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赴约
作者:姓胡也幸福
来柳家拜年的人比往年多了不少。除了相熟的邻里,连镇上几位平日里与柳家来往不多、有些头脸的乡绅富户,也携礼登门,言语间满是恭贺,目光却总是不着痕迹地在清枝身上流连,探究与好奇几乎不加掩饰。柳世杰与张柔娘疲于应付,却也只能强打精神周旋。清枝则依礼出面见了几位女眷,态度温婉得体,却不多言,略坐坐便以“身子有些乏”为由,退回了内院。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含义——羡慕、嫉妒、揣测,或许还有几分敬畏。这突如其来的恩宠,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巨石,涟漪早已扩散开来。
大年初二,张氏照例要回娘家歇上一夜,柳清风自然也跟着去了。清枝却寻了个由头,只说有些累了,留了下来。
她实是不愿再去张府,被人用变了味的目光打量,听那些恭维。更何况,若因去了外祖家而误了与那人的约定,不知那个男人会恼成什么样。
于是,这日板桥镇上处处喧闹,柳宅清枝的小院却格外清静。几个小丫鬟在耳房里围着暖炉,叽叽喳喳地闲话家常,吃茶剥果。清枝在正屋,坐在炉畔,捧着本书,慢悠悠地吃着云微新做的点心。
她听着耳房传来的隐约笑语,心头也觉安宁。便扬声让站在她身旁的青黛也去凑凑热闹,别一个人干守着。青黛起初还有些拘谨,不肯去。还是云微过来拉了两回,清枝也在旁劝:“去吧,我就在屋里,能有什么事?兰芳就在门边守着呢。”青黛见推辞不过,又见清枝确实无事,这才红着脸去了。
清枝独自坐在暖融融的炉火旁,正觉得惬意,忽觉眼前一暗,似有人影挡了光线。她以为是哪个小丫鬟进来添炭,头也未抬,只淡淡道:“我没事,你们玩你们的,莫来扰我。”
那人影却未退去,反而径直走了进来。
清枝觉出不对,抬眼看去,登时吓了一跳。只见萧景何一身月白衣袍,含笑立于眼前,哪有半分外人的样子?
“你……”她惊得站起身,“你怎么会在这儿?天还未黑呢!再说,不是约的初三吗?”
萧景何随手将一本话本子放在她膝上的书上,顺势便在她方才坐的矮凳上坐下,语带笑意:“听说你没随你娘去外祖家,便想着,你定是想我了,等不得初三,巴巴地赶了来。”
清枝被他这话堵得一时语塞,脸上微热。这人怎的愈发厚颜了?她无奈地瞪他一眼,转身走到门边,对耳房门边守着的兰芳道:“无事莫要进来了。”
兰芳掀开帘子应了声“是”。清枝瞥见她身旁坐着的青黛,神色平静,想必是得了消息的。她放下心,回身将门关上,转身便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萧景何将她紧紧拥住,下巴抵在她发顶,满足地喟叹一声。清枝闻到他身上带着的清冷气息,混着屋外的寒气,与这满室的暖香交融,莫名地让她心安。
他沉声问:“有没有想我?”
清枝埋在他怀里,鼻尖是他衣襟上淡淡的松墨香。这几个月,他们虽各有各的事,但几乎日日同在一屋檐下。一个抬眼便能看见彼此,这份存在早已成了习惯。如今真的好几日不见,她才真切地感到,心中确是有些想念的。
她在他怀里,极轻地“嗯”了一声。
萧景何感受到怀里人的依顺,无声地笑了。他打横将她抱起,坐到她刚才的椅子上,却仍将她圈在怀里。这张清枝平日坐惯了的椅子,因他的存在,此刻显得有些局促。
清枝在他怀里动了动,寻个更舒服的姿势。男人沙哑的声音便在头顶响起:“别动。”
清枝一僵,不敢再动。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不由一脸懵懂,自己只是挪了下身子,他怎的这般激动?
她却不知,萧景何环视着这间闺房,目光扫过案头的笔墨、架上的书卷、墙边的琴囊,还有那绣架上未完成的绣活。这里的一针一线、一物一品,都浸染着独属于她的气息,鲜活而生动。这里是她的领地,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在王府里,在车厢里,或是在船舱里,她都是他身边的一个存在。可在这里,他才如此强烈地感觉到,这个鲜活灵动的女子,有着他未曾参与的过往,有着属于她自己的、完整的世界。这份认知,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想要彻底占有的渴望。
清枝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来了?这还是大白天呢!没人看见吧!”这人真是太大胆了!
萧景何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放心吧,没人发现。”说着把头放在她颈边蹭了蹭。
清枝被他蹭得颈间一阵酥麻。萧景何当然察觉到了,那晚虽然两人没到最后一步,但该做的都做了。她的这些反应他都了解!
萧景何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得逞的愉悦和一丝压抑的沙哑,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廓:“真想立刻把你娶回王府!清清,我们别要那个什么一年之约了,好不好?”
他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仿佛想将她揉进骨血里。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近乎孩子气的耍赖,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渴望。
清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又霸道的请求弄得心慌意乱,努力定了定神,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坚持:“你可是答应了我的。堂堂靖王,怎能言而无信?”
她心里清楚,当初提出一年之约,是给自己的一个机会,但何尝不是她给自己争取的时间?虽然她心理成熟,但是这具身体确确实实只有十六岁。即便没有这个约定,按她原本的想法,也至少要等到十八岁之后才会考虑婚嫁。这古代的女子,成婚年纪实在太小了。
萧景何听出她语气里的坚持,不满地在她颈窝里又蹭了蹭,像只耍赖的大型犬,但到底没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手臂却箍得更紧,无声地表达着他的不满和占有欲。
清枝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试图转移话题:“你先别闹……我还没问你呢,我大伯复职升迁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在京城时不说,在船上也不提,你可真能藏事。”
萧景何闻言,终于抬起头,深邃的眸子盯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见她脸颊绯红,眼睫微颤,强作镇定的模样格外招人。他挑眉,语气带着一丝邀功般的得意:“怎么样?惊喜吗?”
清枝对上他灼灼的目光,心头微软。她当然知道,以柳世安先前被牵连那么大的事,想要复职已是不易,遑论擢升。这其中,萧景何必然费了不少心思,甚至动用了不少关系。这对于柳家,确实是件大好事。
她抿了抿唇,抬起眼,认真地看进他眼底,轻声道:“谢谢你,萧景何。”
这声“谢谢”,她说得郑重。不是为了那些昂贵的礼物,也不是为了那突如其来的县主封号,仅仅是为了他对她家人的这份照拂。这份心意,她领了。
萧景何看着她清澈眼眸中毫不作伪的感激,心中那点因“一年之约”而生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些许。但他岂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人?
“嗯哼,” 他哼了一声,“就这样?没有点……附加的奖励?”
他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清枝转头看他,唇瓣不经意地擦过了他近在咫尺的嘴角。
那蜻蜓点水般、带着微凉柔软触感的一擦,如同火星溅入了油锅。
萧景何眸光骤然一暗,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本就凑得极近等着她呢!
“那……我自己取了。” 他低哑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一只大手已然稳稳地覆上了她的后脑勺,阻止了她任何可能的退缩。
话音未落,他便低头吻了下去,将后面的话尽数含入唇齿之间。
直到她因缺氧而轻轻推搡,发出难受的哼声,他才略略松开,额头相抵,鼻息交错,皆是喘息不定。他看着她被吮吻得红肿水润的唇瓣,迷离氤氲的眼眸,和绯红如霞的脸颊,喉结重重滚动,眼底暗色浓得化不开。
“真想……” 他喑哑地吐出两个字,后面的话却咽了回去,只是再次凑近,轻轻啄吻她微肿的唇瓣,带着无比的眷恋和尚未餍足的渴望。
清枝靠在他怀里急促喘息,浑身发软,指尖微颤,唇上残留着他滚烫的温度和气息。她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颈间,听着他同样剧烈的心跳。
那一下午的日头,从窗棂间斜斜淌进来,渐渐揉成暖融融的碎金,清枝被萧景何缠得半点脱身余地也无。他黏人得紧,指尖总缠着她的衣袖不肯放,软语呢喃混着几分耍赖的痴缠,两人就这般耳鬓厮磨了许久,饶是清枝性子偏柔,也被磨得没了耐心,最后蹙着眉,伸手推着他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恼,却是实打实的赶人:“你快些走吧!”
萧景何被她推得起身,俊朗的眉眼间染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唇角耷拉着,活像被弃了的孩童,却半点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低声叮嘱:“明日的约,可不许忘。”
清枝睨他一眼,学着他往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轻哼一声,尾音扬得俏生生的,眉眼间尽是傲娇,半点没有方才被缠得无奈的模样。萧景何瞧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委屈瞬间散了个干净,溢出满目的笑意,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也不拖沓,身形一展,如一阵轻捷的风,足尖点过院墙,转瞬就翻出了柳府的墙头,没了踪影。
清枝望着空荡荡的墙头,刚松了口气,回身便见青黛立在廊下,身姿挺拔,垂着眼眸,不知在那儿守了多久,想来方才两人相处的光景,她都默默替他们挡了闲杂人等。清枝心头一暖,对着她弯了弯眼,语气轻快:“走吧,回屋去。”青黛抬眸,眼中含着浅淡的笑意,微微颔首,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廊下的光影,缓步回了内院。
第二日,大年初三。她今日难得换了鲜亮的衣裳,一身烟粉色的绫罗裙,衬得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外罩一件月白夹袄,衣料上绣着细密的缠枝小碎花,不仔细瞧难辨纹路,领口与袖口都滚了一圈雪白的狐毛,柔软蓬松,添了几分娇憨暖意。发髻梳得精致妥帖,正中央簪着那支萧景何先前送的碧玉簪,通体莹润,碧色澄澈如春水,不见半点杂色,又在鬓边簪了几颗圆润的小珍珠,细碎的光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云微和兰芳见了她这模样,都眼前一亮,忍不住夸赞:“姑娘今日这身打扮真是好看极了!这般鲜亮的颜色最衬姑娘,往后该多穿穿才是。”青黛立在一旁,望着镜中的清枝,眼中也含着真切的笑意,微微点头附和。
清枝抬眼望向铜镜,镜中的女子眉眼弯弯,妆容淡雅,周身却透着平日里没有的娇俏灵动,分明是仔细打扮过的模样,心口不由得泛起几分浅浅的羞涩,耳尖微微发烫,却又很快敛了心绪,抬手理了理衣袖,语气故作镇定:“好了,走吧。”
今日府里倒清净,张氏回了娘家尚未归来,柳世杰一早便出门会友去了,清枝昨夜已然将今日出门的事禀明了他,倒无后顾之忧。主仆四人一同出了柳府大门,早有马车候在门外,正是柳府的规制。几人刚坐稳,车帘外便传来马夫恭敬的声音:“姑娘,王爷吩咐过小的,今日务必将您安全送到河边码头。”
清枝闻言,心头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这马夫虽不是柳家的老马夫,但行事稳妥,柳世杰才安排他来驾车,原来是萧景何安插在府外的人手。她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车帘低垂,隔绝了外头的景象,马车轱轳轳地驶起来,朝着河边而去。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缓缓停下。车夫在外道:“姑娘,码头到了。”
青黛率先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即侧身。云微和兰芳扶着清枝下来。
眼前是一处僻静的私人码头,木质栈桥延伸入清冽的河水中。水边泊着一艘黛青色的精致画舫,雕花窗棂紧闭,船头立着两名侍卫打扮的男子,见到她们,躬身行礼,沉默得像两尊石像。
四周安静,只有潺潺水声。
清枝站在河风中,望着那艘静泊的画舫。他就在里面吗?
正想着,舱帘被一只手掀开。
萧景何迈步而出,立在船头。他今日穿了身靂色锦袍,外罩墨色大氅,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头,给他周身镀了层淡金。
他并未下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望向她。那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粉裙,扫过发间的碧玉簪,然后停在她脸上。眸色深了深,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朝她伸出手,手掌宽厚,指节分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清冷的空气,落入她耳中:
“清清,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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