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家人去府城
作者:姓胡也幸福
清枝收到萧景何派人送回的西北特产,已是十数日前的事了。几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被悄无声息地抬进柳宅,送到了她的院子里。打开来看,里面分门别类装得整齐:有西北特产的奶疙瘩、酥油茶砖,散发着浓郁的奶香;有几块未经雕琢但色泽温润的籽玉原石,以及几件带着明显异域风情的银镶松石首饰,粗犷中透着别致;还有几包据说是西北边市上换来的上好砖茶;最底下,竟还有几本崭新的游记和地方志,显然是考虑到她的喜好特意搜罗的。
东西不算多么贵重稀奇,却样样实用,透着送礼人细致的心思。清枝心中微暖,挑了些奶制品、茶叶和一块成色不错的玉石,连同两件式样大方些的首饰,让云微和兰芳仔细包好,送到了主院给父母。张氏见了,自然又是一番感慨,既欣慰于未来“女婿”的用心,又更添几分对女儿将来处境的隐忧。
然而,自那两封简短报平安的信后,清枝便再未收到只言片语。西北路远,消息传递不便,她知道急也无用,可每当夜深人静,或白日里稍有闲暇,那股担忧便如藤蔓般悄悄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她照常每日早起习武,研读那本“关系册子”,打理院中事务,甚至开始跟着张氏更深入地学习理家、看账,将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唯有如此,才能暂时压下心头的惦念。
这日练完功,趁着洗漱的间隙,清枝状似无意地问正在擦拭长剑的青黛:“青黛,你……可有什么法子,能联系到西北那边?我是说,直接一点的法子?”
青黛手中动作未停,抬眼看了清枝一下,如实答道:“有特定的渠道传递消息,但并非直接联系王爷,通常是联系周泰大人。姑娘可是想传信?”
清枝眼睛微亮,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想给他写封信,不说什么要紧事,只问问是否平安。还有……谢谢他的礼物。”
“可以。” 青黛应得很干脆,“姑娘写好,交给奴婢便是。只是路途遥远,又有风险,信件需得简练,且不能保证何时能到,亦不能保证必有回音。”
“我明白。” 清枝立刻道。能有这样一个传递消息的途径,已是意外之喜。
她回到房中,铺开信纸,斟酌良久。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落笔,却只有寥寥数行。:“西北路遥,寒暖不定,务望珍重自身,以平安为要。家中诸事皆安,勿念。” 没有缠绵悱恻的思念,没有絮絮叨叨的叮嘱,只有最朴素、也最沉重的“平安”二字。末尾,她想了想,添上一句“盼早归”,这才小心吹干墨迹,装入特制的防潮油信封,用火漆封好,交给了青黛。
看着青黛将信收好,清枝犹豫了一下,又问:“最近……周泰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关于西北的。”
青黛摇头:“未有。我们与周大人的联系,多为传递必要信息,或执行特定指令。若无紧急或重要情况,不会轻易联络,以免横生枝节。”
清枝默然。她懂这个道理,只是关心则乱。压下心头再次翻涌的忧虑,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你。”
等待回信的日子变得格外漫长。清枝只能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日常事务中,同时更加勤勉地习武、看书,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一些,或者,能让远在西北的那个人,感受到她这份无言的支持与牵挂。
府城之行
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焦灼的等待中,柳家迎来了一桩喜事——清枝的大伯,柳世安的嫡长女,柳曼窈,即将在府城出阁了。
这日,母亲张氏将她唤到房中,说起一桩家中喜事,也暂时转移了她的心神。
“你曼窈堂姐的好日子定了,就在四月十八。” 张氏脸上带着笑意,一边整理着手中的礼单,一边对清枝道,“你大伯托人捎了信来。你爹爹已安排好了,后日一早便动身。”
之前柳世安虽未获大罪,却也被迫辞官,携家眷回到老家板桥镇。这一耽搁,柳曼窈的婚事便有些高不成低不就。好在柳家家底尚可,柳曼窈自身品貌端庄,去年秋日,与一位姓徐的举人定了亲。那徐举人并非湖州人士,乃江南学子,此番是返乡途经此地,机缘巧合下成就了这段姻缘。婚期定在四月,地点则选在了府城——因徐家虽非大富大贵,却在府城有些产业,徐举人未来一段时日也打算在府城读书备考,便于参加明年的春闱。
“你曼窈姐姐总算有了好归宿,咱们做叔婶的,自然要去贺一贺。” 张氏说着,拿出一个精巧的紫檀木盒子,打开递给清枝看,“这是我给你曼窈姐姐准备的添妆,一套赤金嵌珍珠的头面,还算拿得出手。你是妹妹,也需备一份心意,不拘贵重,重在情谊。你看看备些什么好?”
清枝接过母亲递来的首饰匣看了看,那套头面做工精致,珍珠颗颗圆润,光泽柔和,确是份厚礼。她想了想,道:“女儿前些日子得了一块不错的羊脂玉料,已让银楼的老师傅帮着雕了一支玉簪并一对玉镯,样式雅致,曼窈姐姐气质温婉,应该衬得起。另外,我再添上一对我自己绣的鸳鸯戏水枕套,和两匹今年新到的杭绸,您看可好?”
张氏听了,满意地点头:“玉器雅致,不落俗套,你的绣工又是出了名的好,很是用心。就按你说的准备吧。”
接下来的两日,柳宅上下为赴府城之行忙碌起来。柳世杰不仅要准备贺礼,还要打点一些要带到府城处理生意往来的货物和账目。
出行那日,天公作美,晨曦微露。柳家门口停着三辆马车并几辆装载行李箱笼的骡车。柳世杰和张氏乘坐前头最宽敞的那辆,清枝带着云微、兰芳和青黛坐中间一辆,柳清风则由一个老成的小厮和一位嬷嬷陪着坐后头一辆。此外,还跟着数名得力的男仆、婆子,负责沿途打点、护卫。
清枝登上马车前,目光不经意扫过随行的人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韩烈。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短打,沉默地站在几名男仆中间,目光平静地巡视着周围。
柳家一行人出发时,日头已升得老高。因着收拾行装、打点各项事务,出门比原定计划晚了些。柳世杰看看天色,估算了一下路程,对车夫道:“今日怕是赶不到府城了,路上寻个干净稳妥的客栈歇一晚,明日早些启程。”
马车辘辘驶出板桥镇,沿着官道向府城方向行去。
行至傍晚,距离府城尚有大半日路程。车队在官道旁一个颇为热闹的集镇停下,寻了镇上最大、看上去也最齐整的一家客栈“悦来居”投宿。
第二日,天未亮透,柳家车队便再次启程。清晨官道上车马行人尚少,走得比昨日快些。临近午时,远远的,已能望见湖州府城巍峨的城墙轮廓。
越是接近城门,人流车马越是密集。有挑着担子进城卖货的农夫,有推着独轮车的货郎,亦有骑马乘车、衣着光鲜的旅人商贾。柳家的马车随着队伍缓缓前行,排队等候入城。柳清风扒在窗边,好奇地张望着高大的城门楼和持枪肃立的兵丁。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们。守门兵卒验看了柳世杰递上的路引和名帖——那上面有柳世安同知的名头,自然顺利放行,态度还算客气。
柳家的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通过高大的城门,甫一进入城内,喧嚣的市声和繁华的街景便扑面而来。柳清风早已按捺不住,小脑袋凑在车窗边,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新奇。清枝也静静望着窗外,府城的规制气象,终究是小镇无法比拟的。
马车并未在热闹的街市停留,而是在一名熟悉路线的仆从引导下,拐入了几条更为宽敞、宅院林立的街道。行至一处岔路口,早有一名小厮模样的人等在路边张望,见到柳家的马车和随行仆从的衣着,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与领头的韩烈低声说了几句,又转身对旁边另一个年轻仆从吩咐了一句,那仆从点点头,一溜烟朝前方跑了,显然是先行回府报信去了。
在那小厮的指引下,车队最终在一座颇为气派的宅邸前停下。黑漆大门,黄铜门环擦得锃亮,门前台阶干净,两侧虽无石狮,但门楣上悬着的“柳府”匾额,字体端正,透着新宅的兴旺气息。这正是柳世安复职升任同知后新置办的宅院,三进的院子,在府城已算体面。
此刻,门前已站了好些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绛紫色缠枝花纹缎面褙子、头戴赤金头面的中年妇人,正是柳世安的妻子杨氏。她身旁站着一位身穿绯红色绣折枝海棠衣裙的少女,正是明日婚礼的主角,柳家长房嫡女柳曼窈。柳曼窈身边,站着柳筱桥,小姑娘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开朗了些,但依旧有些怯生生的。再旁边,是两位青年,穿着竹青色直裰,面容敦厚,气质沉稳,是柳家长孙柳良望;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约莫三岁、虎头虎脑的康哥儿。年幼些的那位,约莫十六七岁,穿着宝蓝色箭袖长袍,是柳家次孙柳良辰,比起记忆中那个跳脱活泼的少年,如今似乎沉稳了许多,只嘴角仍带着一丝熟悉的飞扬神采。
马车停稳,柳世杰与张氏先下了车,清枝扶着兰芳的手也下了车,柳清风则由嬷嬷抱了下来。
杨氏立刻带着儿女们迎了上来,脸上是热络真切的笑容:“二叔,二婶,一路辛苦了!清枝,清风,快过来让伯娘瞧瞧!” 她先与柳世杰、张氏见了礼,又一手拉住清枝,眼中满是慈爱,“清枝丫头出落得越发水灵了。清风也长高了不少!”
柳世杰与张氏忙笑着还礼:“大嫂(大伯母)安好,劳你们久候了。”
柳曼窈与柳筱桥也上前,盈盈下拜:“给二叔、二婶请安。”“见过二叔、二婶。” 柳曼窈声音轻柔,带着新嫁娘的羞意;柳筱桥声音则细如蚊蚋。
清枝与清风也忙向杨氏及两位堂姐行礼。
柳良望抱着康哥儿上前,笑道:“二叔,二婶,路上可还顺利?” 又对清枝和清风点头示意。他怀里的康哥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陌生的叔爷爷、叔奶奶和眼前漂亮的小姑姑、小叔叔,有些害羞地把脸埋进爹爹肩头。
柳良辰最后一个上前,先规规矩矩向柳世杰和张氏行了礼:“二叔,二婶。” 然后目光转向清枝,笑着唤了声“清枝妹妹”,又看向柳清风,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熟悉的活泼:“清风,路上闷坏了吧?等会儿安顿好了,三哥带你去我书房,给你看我新得的宝贝!”
柳清风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一番见礼寒暄后,杨氏笑道:“外头风大,咱们别站着了,快进屋吧。老太太从昨儿个就念叨,这会儿怕是在屋里都坐不住了!”
一行人这才往门内走。柳世杰、张氏与杨氏走在前面,说着路上的情形和家中的近况。小辈们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后面。
清枝走在柳曼窈身边,笑着低声道:“曼窈姐姐,恭喜你。”
柳曼窈脸颊飞上红霞,眼中却漾着幸福的光彩,也小声问:“清枝妹妹,路上可还顺利?累不累?”
“还好,不算太累。姐姐明日大婚,才是要辛苦了呢。” 清枝温声答道。
柳筱桥走在柳曼窈另一侧,也小声对清枝道:“清枝姐姐好。”
清枝笑着应了,见她似乎比上次见面时胆子大了些,心中也觉宽慰。
柳良辰则凑到柳清风身边,低声跟他说着什么,逗得柳清风抿嘴直笑。康哥儿在父亲怀里,扭着小身子,好奇地打量这个似乎很有趣的小叔叔。
穿过第一进待客的厅堂,沿着回廊走到第二进主院。刚进月亮门,就见正房门口,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由一个丫鬟搀扶着,翘首向这边张望。正是柳家老太太。
比起上次见面,老太太似乎更显老态,脸上皱纹深刻了些,但精神看着还好,一双眼睛殷切地望着来人。
“娘!” 柳世杰见状,忙快走几步上前,扶住老太太的手臂,“您怎么出来了?外头有风,快进屋坐着。”
老太太却不管,只拉着小儿子的手,目光急切地往后看,直到看见张氏、清枝和清风都走了进来,脸上才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连声道:“好,好,都来了,都来了!快,进屋,进屋!”
众人簇拥着老太太回到屋内。老太太在上首的罗汉榻上坐定,却不肯靠着引枕,只眼巴巴地看着柳世杰一家。
柳世杰与张氏对视一眼,领着清枝和清风,走到屋子中央,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儿子/儿媳给母亲请安,愿母亲福寿安康。”
“孙女/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金安。”
“好,好,快起来,快起来!” 老太太连声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忙让身边的丫鬟去扶。她伸出有些干枯的手,先摸了摸柳世杰的胳膊,又拉着张氏的手拍了拍,最后目光落在清枝和清风身上,细细打量,眼中满是慈爱和想念,“清枝好像更俊了。清风也壮实了,好,都好。一路辛苦,快,都坐下说话。”
杨氏早已指挥丫鬟们搬来绣墩、端上热茶点心。众人这才按长幼次序坐下来。
午膳安排在家宴小厅,虽非正式大宴,但菜品精致可口,显然是用了心思的。老太太还多用了小半碗饭。席间,杨氏问了些板桥镇老宅的近况,柳世杰也关切兄长在府城的公务是否顺遂,气氛温馨和睦。清枝安静用餐,偶尔回应长辈的询问。
饭后,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精神有些不济,脸上露出倦容。杨氏见状,忙吩咐管事赵嬷嬷:“老太太要歇晌了。二叔一家也车马劳顿,快引他们去‘听竹轩’好生歇着,无事莫要去扰。”
赵嬷嬷应下,领着柳世杰一行人往东边跨院去。这“听竹轩”位于主院东侧,自成一个幽静的小天地。一入院门,便见数竿翠竹倚墙而立,风过飒飒,绿意沁人。正面三间房舍,窗明几净,左右各有两间厢房。院子里凿了个小小莲缸,几尾锦鲤悠然摆尾,墙角藤架下点缀着几盆开得正好的兰草,清雅别致。正房自是柳世杰与张氏起居,清枝带着云微、兰芳、青黛住了东厢,柳清风则住在西厢。
“这院子僻静,离老太太和大太太的正院也近便,最是适合休憩。一应物件都备齐了,二老爷、二太太看看可还缺什么,只管吩咐。” 赵嬷嬷周到地说道。
柳世杰夫妇连声称好。众人也确实乏了,各自归房。清枝吩咐云微打了热水来,简单擦洗,换了一身家常的浅杏色细棉布裙,散了发髻,只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支素银簪。她靠在临窗的榻上,闭目养神。外间,云微和兰芳轻手轻脚地整理着带来的箱笼衣物。
竹影透过纱窗,在青砖地面上摇曳出斑驳的光痕。清枝的思绪有些飘忽。
约莫申时初(下午三点左右),门外传来声音,伴着柳曼窈压低的声音:“清枝妹妹,可起了?”
清枝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扬声道:“是曼窈姐姐和筱桥妹妹么?快请进。”
门帘被挑起,柳曼窈和柳筱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叨扰妹妹了,”柳曼窈在清枝对面的绣墩上坐下,将手中的攒盒放在榻边小几上。
柳筱桥挨着姐姐坐下,将攒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府城点心。“清枝姐姐,尝尝,是厨下新做的。” 她细声细气地说。
清枝让云微重新沏了热茶来,笑道:“姐姐妹妹来得正好,我也正觉闷呢。这点心看着就好,多谢筱桥妹妹。”
云微和兰芳上了茶点,便与柳曼窈姐妹带来的丫鬟一同退到了外间,留姐妹三人说体己话。
与此同时,西厢那边,柳清风早被柳良辰“拐”走了。柳良辰先是神秘兮兮地将他带到自己在外院的书房——那里有更多“宝贝”。
柳清风看得眼花缭乱,对这位三哥佩服得五体投地。两人在书房里边摆弄边聊,从奇闻异事说到课业文章,竟也十分投契。柳良辰虽比柳清风大好几岁,性子也比从前沉稳不少,但到底还保留着少年的跳脱与好奇心,与安静内秀却对广阔世界充满向往的柳清风很是聊得来。
不多时,柳良望抱着午睡醒来的康哥儿也溜达了过来。康哥儿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书房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小叔叔,好奇地瞪大了眼。
柳良望笑着将儿子放在铺了厚毯的矮榻上,对柳清风道:“清风,陪康哥儿玩会儿,他有点怕生,熟悉了就好了。”
柳清风点点头,放下布老虎,又拿出柳良辰刚才给他玩的一个会咕噜噜转动的彩色木陀螺,自己先示范着转了一下。
柳清风将陀螺轻轻推到他面前,声音放得很柔:“康哥儿,给,拿着玩。”
康哥儿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陀螺,又飞快地缩回来,见小叔叔只是笑,又大着胆子去抓。一来二去,孩子心性占了上风,他很快被这个新玩具吸引,咯咯笑了起来,也忘了怕生。
柳良望和柳良辰在一旁看着,相视而笑。柳良望道:“清风性子好,有耐心,倒是个会带孩子的。” 柳良辰也笑:“我就说清风弟弟好,比大哥你小时候对我有耐心多了。” 兄弟俩说笑几句,柳良望看着正专心陪康哥儿玩的柳清风,低声对弟弟道:“二叔这次带清风来,除了贺喜,怕也是有意让他见见世面,看看府城的书院。咱们柳家,终究还是盼着出读书种子。”
柳良辰点点头,收敛了玩笑神色:“清风书读得不错,性子也静,若能走通科举的路子,自然是好。”
书房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玩得其乐融融。院子中,竹影摇曳,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这一角天地映照得格外温馨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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