤女”，大家对她有同情，也有疏离。

  现在，她是“能干的好社员”，那些疏离淡了，多了几分尊重。

  甚至有人主动跟她搭话:

  “时欣，听说你爷爷懂草药？我娘这两天老咳嗽，有啥土方子不？”

  “时欣，你家自留地的菜长得真好，有啥诀窍？”

  “时欣……”

  时欣一一回应，态度平和，既不炫耀，也不藏私。

  她说草药，就说“跟爷爷学过一点皮毛”。

  她说种菜，就说“多松土，勤浇水，可能是那块地肥”。

  都是最朴素的道理，但因为她做成功了，就有了说服力。

  下午的活是继续追肥。

  时欣依旧干得又快又好。

  收工时，她路过村口的卫生所。

  孙大夫正在门口晾晒草药，看见她，招招手:

  “时欣，来！”

  时欣走过去。

  孙大夫打量她几眼，点头:

  “气色不错。病好了？”

  “好了。”

  “年轻人，底子还是好。”

  孙大夫说着，从晾晒架上拿起一小把晒干的艾叶。

  “这个你拿着，晚上烧水泡泡脚，驱驱寒。”

  时欣接过：“谢谢孙大夫。”

  “谢啥。”

  孙大夫摆摆手，又压低声音。

  “对了，王麻子那小子，昨天能下地了，今天早上来我这里换药。伤口愈合得不错，肿全消了。你那方子……真管用。”

  时欣笑了笑：“是孙大夫您治得好。”

  “别给我戴高帽。”

  孙大夫也笑了。

  “我几斤几两自己清楚。你那处理及时，用药也对路，这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看着时欣：“你想学医吗？”

  时欣沉默片刻，点头：“我其实已经学了很多的。”

  “那行。”

  孙大夫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旧报纸包着的书，书页都黄了。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汤头歌诀》，入门的东西。你先拿去看看，有啥不懂的，来问我。”

  时欣郑重接过。

  这本书在这个年代，是珍贵的知识。

  “谢谢孙大夫。”

  “好好学。”

  孙大夫拍拍她肩膀。

  “这年头，懂点医术，能救人的命。”

  时欣点头。

  她拿着书和艾叶回家。

  路上，又看见陈默。

  他正在村边的荒地上挖野菜，背对着路，瘦削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时欣脚步没停。

  但走过他身后时，她轻轻说了一句:

  “蒲公英泡水喝，别过量。一天一小把就行。”

  陈默挖菜的动作一顿。

  他没有回头。

  但时欣看见，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够了。

  时欣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她先把艾叶放好，然后翻开那本《汤头歌诀》。

  纸质粗糙，字是手抄的，有些地方都模糊了。

  但内容很扎实:四君子汤、四物汤、小柴胡汤……一首首歌诀，对应着一个个基础方剂。

  时欣快速浏览。

  这些方剂，她在星际的古医学数据库里都见过。但亲手捧着一本七十年代的手抄本，感觉不一样。

  这是活着的知识。

  正在被使用、被传承的知识。

  她看得很认真。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合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