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婚宴

作者:姓胡也幸福
  晚膳设在内院的花厅,因着人多,开了两席。上首一桌是长辈:老太太端坐主位,柳世安、杨氏夫妇,柳世杰、张氏夫妇依次相陪。下首另一桌则是小辈们:柳良望、柳良辰兄弟带着柳清风坐在一边,柳曼窈、柳筱桥拉着清枝坐了另一边。柳良望的妻子周氏,也抱着他们尚在襁褓中的幼子过来见了礼。孩子小,略待了片刻,奶娘便抱了回去,周氏则留了下来,安静地坐在女眷这侧。

  虽是家宴,菜色却颇丰盛,鸡鸭鱼肉、时令菜蔬俱全,还备了些清爽的果品。烛火明亮,映着满桌菜肴和一张张或欣喜、或期待、或含笑的面容,两家人热热闹闹,和乐融融。

  用罢饭,丫鬟们撤去残席,奉上清茶。柳世安对柳世杰道:“二弟,随我去书房,咱们兄弟好好说说话。” 柳世杰点头应了,兄弟二人便起身去了前院书房。

  杨氏见状,便招呼女眷们:“咱们也别在这儿干坐着了,西次间地龙烧得暖和,炕上也舒坦,咱们去那边说话,也松快松快。” 于是,张氏、清枝、柳曼窈、柳筱桥、周氏便簇拥着老太太,移步到了温暖如春的西次间。周氏因惦念幼子,略坐了坐,便告罪先回自己院子了。柳良望、柳良辰兄弟则带着柳清风,不知跑哪里去“消食”了。

  炕上铺着厚实的锦褥,老太太被安置在最暖和的位置,背后靠着大引枕。众人围坐在炕桌旁,喝着热茶,吃着丫鬟端上来的干果点心,随意聊着家常。

  老太太拉着清枝的手,借着明亮的烛光细细端详,满眼慈爱:“枝丫头,去岁你说去你外祖家住了大半年,可把你爹娘想坏了。在那边玩得可好?你外祖母、舅舅他们身子骨都硬朗?”

  清枝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绽开笑容,往老太太身边凑了凑,声音清脆:“回祖母,外祖母和舅舅舅母身子都好着呢,对我也格外疼爱。那边小镇虽不比府城繁华,可山清水秀的,有趣得很。孙女儿跟着表妹,还去乡下的庄子住过,看农人插秧、养蚕,田埂上开着各色野花,可好看了。我们还去采桑葚,吃得满嘴紫红,被舅母好一顿说呢。” 她将记忆里江南水乡的田园景致,结合外祖家所在小镇的风物,半真半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仿佛真是去游玩了一般。说完,心里对真正的外祖家默默道了声歉。

  柳曼窈和柳筱桥听得眼眸发亮,露出向往之色。柳曼窈叹道:“听起来真有意思,比整日拘在家里学规矩、做女红自在多了。”

  柳筱桥也小声道:“清枝姐姐真厉害,敢去乡下住。”

  杨氏听了,笑着对张氏道:“清枝丫头这趟出去,瞧着是更开朗大方了,可见多出去走走是好的。说起来,清枝今年也及笄了。这婚事……可曾相看了人家?好姑娘可是不等人,若有合适的,可得早些定下,免得错过了佳婿。”

  老太太也立刻关切道:“正是这话。枝丫头品貌俱佳,是该好好相看。你们夫妻俩可上心了?若有合意的,带来让我瞧瞧。”

  张氏心头一跳,笑容顿时有些勉强。女儿与靖王之事,柳世杰严令不得外传,即便对兄嫂也要守口如瓶。她支吾道:“这个……不急,不急,枝儿还小,我们想着……再多留她两年……”

  清枝见母亲为难,连忙接过话头,脸上依旧带着浅笑,语气却放得轻缓而坦然:“祖母,大伯母,娘亲说得是,女儿还想多陪爹娘几年呢。况且,” 她略一停顿,眼帘微垂,“前年在府城,孙女被接到靖王府……。”

  “靖王府”三个字一出,屋内的气氛明显凝滞了一瞬。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和复杂。杨氏也讪讪地,想起那年清枝被强行从自家接走的扬景,那实在是件不怎么愉快、甚至有些难堪的往事。

  老太太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清枝的手背,声音有些发涩:“好孩子,那些事……不提也罢。你的好,咱们自家人知道。姻缘天注定,急不得,也强求不得。”

  杨氏也连忙顺着说道:“是是是,清枝还小,又是这般品貌,慢慢挑,定能寻到最好的。”

  张氏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女儿一眼。

  清枝见气氛被自己有意无意地弄得有些低沉,便笑着将话头转向柳曼窈,语气轻快:“祖母,大伯母,咱们还是说说眼前的大喜事吧。明日就是曼窈姐姐的好日子了,徐家姐夫究竟是怎样的青年才俊,把大伯母和姐姐都哄得这般欢喜?姐姐快跟我们说说?”

  提起准女婿,杨氏脸上立刻阴转晴,重新露出光彩,笑道:“徐姑爷是扬州人,正经的书香门第出身。他自己也争气,去年秋闱中了举人,学问是顶顶好的。家中在咱们湖州有些产业,此次成婚后,便打算在这边长住,安心读书备考明年的春闱。这孩子性子温和,知书达理。” 她言语间满是骄傲与满意。

  柳曼窈在一旁听着,羞得头都抬不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那羞怯中满溢的甜蜜,任谁都看得出来。清枝下午与她谈过,知晓她对这门亲事发自内心的满意,此刻见她这般情态,也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比起去年因父亲仕途变故、婚事耽搁而显得有些尖锐,此刻的柳曼窈,散发着温婉柔和的光彩。

  张氏也顺着话头,真诚地夸赞了徐举人几句,又问了问明日婚礼的诸多细节。女眷们的话题重新回到了喜庆的婚事筹备上,气氛再度变得轻松热闹起来。

  说说笑笑间,时间悄然流逝。老太太终究是年岁不饶人,强撑了这许久,此刻面上倦意浓重,眼皮也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的。杨氏见状,忙道:“娘,时辰不早了,您老人家快歇着吧。”

  老太太也确实乏得很了,不再坚持,点点头,由贴身的大丫鬟和嬷嬷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众人也都起身,说了些“老太太早些安歇”、“明日定要精神焕发”的吉祥话,这才各自散去。

  清枝扶着张氏回到“听竹轩”时,柳世杰尚未从书房回来。母女二人简单梳洗,坐在灯下说了会子体己话。

  夜色渐深,柳家大宅各处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廊檐下、庭院中高悬的大红灯笼,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

  四月十八,宜嫁娶。

  天还未亮透,柳家大宅便已彻底苏醒,沉浸在一种忙碌而有序的喜庆氛围中。仆妇们脚步匆匆,却都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笑。各处张灯结彩,红绸、喜字、灯笼将府邸装点得一片火红。

  清枝早早被云微轻声唤醒。今日她是送亲的女眷之一,需得装扮齐整。

  她先去父母房中问了安,然后便带着云微和兰芳,往柳曼窈所居的“漱玉轩”去。还未进院门,便听到里面隐隐传来的笑语和忙乱的动静。

  柳曼窈的闺房内,早已挤满了人。全福夫人正在为柳曼窈开脸,绞面线在她光洁的额前、脸颊轻轻滚动,嘴里说着吉祥话。杨氏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儿,又是欢喜又是不舍,时不时拿帕子按按眼角。几位来添妆、送嫁的亲近女眷,如杨氏的娘家嫂嫂、几位交好的官家夫人,以及柳家的女眷们,都围在屋里,说着祝福的话,屋内脂粉香气与笑语交织。

  清枝上前,先向杨氏和各位长辈行了礼,然后走到梳妆台旁,轻轻唤了声:“曼窈姐姐。”

  柳曼窈睁开眼,从镜中看到清枝,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紧张的笑容。开脸已毕,全福夫人开始为她梳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古老的祝福语在室内回响。接着是上妆,敷粉、施朱、描眉、点唇,原本就秀美的面容,在精致的妆容下愈发显得明艳照人,只是那份新嫁娘特有的羞怯与忐忑,依旧从眉眼间流露出来。

  梳妆完毕,便是换上嫁衣。大红的嫁衣,以金线绣着繁复的鸾凤和鸣、花开富贵图案,在晨光中流光溢彩,华美异常。柳曼窈在丫鬟们的服侍下,穿上礼服。当她转过身,头戴沉重的镶宝点翠凤冠,珠帘垂下,遮住半张娇颜时,满屋的人都不由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赞叹。

  “新娘子真美!”

  “曼窈今日可真真是天仙下凡了!”

  “徐家郎君好福气!”

  赞美声此起彼伏。柳曼窈站在那里,身姿被华服衬得更加窈窕,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发白。透过珠帘,她看向母亲杨氏,眼圈蓦地红了。杨氏再也忍不住,上前握住女儿的手,未语泪先流,哽咽道:“我的儿……到了婆家,要孝顺翁姑,敬重夫君,和睦妯娌……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千言万语,化作最朴素的叮嘱。

  柳曼窈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清枝默默上前,将自己准备的添妆礼——那支羊脂玉簪和玉镯,以及绣工精美的枕套、杭绸,交给柳曼窈的贴身丫鬟收好。她轻轻握了握柳曼窈冰凉的手,低声道:“姐姐,今日你真美的。”

  柳曼窈反握住她的手。

  吉时将近,前院隐隐传来鼓乐声和喧哗声,是迎亲的队伍到了。有丫鬟急匆匆进来禀报:“花轿到门前了!催妆诗也递进来了!”

  屋内的气氛瞬间被推至高潮。柳曼窈在喜娘和丫鬟的搀扶下,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几年的闺房,看了一眼泣不成声的母亲和满屋的亲人女眷,缓缓转身,迈出了房门。

  前院正厅,柳世安身着簇新的袍服,端坐上方,努力维持着家主的威严,但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了他的情绪。柳世杰、张氏、柳良望、柳良辰、柳清风等人都已在扬。新郎徐宴舟,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正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向柳世安和杨氏行礼。

  柳曼窈被搀扶进来,在喜娘的指引下,向父母行跪拜大礼。柳世安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训诫和祝福的话,声音却有些沙哑。杨氏早已哭成了泪人,被周氏和丫鬟搀扶着。礼毕,喜娘为柳曼窈盖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

  柳良望,上前背起妹妹。背向等在二门处的花轿。鼓乐声、鞭炮声、亲朋好友的祝福喧嚷声,瞬间将人包围。

  柳曼窈被扶上花轿,坐定。

  “起轿——”

  随着司仪一声高亢的唱喏,喜庆的唢呐锣鼓再次奏响,鞭炮噼里啪啦炸开。花轿被稳稳抬起,开始移动。柳家的送亲队伍紧随其后,嫁妆箱子一抬抬地跟出,绵延了半条街,彰显着柳家的体面和嫁女的重视。

  柳世安、杨氏带着柳家众人,一直送到大门外,望着花轿在吹吹打打的乐声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杨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柳世安默默揽住了妻子的肩膀。柳良望、柳良辰兄弟脸上也带着感慨。

  花轿一路吹打,穿街过巷,吸引了无数路人围观。约莫半个时辰后,抵达了徐家在府城购置的宅院。这里同样是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接下来的仪式,跨火盆、拜天地、入洞房……一切按着古礼进行。柳曼窈蒙着盖头,眼前只有一片红,耳边是喧嚣的人声和司仪的唱礼声,手被喜娘搀扶着,机械地完成一个个动作,心中又是慌乱,又有一丝对未来的朦胧期待。

  徐文轩一直陪伴在侧,行动间颇为细心体贴。当两人在赞礼声中交拜时,他低声说了一句:“娘子,小心。” 声音温和清润,透过喧闹,清晰地传入柳曼窈耳中,让她慌乱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礼成,送入洞房。新房里,红烛高烧,满室喜庆。喜娘说了许多吉祥话,然后便是挑盖头。柳曼窈紧张得手心冒汗。眼前一亮,盖头被一杆缠着红绸的秤杆轻轻挑起。

  她下意识地抬眸,对上了一双温和含笑的眼眸。徐文轩看着眼前盛装的新娘,明眸皓齿,双颊飞霞,在红烛映照下美得惊心,不由也怔了一瞬,耳根微微泛红。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打趣声。

  合卺酒、结发礼……一系列仪式后,喜娘和看热闹的女眷们终于退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新人。

  而在柳家,送走了女儿,喜宴依旧热闹。宾朋满座,推杯换盏,庆贺柳家嫁女之喜。

  清枝陪着父母直到宴散,回到“听竹轩”时,夜已深了。她推开窗,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热闹过后,清枝一家又盘亘了几日,待到柳曼窈三朝回门,在夫婿徐宴舟的陪伴下回到柳府。新妇梳了妇人发髻,眉目间少了些许青涩,多了几分温婉娇羞,与徐宴舟并肩而立,倒真是璧人一对。回门宴上,自是宾主尽欢。

  清枝一家便向柳世安夫妇及老太太辞行,要返回板桥镇。柳世安与杨氏再三挽留,老太太更是拉着小儿子不撒手,眼圈都红了。柳世杰温言劝慰,只说家中诸多事务需得料理,且清风课业不可久废,承诺年节时再携家眷前来团聚。老太太这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一路无话,回到熟悉的板桥镇老宅,一家四口甫一进门,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府城的热闹繁华、人情往来,固然新鲜,却也耗费心神。

  第二日,生活便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柳世杰一早便出去了,积压的事物想来不少。柳清风也背起书箱,重返学堂。张氏则里里外外地张罗起来,离家数日,虽留有仆妇看管,也需仔细检视一番。清枝也恢复了她的生活规律。

  清晨锻炼,收势后,她接过青黛递来的布巾擦汗,问了句:“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么?”

  青黛神色不变,声音平稳:“回姑娘,尚未有信来。”

  清枝“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清枝的注意力被柳曼窈的婚事打岔后,对萧景何那边也渐渐放下心来。他毕竟是王爷,身边能人异士众多,自保之力应是有的。晨起练武,处理家事,读书习字,偶尔与母亲张氏商议些针线铺子或田庄上的事务,日子倒也过得平静充实。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树上的蝉鸣开始喧嚣。清枝换上了夏日轻薄的衫裙,藕荷色、月白色、湖水绿的衣裙,衬得她愈发清丽。坐在廊下看书,或是打理院中的花草时,有风穿堂而过,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

  这日,苏晚棠又如同一只快乐的蝴蝶般飞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色的夏衫,梳着双环髻,跑得脸颊红扑扑的,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进院子就嚷道:“清枝姐姐!你又躲在家里!怎么都不去找我玩儿?” 语气娇憨,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脸上笑眯眯的,显然只是随口一说,并非真的责怪。

  清枝放下手中的书卷,笑着起身迎她,让云微去端冰镇的酸梅汤来:“天热,懒得动。你倒不怕晒,跑这么急做什么?快坐下歇歇,喝点凉的。”

  苏晚棠在清枝身旁的竹椅坐下,接过酸梅汤,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才舒了口气。她用手帕扇着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清枝,忽然扭捏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羞涩:“清枝姐姐,端午节我相看或许成了。”

  清枝微微挑眉,含笑看着她:“哦?那恭喜我们晚棠妹妹了,早日觅得了佳婿。”闹得苏晚棠一个大红脸。

  接着,她不等清枝细问,又叽叽喳喳说起端午节去看龙舟的趣事,哪个村子赢了,哪个船翻了惹得大家哄笑,又吃了什么新奇点心。她说话时眉飞色舞,天真烂漫,毫无心机。清枝含笑听着,偶尔应和两句,心里却觉得轻松。与这样单纯快乐的姑娘相处,仿佛连夏日的燥热都驱散了几分。

  苏晚棠说了一阵,又想起什么似的,从随身带的荷包里拿出几张绣样,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娘说,得练练女红了,以后……以后嫁衣最好自己能绣上几针,也算是个心意。” 说完,自己先羞得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清枝接过绣样看了看,是些并蒂莲、鸳鸯、蝴蝶之类的喜庆花样,针法不算复杂,但寓意好。她故意打趣道:“嗯,是得练练。不过我们晚棠的手最巧了,定能绣出顶顶好看的嫁衣。”

  “清枝姐姐!” 苏晚棠不依地嗔道,脸却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玩笑过后,清枝也吩咐兰芳将自己平日用的绣篮拿来,里面也有些正在做的活计。两人便坐在廊下荫凉处,安静地做着针线。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静谧而安然。

  直到天色渐晚,苏晚棠才惊觉时辰不早,忙收了针线,起身告辞。清枝将她送到二门,目送她带着丫鬟雀跃地离开,身影消失在巷口。

  苏晚棠回到苏家,先去正房见了母亲。意外的是,苏父今日竟也在家中,正与母亲说着话。

  见她进来,苏老爷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问道:“棠儿回来了?这是又去柳家了?”

  苏晚棠笑着点头:“是呀,爹爹。我去找清枝姐姐说话,还一起做了会儿针线。”

  苏老爷抚了抚颌下短须,点头笑道:“嗯,是该和静宜县主多走动走动,处好关系。”他对这个柳家的女儿不是没动过心思,只是想到那年湖州府城的传闻,这个县主封号怎么来的还不得而知呢!他才歇下心思。

  苏晚棠闻言一怔。“静宜县主”这个称呼,让她恍惚了一下。过年时清枝被赐封县主,确实是板桥镇的一件大事,那段时间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可对苏晚棠而言,清枝就是清枝姐姐,是那个会温柔听她说话的柳家姐姐,两人相处与从前并无二致,她几乎要将这个“县主”身份忘在脑后了。此刻被父亲特意提起,看着父亲脸上那温和却带着某种深意的笑容,苏晚棠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异样,有些不舒服。

  但她也只是顿了顿,便扬起笑脸,乖巧地应道:“嗯,女儿知道了。柳姐姐……不,静宜县主她待女儿一向亲厚。”

  苏家并非人口简单。苏老爷有一妻一妾,育有三子一女。苏晚棠是嫡出的独女,自小备受宠爱。可她嫡亲的大哥,并非父亲最看重的儿子。父亲对那位庶出的、读书更好的二哥,似乎寄予了更多期望。她不止一次在无人时,看到母亲独自对窗出神,眼中是挥之不去的落寞。

  母亲这一年为她相看亲事,许多以前不会明说的事情,也借着教导她理家、人情往来的机会,慢慢透露给她。她并不真的是那完全懵懂无知的小女孩。父亲此刻的叮嘱,那笑容背后的深意,她隐隐约约能够明白——与一位有封号的县主交好,对苏家,对她自己,甚至对她那位不甚得父亲欢心的大哥,或许都是有益的。

  一家三口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无非是些家常。苏晚棠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应答如常。直到苏老爷说乏了,让她也回自己院子歇着,她才起身告退。

  走出正房,夏夜微凉的风拂面而来,苏晚棠却觉得心头有些发闷。她回头望了一眼父母房中透出的温暖灯火,又想起下午在柳家廊下,与清枝姐姐安静做针线时的轻松自在。两个画面在她脑中交错,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慢慢浮了上来。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加快脚步,向自己的小院走去。夜色渐浓,将她纤细的身影渐渐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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