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手帕交谈心
作者:姓胡也幸福
清晨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清枝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捏着一封薄薄的信笺。信是昨日傍晚到的。
她将信纸展开,又仔细看了一遍。信不长,言语简洁,只说他已“收拢了皇兄派来的人马”,一行人“已到了西北”,让她“乖乖在家,别担心”。
西北,天寒地冻,路途险远,更何况是去追捕那位穷途末路的端王。他信上说得轻描淡写,可清枝知道,这其中的凶险,绝非言语可以形容。
一股混杂着担忧、无力与烦躁的情绪,悄然爬上心头。她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枕边一个带锁的小匣里。手无缚鸡之力……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痛恨这个词。早知如此,幼时便该缠着爹爹,请个武师傅来,哪怕只学些粗浅的拳脚功夫,至少……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只能枯坐家中,除了等待和忧虑,什么都做不了。
可转念一想,她学了又能如何?真能帮上他吗?恐怕,不给他添乱,不让自己成为别人用来要挟他的“靶子”,已是她能做的最好的事了。
念头至此,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无谓的烦躁压下。担忧无用,不如做点实在的。
“青黛。” 她扬声唤道。
青黛无声地出现在门口,她每日清晨都会在院中练功,风雨无阻。“姑娘。”
清枝看着她开口道:“从明日起,你练功时,可否指点我一二?我不求能成为高手,只盼着多少能强身健体,也学些简单的自保法子。” 她上半年跟着王氏学过,但是这么久没练,估计是废了。
青黛似乎并不意外,只略一思忖,便干脆地点头:“姑娘愿意学,自是好的。只是练功辛苦,需持之以恒,不可半途而废。”
“我省得。” 清枝认真点头。
旁边的云微和兰芳听了,对视一眼,也鼓起勇气上前道:“青黛姐姐,我们……我们能不能也跟着一起学学?”
兰芳也点头附和:“是啊,姑娘出门,我们总是跟着的,总不能事事都靠青黛姐姐一人。”
院里彼时还有洒扫的小丫头春桃、厨下的丫鬟晚翠,以及管事的赵嬷嬷,几人闻言都摆了摆手,春桃挠挠头道:“我们身子骨笨,怕是学不来这些拳脚功夫,还是守好自己的本分就好。”刘嬷嬷也笑道:“老身一把年纪了,可经不起这般折腾,你们年轻人好好学便是。”
云微和兰芳是清枝的贴身丫头,这两个丫鬟,一个是家生子,一个是自小跟着她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青黛目光扫过清枝,又看了看云微和兰芳,略一沉吟,道:“可以。只是丑话说在前头,练功绝非儿戏,需吃得苦,起得早。姑娘既开了口,你们若决定跟着,便不可偷懒懈怠。”
话音刚落,云微脸上的笑意就垮了下去,暗自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早知道青黛练功极早,天还未破晓便起身,那时她和兰芳还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迷迷糊糊睡得正香,哪里舍得离开热炕头?柳家本是商户,人口单薄,不比那些世家大族规矩森严,清枝素来温和,也不是每日都要去给张氏请安,只在起得早时去问声好,府里的丫鬟们日子久了,也难免懒散惯了。
兰芳见了,悄悄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道:“看看你,过个年下巴都圆了,还想着偷懒不成?日后我们可是要跟着姑娘去……去那种地方的,没点子本事傍身,难道给姑娘丢人现眼?”
云微被兰芳一捏,顿时精神一振,挺了挺胸脯:“学!我一定好好学,不叫苦!”
清枝看着她们这般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她这两个丫鬟,云微性子活泼机灵,兰芳则沉稳细心,都是极好的。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柳清风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翻过年,他已七岁了,个头蹿高了不少,穿着合体的青色学子衫,眉眼间褪去了不少稚气,隐隐有了小少年的清俊风姿。
“姐姐!” 他笑着唤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进来。
清枝招手让他坐到身边,将桌上还温热的蛋挞推到他面前。柳清风眼睛一亮,嘴上却道:“姐姐,我都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话虽这么说,手却已拿起一个,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清枝笑着拿帕子替他擦掉嘴角的碎屑:“下学了?今日夫子教了什么?可还跟得上?”
柳清风咽下口中的蛋挞,又喝了一口清枝递过来的热茶,才正色道:“今日夫子讲《论语》,讲的是‘君子不器’。夫子说,君子当博学多才,不拘泥于一技一长。释义我都记下了,还背给夫子听了呢。”
他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清枝听了,心中欣慰,摸了摸他的头:“我们清风真厉害。”
柳清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嗯!夫子也夸我记性好,悟性也好。” 说着,又拿起一块蛋挞,吃得香甜。
几个丫鬟早已端来温水帕子,伺候他净手。姐弟俩又说笑了一阵,问了些学堂里的趣事,直到张氏带着嬷嬷走了进来。
“嬷嬷说他一下学就往你这儿钻,果然在这儿。” 张氏笑着看向依偎在清枝身边的儿子,眼中满是慈爱。她身后的嬷嬷手里还捧着个食盒。
“娘。” 清风唤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张氏对清枝道:“你爹爹今日又不回来用晚食了,让人传了话,说在铺子里和掌柜们核对账目,让我们不必等他。晚食就摆在你这儿吧,咱们娘仨一起吃,也热闹些。”
清枝自然应下。张氏便吩咐身后的嬷嬷去厨房传话。
柳世杰最近确是忙得脚不沾地。自那日与清枝深谈,得知她与靖王之间有个“一年之约”后,这位柳老爷沉寂了几日,便仿佛上了发条一般,重新抖擞起精神,每日早出晚归,有时连晚食都顾不上回家用。
无论这门婚事最后能否成,他这个做父亲的,总要为女儿铺好后路。夜里和张氏夜谈时,他曾叹着气说,先前给清枝备下的那些嫁妆,如今瞧着竟全然不够看了,必得再多添些才是。说这话时,他脸上既有几分忧愁,又藏着难掩的自得。张氏听着,心里亦是骄傲不已——清枝是她十月怀胎生养的女儿,模样好、性子好,如今能得大周朝靖王青睐,多少王公贵族求而不得,她这个做母亲的,怎能不自得?
夫妻俩忧愁的,却是柳家的家世。柳家是商户出身,在朝堂上毫无根基,比起靖王府的天家权势,实在是太过薄弱。将来女儿若真嫁入靖王府,若是受了委屈,他们夫妻俩便是想为女儿撑腰,怕是也力不从心。为此,两人私下已商量了许久,若是清枝真要嫁去靖王府,便将柳家大半的家财都给她做嫁妆。这笔钱财于靖王而言,或许不过是九牛一毛,可这是他们夫妻俩能给的,最直白、最深厚的爱了。
此刻,在清枝的小院里,母女三人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地用了晚膳。席间说说笑笑,倒也温馨。
用过饭,三人在清枝的小院子里散了会儿步消食。冬日的夜晚来得早,天色已暗,廊下早早挂起了灯笼,晕黄的光线映着尚未完全化尽的残雪。
柳清风惦记着夫子留下的课业,玩了一会儿便道:“娘,姐姐,我回院里写功课去了。”
张氏自然是要跟去看着的,便对清枝道:“你也早些歇着,别看书看得太晚,仔细伤了眼睛。”
“知道了,娘。您也早些休息。” 清枝应道,将母亲和弟弟送到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回廊尽头,才转身回屋。
屋内,云微和兰芳早已备好了热水和洗漱用具,炭盆也烧得旺旺的。清枝坐在妆台前,任由兰芳帮她卸下发间的钗环。
西北……此刻,他到了哪里?路上可还顺利?
“姑娘,” 兰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明日真要跟青黛学功夫吗?会不会太辛苦?”
清枝从镜中看向兰芳担忧的脸,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学。再辛苦,也比将来事到临头,只能束手无策来得好。”
至少,她在努力,哪怕只是一点点。
二月末,春寒料峭
自那日下定决心起,每日天光未亮,柳家后院的空地上,便多了几道纤细却坚持的身影。
寅时三刻,寒气最重,呵气成霜。清枝、云微、兰芳三人,褪去厚重的裙袄,换上方便活动的窄袖棉布衣裤,准时出现在院子里。起初几日,光是抵抗刺骨的寒风和浓重的睡意,已让云微和兰芳叫苦不迭,清枝亦是咬牙硬撑。但一个月下来,身体渐渐习惯了这严苛的作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过后,竟奇异地生出一种日渐充盈的力量感。
青黛教得极有章法。不追求花哨的招式,只夯实最根本的基础。站桩、调息、拉伸筋骨、练习步法……日复一日,枯燥却必要。清枝的进步最为明显,她心性沉静,肯下苦功,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姿渐渐挺拔,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过去没有的利落与稳定。云微和兰芳虽不及她,却也褪去了几分娇气,手脚明显比从前有力灵活许多。
这期间,清枝又收到了两封来自西北的信。信纸依旧单薄,字迹依旧力透纸背,内容也依旧是寥寥数语的“平安”、“勿念”,最多提一句“沿途见闻颇多,归时细说”。只在第二封信的末尾,添了一句“觅得些许小玩意,已遣人送回,聊作念想,望卿不弃”,算是一点意料之外的温情。算算日子,送东西的人,也该在路上了。
这日午后,难得的春日暖阳驱散了连日的阴寒。清枝刚结束上午的功课,正倚在窗边的榻上小憩,手里还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已被翻阅得边角微卷的“关系册子”。阳光透过窗棂,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姑娘,陈姑娘来了。” 兰芳轻手轻脚地进来通报。
清枝闻言,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放下册子起身:“快请。”
话音未落,帘子已被打起,陈姣姣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身簇新的缎面褙子,下系月白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了支金簪,脸上薄施脂粉,比平日更多了几分鲜亮。只是她一改往日沉稳持重的模样,眉梢眼角透着掩不住的喜气,走进来时步履都带着轻快的韵律。
“清枝!” 陈姣姣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姣姣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清枝迎上去,拉着她的手在榻边坐下,细细打量她,笑道,“我瞧着,可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整个人都像在发光似的。”
陈姣姣被她打趣,脸颊微红,难得地露出一丝属于待嫁女儿的羞赧与娇态。她捏着帕子,抿嘴笑了笑,才低声道:“是……是王家托媒人送了日子来,定在了下月初八。”
清枝一听,真心为她高兴。
“下月初八?那可真是个好日子!” 清枝握着她的手,笑意盈盈,“恭喜姣姣姐!到时我一定去,风风光光地给我们新娘子添妆!”
陈姣姣脸颊更红,眼中却闪着光,小声道:“你肯来,我不知多高兴。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这几日,又是欢喜,又是忐忑,总怕哪里做得不好……”
清枝能体会她这种待嫁女儿复杂的心情,正想宽慰几句,外间又传来云微带笑的声音:“姑娘,苏姑娘也来了!”
帘子再次被打起,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便像只欢快的鸟儿般飞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清枝姐姐!咦,陈姐姐也在?这可真是巧了!”
来的正是苏晚棠。她今日穿了身鹅黄缕金百蝶穿花缎袄,配着浅碧色马面裙,头上戴了套小巧的赤金缠丝头面,跑动间环佩叮当,煞是活泼。
“晚棠,慢些,仔细摔着。” 陈姣姣忙道,语气里带着姐姐般的关爱。
苏晚棠笑嘻嘻地凑过来,挨着清枝另一边坐下,目光在陈姣姣脸上转了转,立刻发现了不同:“陈姐姐,你今日格外好看!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快说快说!”
陈姣姣被两个好友围着,又是打趣又是追问,那点新嫁娘的羞涩褪去不少,便将婚期已定的事又说了一遍。
苏晚棠一听,立刻拍手笑道:“这可真是大喜事!王举人我虽未见过,但听我爹提过,是个有才学的君子,陈姐姐好福气!” 她又转向清枝,眨眨眼,“清枝姐姐,那我们可要好好商量,给陈姐姐备一份厚厚的添妆礼!”
三个姑娘便就着这喜事,热热闹闹地讨论起来。说起了嫁衣的样式,说起了将来要去陈姣姣的新家看她,又说起了女儿家那些隐秘的期待与不安。
清枝看着眼前好友明媚的笑脸,心中一亦是为她此刻欢喜。
几人正说笑着,苏晚棠忽然想起什么,脸颊也飞上两朵红云,扭捏了一下,小声道:“陈姐姐定了好日子,我……我娘也说,过了端午,也要开始替我相看了。” 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少女谈及婚事的天然羞怯。
陈姣姣闻言,笑着打趣:“我们晚棠妹妹这般品貌,又活泼可人,怕是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了。可说了是哪家?”
苏晚棠绞着帕子,脸更红了:“还没定呢,不过我娘说……大概是外祖家那边的表哥。” 她顿了顿,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看两位姐姐,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忧虑,“其实……我有点怕。前几日,我无意中听到我娘和嬷嬷说话,说起嫁到府城的刘玉茹姐姐,你们记得吗?去年风风光光嫁过去的那位。”
清枝和陈姣姣都点头。刘家也是板桥镇上的商户,刘玉茹也是嫁到府城有名的商户人家。
苏晚棠压低了声音:“我娘说,刘姐姐嫁过去还没到一年呢,她相公就纳了两房妾室进门了。刘姐姐回娘家哭了好几回,人都憔悴了。所以我娘才说,这次给我相看,要找知根知底的,最好是外祖家那边的表哥,至少我表舅舅、表舅母疼我,表哥也是从小认识的,将来……总不至于太受委屈。”
她这话一出,方才还沉浸在待嫁喜悦中的陈姣姣,笑容也淡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眉间笼上淡淡的轻愁:“晚棠妹妹说的是。其实……我何尝不担心。那王举人家里,只有一位寡母,听闻是个性子要强的。我虽没见过,但听媒人言语间的意思,将来进门,怕是要好好侍奉,不能有半点差池。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与她相处得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有……王家虽说是读书人家,清贵,可到底家底不丰,将来若他……若他有了别的念头,我又该如何自处?”
方才还洋溢着喜悦的闺房,因着这两番话,气氛不知不觉沉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对未来的茫然与隐忧。是啊,嫁人,对她们这些闺中女儿而言,是人生的头等大事,是奔向一个全然陌生、福祸未知的未来。再多的欢喜憧憬,也抵不过现实可能带来的风霜。
清枝看着眼前两位好友,一个即将踏入婚姻,一个即将面临抉择,此刻却都因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而眉宇含愁。她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看着好友们眼中的不安,她温声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姣姣姐,晚棠,你们说的这些,确是女子出嫁后常会遇到的事,害怕、担忧,都是人之常情。”
她顿了顿,见两人都抬眼认真看向她,才继续缓缓道:“只是我想,无论嫁人与否,我们女子,总归要先把自己顾好。不是说自私自利,而是要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依仗。”
“若是嫁了人,固然要敬重夫君,孝顺长辈,抚育子女,但这并不意味着就要全然忘了自己。一味地委屈求全,以夫为天,以子为地,若所托非人,最终苦的不过是自己。手里的银钱产业,该握紧的要握紧,那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心里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只要不违礼法,不伤天害理,也该为自己打算几分。自己过得舒心畅快了,精神气足了,才有余力去应对旁的事。至于相公纳不纳妾……” 清枝说到此处,轻轻一笑,“若他真心敬你爱你,自会顾及你的感受;若他心意已变,你便是哭闹阻拦,又能拦得住几时?倒不如看开些,守好自己的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只要你自己立得住,手里有粮,心中有谱,他纳他的妾,你过你的舒坦日子,谁又能真给你气受?”
她这番话,说得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落在陈姣姣和苏晚棠耳中,不啻于一记清钟。两人眼中的迷茫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亮光。是啊,为何总要想着去依附,去讨好,去担忧别人的变心?为何不能先让自己变得强大、从容?
“清枝,你说得对!” 苏晚棠第一个抚掌,眼睛亮晶晶的,“我娘总说女子要柔顺,要以夫为纲,可我听着总觉得憋屈。还是你说得在理,自己过好了才是正经!”
陈姣姣也缓缓点头,眉间的轻愁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后的坚定:“不错。侍奉婆母是应当的,但也要有自己的分寸。至于将来……将来之事谁又能预料?但至少,我可以像清枝说的,先把自己顾好,多学些理家掌事的本事,即便……即便真有那一日,也不至于惶然无措。”
清枝见两人想开,心中也宽慰,又道:“不过,我方才说的,也需看情况而来。每家每户情况不同,夫君的品性、婆家的家风也各异。最重要的,是心里要明白这个理,懂得变通,知道什么该争,什么该让,什么该守。一味强硬或一味软弱,都非长久之计。”
“嗯!” 苏晚棠用力点头,又恢复了活泼劲儿,“我记下了!以后我娘再给我念叨那些,我就拿清枝姐姐的话回她!”
陈姣姣也笑了,拉着清枝的手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清枝,你总是比我们看得通透。”
三人相视而笑,方才那一丝愁云惨淡的气氛荡然无存。阳光重新洒满室内,茶香依旧袅袅,少女们的话题又转向了时兴的衣裳花样、新看的戏本子,以及对陈姣姣婚礼细节的热烈讨论。
窗外,春日的阳光愈发和暖,院子里的老树,已悄悄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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