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过年

作者:姓胡也幸福
  清枝闻言,指尖微顿,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心头透亮。柳家不过寻常商户,大伯遭贬本是无妄之灾,如今骤然复职升官,这般天翻地覆的变故,除了靖王萧景何,再无旁人能有这般手段。

  这般静日子过了三五日,这日午后,日头暖融融地洒在庭院里,梧桐叶影疏疏落在窗棂上。陈姣姣一身月白绫袄,提着个描金漆盒,笑盈盈地踏进门来。她与清枝自幼相识,情同姐妹,年后便要出阁嫁人,听闻清枝从外祖家归来,特意寻来,要与她诉一诉这少女临嫁前的娇羞心事。两人坐在暖阁里,烹着新茶,陈姣姣红着脸,絮絮说着夫家的境况,说着对未来日子的期盼与忐忑,清枝静静听着,时而含笑附和,时而温言开解,屋内满是软糯的女儿家私语,直到暮色初显,陈姣姣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丫鬟刚送走陈姣姣,清枝正握着书卷欲起身活动筋骨,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丫鬟慌张的呼喊。只见贴身丫鬟春桃跑得发髻微散,裙摆翻飞,进门时险些踉跄,扶着廊柱大口喘着气,脸色发白,却不敢耽搁,急声道:“姑娘!姑娘!前院来人了,说是……说是宫里的公公,传皇帝旨意到咱们柳宅,点名要您去接旨呢!”

  清枝手中书卷“啪嗒”一声落在案上,心头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是一瞬的怔忡后便迅速沉静下来。她知晓萧景何必会有所动作,却从未想过是以这样雷霆万钧的方式,竟是一道圣旨。深吸一口气,她压下翻涌的心绪,淡淡吩咐:“慌什么,取我那件石青缀绣折枝玉兰花的褙子来,再净面梳妆,动作快些。”

  云微不敢怠慢,连忙唤来其他丫鬟,众人手脚麻利地为清枝打理妥当。她换上得体的衣裳,鬓边只簪一支素银簪,妆容清雅,神色却愈发从容,整了整衣襟,便提步急往正院而去。

  正院之中,早已站定了一众内侍与带刀侍卫,气度凛凛。清枝抬眼望去,那为首的内侍眉眼温和,身旁的侍卫身形挺拔,竟是萧景何身边常随的人,她先前在靖王府偶有见过,故而觉得熟悉。见她到来,内侍微微颔首,待柳家众人慌忙齐聚、敛声屏气后,便示意众人肃立。

  清枝依礼屈膝跪下,柳世杰与张柔娘亦连忙跟着跪下,满院人皆伏地屏息。只听内侍展开明黄圣旨,语调朗朗,字字清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氏清枝,柔顺端良,静婉贤淑,秉性纯良,堪为表率,今特封其为静宜县主,赐县主仪仗,钦此。”

  圣旨念毕,柳家众人皆是呆若木鸡,满院死寂。柳世杰是个商贾,虽家境殷实,却从无朝堂牵扯;柳世安不过是个湖州同知,在京中本就无甚根基。他们这般寻常人家,别说接旨,便是见一见内侍都是难事,如今竟有天恩降临,封自家女儿为县主,这等泼天富贵,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众人一时竟忘了反应。

  内侍轻咳一声,目光看向清枝,温声道:“柳县主,接旨吧。”

  清枝回过神,敛去眼底深处的波澜,恭恭敬敬地叩首:“臣女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双手接过那明黄圣旨,触手温热,却似有千钧重量。

  柳世杰此时也醒过神来,满心感激与惶恐,连忙命人取来早已备好的厚礼,清一色的金银珠宝,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盒,恭敬地递到内侍手中。内侍推辞了两句,最终还是依规矩收下,又对清枝说了几句道贺的话,便带着侍卫一行人告辞离去。

  内侍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柳宅顿时炸开了锅。丫鬟仆妇们个个喜形于色,奔走相告,脸上满是激动与艳羡,纷纷凑过来给清枝道贺,嘴里说着“县主吉祥”,语气里满是敬畏——她们这辈子,哪里见过这般天大的扬面,自家姑娘竟成了朝廷册封的县主,往后柳家便是县主的娘家,何等荣耀。

  喧闹声里,清枝却异常清醒,指尖抚过圣旨上的朱红大印,心头清明,这一切定是萧景何的手笔。他终究是用了最直接的方式,断了所有的变数,也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柳世杰压下心头的激荡,对着众人道:“都散了吧,各司其职去。”众人不敢多留,纷纷退下,正院里很快恢复了清净。一家三口移步至内堂,柳世杰屏退所有丫鬟,连贴身伺候的也不曾留下,堂内只剩他们三人,气氛一时凝重。

  清枝看着父母震惊未平的面容,知道此事再也瞒不住了,便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爹娘,事到如今,女儿也不敢再瞒你们。先前女儿在外游历,后到京城,和靖王有交葛,与靖王萧景何,曾有过一个一年之约。”

  柳世杰与张柔娘皆是一震,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先前之所以不曾告知爹娘,是因为彼时变数太多,女儿也不知这约定能否成真,怕说了让你们空欢喜一扬,也怕横生枝节。”清枝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如今圣旨已下,木已成舟,女儿再无隐瞒的道理。还有青黛,她是萧景何派来贴身照料、护我周全的。”

  这一席话如惊雷炸响,柳世杰僵在原地,张柔娘亦是脸色苍白,嘴唇翕动着,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堂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三人浅浅的呼吸声。清枝垂眸站在一旁,知晓此事太过惊人,给他们二人留足了时间消化。

  不知过了多久,柳世杰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眉宇间的震惊渐渐化作无奈与释然,他看向清枝,目光沉沉,却满是疼惜:“罢了,罢了。不管这约定是何缘由,不管靖王殿下是何用意,只要你是心甘情愿的,爹便不拦着你,也不多问。”

  张柔娘眼眶微红,走上前握住清枝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坚定的暖意:“是啊,我的儿,娘只盼着你往后能平安顺遂,不受委屈。你既做了决定,娘便信你。”

  父母没有斥责,没有追问前因后果,唯有满心的疼惜与包容。清枝鼻尖微酸,躬身福了一礼:“女儿谢爹娘体谅。”

  柳世杰摆了摆手,语气稍缓:“你刚接了旨,想来也累了,回院子歇歇吧,有什么事,咱们日后再慢慢说。”

  清枝应声告退,转身走出内堂,廊外的风一吹,她才发觉后背早已沁出薄汗。前路漫漫,她与萧景何的缘分,终是凭着这一道旨意定下来了。

  翌日,便是除夕。

  板桥镇地处水乡,虽有码头连通外埠,平日里商旅往来带来几分活气,但终究只是个宁静小镇。年关时节,外出讨生活的游子多已归家,外来的商船也稀疏了许多,小镇反倒显出一种热闹沉淀后的、属于本地人的安稳与平静。家家户户忙着贴春联、挂桃符,巷陌间飘散着炖肉的浓香和糕点的甜腻,孩童们换上新衣,在石板路上追逐嬉闹,偶尔响起零星的炮仗声,一切热闹都笼罩在冬日清冷的空气里,并不显得喧嚣,反而有种温暖的、家常的喧腾。

  柳宅内,气氛却与往年有些微不同。下人们行动间似乎更添了一份小心翼翼,又隐隐透着与有荣焉的兴奋。毕竟,自家姑娘如今是正经的县主了!虽说旨意刚下,正式的仪仗、恩赏还未到,但这天大的荣耀已是板上钉钉。连带着柳世杰和张柔娘在镇上走动,受到的招呼与目光都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恭敬。

  清枝一早起来,按规矩去向父母请安。柳世杰与张柔娘看着她,眼神复杂,但更多的还是关切。昨夜那番谈话后,夫妻俩似乎消化了一夜,此刻虽仍有忧色,但已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张柔娘拉着女儿的手,细细叮嘱今日祭祖、守岁的诸多规矩,又特地提点,如今身份不同,更需谨言慎行,莫要落了话柄。清枝一一应下。

  用过早膳,清枝带着青黛、云微、兰芳在自己院子里,也指挥着小丫鬟们贴窗花、挂上红灯笼。院子里那几株老梅开得正好,幽香阵阵。清枝亲手剪了几支姿态遒劲的,插在书房的白瓷瓶里,算是添些雅趣。

  青黛话依旧不多,但手脚麻利,帮着张罗,目光却总是不着痕迹地留意着院门和墙头。清枝知她职责所在,也不多言,只做不知。

  午后,柳世杰带着柳清风在前厅写春联、贴门神。清枝则陪着母亲在厨房查看年夜饭的筹备。张府(清枝外祖家)昨日得了信,派人送来了丰厚的年礼,其中有不少上好的食材,张柔娘正指挥着厨娘精心料理。厨房里热气蒸腾,香气扑鼻,忙碌中透着年节特有的富足与喜悦。

  看着母亲忙碌却满足的侧脸,清枝心头微软。无论外面如何风浪,至少此刻,这个家是温暖安宁的。那道圣旨带来的震撼与隐忧,似乎也被这浓厚的、实实在在的“年味”暂时冲淡了些。

  傍晚时分,祭祖。柳家祠堂里烛火通明,供桌上摆满了丰盛的祭品。柳世杰领着妻子儿女,肃穆叩拜。清枝跪在蒲团上,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心中默默祷祝。她所求不多,唯愿家人平安康健,唯愿……这得来不易的平静,能维系得久一些。

  祭祖完毕,便是年夜饭。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时鲜菜蔬,还有寓意吉祥的各色点心。柳世杰特意开了一坛珍藏的好酒。席间,他举杯,看着妻儿,目光在清枝脸上停留片刻,终是化作一句朴素的祝祷:“愿来年,家宅平安,诸事顺遂。”

  “家宅平安,诸事顺遂。” 清枝与母亲弟弟一同举杯,轻声重复。杯中酒液清冽,映着跃动的烛火,也映出她眼中复杂却坚定的光芒。

  外间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和远处零星的鞭炮响。柳宅内,暖意融融,笑语晏晏。柳清风到底年纪小,很快忘了昨日的震惊与家中的微妙气氛,只顾着吃吃喝喝,又说些学堂趣事,逗得张柔娘展颜。

  守岁时,清枝倚在窗边,望着庭院中悬挂的红灯笼在夜色中晕开温暖的光晕。远处,板桥镇沉睡在辞旧迎新的静谧与偶尔炸响的鞭炮声中。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带着未知,带着那个人赋予的、无法挣脱的羁绊与荣宠。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窗玻璃上氤氲开一小片模糊。

  除夕守岁,依着旧俗,本该一家子围炉夜话,直至子时迎新。但今年柳家情况特殊,柳世杰与张柔娘心中装着事,又见女儿眉宇间隐有倦色,便不再强求。待到戌时末(约晚上九点),柳世杰便道:“意思到了便好,枝儿今日也累了,早些回院子歇着吧。明日初一,还要早起祭祖拜年。”

  说罢,便拿出早已备好的红封,分发给清枝和柳清风,又给了云微、兰芳等贴身伺候的丫鬟仆妇丰厚的赏钱,连青黛也有一份。青黛略一迟疑,见清枝微微颔首,便也坦然收下,行礼谢过。

  一家人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各自散了。柳清风早已哈欠连天,被乳母抱着回了房。清枝也带着云微、兰芳和青黛,回到小院。

  院子里已点了灯,红灯笼的光晕柔和地洒在青石板上,映着窗棂上新贴的窗花,倒也别有一番静谧温馨。驱散了屋内的寒意,炭盆烧得正旺。清枝卸了钗环,换了家常的寝衣,正坐在妆台前由云微梳理长发,兰芳在整理床铺。

  青黛却并未如常退至外间,而是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极为齐整的纸条,双手呈给清枝,低声道:“姑娘,王爷有信传来。”

  清枝梳发的动作微微一顿。屋内温暖静谧,这薄薄一张纸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她接过纸条,指尖触及微凉的纸面。

  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力透纸背的笔迹,内容极其简单,甚至称得上霸道:

  岁除日短,思卿甚切。初三抵板桥,空一日予我。 景何。

  没有商量的语气,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平静地陈述他的决定和要求。思卿甚切?清枝看着这四个字,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就知道他不会安分。什么一年之约,什么给她时间与家人团聚,他果然不会真的“守约”。初三……便是大年初三,年节正浓时。他要来板桥镇,要她“空出一天时间陪他过年”。

  清枝捏着纸条,沉默了半晌。烛火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云微和兰芳早已停下动作,屏息垂首,不敢作声。青黛依旧保持着递信的姿势,目光平静,等待她的回应。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纸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那小小的火苗迅速吞噬了那行字迹,化为灰烬,落入一旁的铜盆中。

  “回他的话,” 清枝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响起,“初三,我等他。”

  青黛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随即躬身应道:“是,奴婢明白。”

  “另外,” 清枝抬眼看她,目光清亮,“他何时到,如何安排,你提前知会我一声。还有,我不希望我爹娘弟弟为此事烦忧。”

  “姑娘放心,王爷自有安排,绝不会惊扰府上。” 青黛答得沉稳,显然对此早有预料或得了吩咐。

  清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挥挥手,让青黛退下。

  头发梳顺,清枝躺进温暖的被衾。屋外,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更显得夜静人寂。她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心中思绪翻腾。

  大年初三……他就要来了。

  清枝翻了个身,将自己埋入柔软的枕头。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