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约定
作者:姓胡也幸福
萧景何一听这话,眉头当即拧得死紧,方才还带着后怕的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与急切,他俯身逼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语气笃定又郑重:“清清,话不能这么说。事情既已到了这一步,我萧景何做事,向来有始有终,该我担的责任,绝不会推。你信我。”
他的掌心还覆在她的肩头,力道带着安抚,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可清枝实在是累极了,身心俱疲的倦怠感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她微微偏开脸,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近乎呢喃:“我累了,先找地方睡会儿。”
萧景何这才惊觉,窗外早已天光大亮,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细碎的金辉,映得屋内纤毫毕现。他们竟这般相拥着,在这偏殿里熬了一整夜,连片刻歇息都没有。他心头一紧,忙收敛了所有情绪,小心翼翼起身,取过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锦缎寝衣,快速披在身上,又寻了件厚实柔软的云丝毯子,将清枝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留一张素白清艳的小脸露在外头,怕勒着她,毯子裹得松柔,却又稳当,不容半分风意侵袭。
他屈膝俯身,长臂稳稳托住她的后颈与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清枝身形纤瘦,落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他却抱得无比郑重,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至宝。随即扬声朝门外唤道:“来人!速备热水,再将耳房的床铺拾掇干净,务必暖软妥当!”
门外侍从闻声应诺,脚步轻捷却不敢拖沓。清枝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像极了安神的鼓点,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慌乱与不安,她眼帘沉沉,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阖上眼,在他怀里安然睡了过去,连眉头都舒展开来,没再挣扎过半分。
萧景何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稳稳朝着隔壁耳房走去。耳房陈设虽不如主殿奢华,却也雅致整洁,软榻铺着厚厚的绒垫,早已备好暖炉,暖意融融。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软榻上,伸手轻轻拢了拢她额前散乱的碎发,又将毯子边角仔细掖好,确认她呼吸平稳,并未被惊扰,这才松了口气。
此刻天光正好,落在清枝的睡颜上,衬得她肌肤胜雪,长睫如蝶翼般垂落,鼻尖小巧,唇瓣泛着淡淡的粉,模样乖巧又脆弱,看得萧景何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连带着一整夜未眠的疲惫都消散无踪,反倒精神奕奕,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与满足。
不多时,侍从端着铜盆热水进来,又捧来干净的帕子,不敢多言,轻手轻脚将东西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萧景何抬眸扫了一眼,语气淡漠却带着威严:“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靠近耳房半步。”
侍从们躬身应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房门虚掩上。
屋内彻底静了下来,萧景何走到矮几旁,拧了块温热的帕子,拧得半干,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才俯身凑近软榻,轻轻擦拭她的脸颊。他动作放得极柔,从眉心到眼尾,再到唇角,细细擦拭着,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而后又擦了她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些许暧昧的痕迹,最后握住她的手,手掌心有些泛红,手腕处甚至有一圈淡淡的淤青——那是他昨夜失去理智时攥出来的。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尖带着薄茧,他轻轻擦拭动作轻柔。
安顿好清枝,他坐在榻边守了片刻,见她呼吸绵长,一时半会儿定然醒不过来,这才放了心,起身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转身去了浴房打理自身。
浴房内水汽氤氲,洗去了一整夜的风尘与倦意,萧景何换了身干净的锦袍,身姿愈发挺拔俊朗,只是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沉凝。刚走出浴房,便见心腹高成垂手立在门外候着,神色恭敬,不敢擅自打扰。
“找到人没有?昨日到底是谁动的手脚?”萧景何开口,语气冷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厉色。昨夜之事绝非偶然,分明是有人蓄意设计,若不是他定力尚可,又念着清枝,后果不堪设想。
高成立刻躬身回禀:“王爷,昨夜请御医诊治,动静稍大,惊动了皇上,如今此事已交由大理寺秘查。昨夜宫宴散扬时人多手杂,各方宾客往来纷乱,排查起来颇为棘手,是以暂时还未锁定凶手,但大理寺卿已寻得些许线索,正在顺着踪迹追查。”
萧景何闻言,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寒光乍现,周身气压骤降:“你亲自去跟着,务必盯紧大理寺的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回禀。此事关乎清枝,半点差错都不能有,不管背后之人是谁,挖地三尺也要查出来!”
“属下遵命!”高成沉声应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下去吧。”萧景何挥了挥手,心思早已飞回了耳房,满心满眼都是榻上熟睡的人。
待高成退去,他便快步折返耳房,轻轻推开房门,屋内暖意依旧,清枝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睡得正香,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韵律。他放轻脚步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伸手轻轻将她揽进自己怀里,让她靠得更近些,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草香,沁人心脾。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的发顶,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心头既有尘埃落定的满足,又有几分患得患失的紧张,柔软得一塌糊涂。俯身,在她的头顶落下一个轻柔又郑重的吻,带着珍视,带着笃定,更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此刻他毫无睡意,闭着眼,脑海里思绪翻涌:待会儿她醒了,该如何温声安抚,免得她心生芥蒂;等她醒透了,便要入宫去求见皇兄,禀明心意,求一道赐婚圣旨,他认定了她,此生非她不娶,定要让她堂堂正正做他的靖王王妃。
转念又想起昨夜的算计,他眼底再次染上冷冽的戾气。虽说这扬意外,让他得以贴近心心念念的人,尝到了她的温柔滋味,可那人的居心何其歹毒,不仅算计他,更将清枝卷入这扬风波,险些毁了她的名节,此仇此恨,绝不能轻饶。
这般想着,困意渐渐袭来,怀中暖意融融,鼻间清香萦绕,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伴着怀中佳人的呼吸声,缓缓沉入了梦乡。
清枝是在两道压低的男声里醒的,一道沉稳端肃,一道清冽如寒玉,辨得出是高成和萧景何。她睫羽轻颤了许久,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皆是陌生景致——雕花木梁垂着素色纱帐,身下是铺着软绒的小榻,榻边矮凳上叠放着一身浆洗得平整的月白襦裙,料子细软,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她浑身酸软,昨夜的片段残影在脑海里闪掠而过,脸颊骤然发烫,忙撑着手臂坐起身,拢了拢身上松垮的衾被,才伸手去拿那身衣裳。指尖刚触到衣襟,便听得门外传来轻浅的推门声,她心头一紧,转头望去,正撞进萧景何深邃的眼眸里。他显然没料到她醒得这样快,更没料到她正更衣,墨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喉结滚了滚,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脚步极轻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将房门轻轻合拢,连一丝声响都未曾惊扰。
直到门板闭合的轻响落下,清枝紧绷的肩背才猛地垮下来,指尖还带着些微的颤抖,匆匆将衣裳穿好。月白襦裙衬得她面色愈发莹白,鬓发微散,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倦意,添了几分楚楚之态。不过片刻,门外便传来叩门声,萧景何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刻意放柔的谨慎:“清清,我可以进来了吗?”
清枝拢了拢袖口,轻声应道:“进。”
门被再次推开,萧景何走了进来,手里竟还端着一方托盘,托盘上放着青釉的漱口瓷盏、拧干的锦帕,还有一小盒细腻的牙粉,样样齐全。清枝看着那托盘,心头猛地一跳。
萧景何将托盘轻放在榻边的矮几上,动作轻柔,生怕吓着她。“刚让人备的,还温着。”他低声道,没再多说旁的。清枝点点头,上前拿起锦帕擦了擦脸,又取了牙粉细细洗漱,萧景何就立在一旁,不远不近地看着她,目光沉沉的,里头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有愧疚,有珍视,还有一丝化不开的偏执。
被他这样盯着,清枝浑身都不自在,指尖的动作都快了几分,匆匆漱了口,将东西放回托盘。萧景何抬手唤了门外候着的侍从,侍从悄无声息地进来,端走托盘,脚步轻得像缕烟。
跟着,侍从们又端着食盒进来,这次萧景何亲自吩咐:“把饭菜摆到榻上,今日在榻上用。”说罢,他转身走向清枝,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宽厚,带着薄茧,轻轻揉捏着她微凉纤细的手指,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清枝看着交握的手,心头五味杂陈,昨夜的事已成定局,她挣扎过,抗拒过,可面对他这般模样,竟只剩一丝无力,索性闭了闭眼,随他去吧。
很快,几碟精致的小菜与一碗温热的莲子粥便摆上了软榻,四碟小菜两荤两素,皆是合她口味的清淡菜式,显然是特意吩咐过的。萧景何牵着她在榻边坐下,自己才绕到对面落座,黑眸始终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两人静默着动筷,殿内静得只有碗筷相触的轻响。清枝食不知味,嚼了两口才想起什么,抬眸轻声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未时。”萧景何放下筷子,语气温和,“你睡了许久,身子亏着,多吃些。”
清枝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算太晚,没有昏沉度日。一餐饭吃得寂静无言,侍从们很快进来撤了食案,又端来清茶与漱口水,悉心服侍二人漱口净手,随后便躬身退下,殿内重归清净。
清枝挪到榻边的软垫上坐下,指尖绞着裙摆,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抬眸看向萧景何,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压在心底的话:“你能跟我说,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萧景何闻言,周身的气息沉了沉,脸上掠过一丝难色,他也在软榻上坐下,与她相隔半尺,眉宇间凝着愧疚,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懊恼——说到底,是他防范不周,才让她受了牵连。
“镇远侯林骁比我年长两岁,是侯夫人的老来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父亲与长兄皆是战死沙扬的忠勇之士,侯夫人将对他如珠如宝,万般娇宠,可他偏不甘于侯府安逸,执意入了军营。我与他便是在那时相识,年少气盛,谁也不服谁,经常私下里切磋较量,一来二去,倒成了过命的交情。”
他顿了顿,想起昨夜的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又很快被愧疚取代:“昨日宴散,我与他在府中留了片刻,边喝酒边叙旧,临走时,侯府的丫鬟端来醒酒汤,我未曾多想便饮了。彼时毫无异样,可上了马车,药效便发作了。”
说到这里,他猛地攥住清枝的手,力道有些重,却又在察觉到她的瑟缩后,立刻放轻,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郑重与歉意:“清清,真的对不起。此事因我而起,我绝不会负你,我先前已禀明皇兄,等会儿便入宫请旨,以靖王正妃之礼,娶你过门。”
“正妃之礼?”清枝心头又是一跳,诧异之余,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靖王府里,不是还有侍妾吗?”
萧景何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抬手揉了揉眉心,竟是难得的心虚——回京时便打定主意要将府中那些挂名的侍妾尽数遣散,给她一个清净,可连日琐事缠身,竟忙忘了这件事。他抬眸看向清枝,见她眼底只有纯粹的疑惑,并无半分愠怒,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沉吟片刻,终是抬眸,目光无比郑重地看向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愿回首的晦涩:“我五岁那年,在御花园的假山洞里玩耍,玩得累了便睡着了。后来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透过石缝看去,是宫里的侍卫和一位宫妃……”
这话他说得吞吞吐吐,难以启齿,余下的话不必明说,清枝也已然明白。萧景何的声音愈发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排斥:“那时皇宫后院因皇子夺嫡乱得很,我年纪小,吓得魂飞魄散,自那以后,便对男女之事,满心厌恶,甚至觉得恶心。这些年,府中虽有挂名的侍妾,皆是皇兄与太后赐下,我从未近身,更不曾对任何女子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清枝怔怔地看着他,脑海里忽然想起先前他说过,她于他而言,心里和身体都是不一样的。她茫然地抬眸,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那我呢?你对我,不觉得恶心吗?”
萧景何闻言,眸色骤然深了几分,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急切,语气无比笃定:“当然不。清清,难道你昨夜,就没有感受到吗?于我而言,旁人是避之不及,唯有你,是心之所向,是身之甘愿。”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醒了混沌中的清枝,她闭了闭眼,过往种种瞬间涌上心头,那些隐晦的试探,克制的靠近,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珍视,此刻终于有了答案。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的憋闷散去些许,却又生出新的茫然,沉默许久,才轻声道:“我想回家了,明日,你能安排我回去吗?”
萧景何的脸色瞬间变了,墨色的眼眸骤然暗沉下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与慌张:“清清,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可以安排你回去,可我必须跟着你。”
萧景何的眼睛瞬间暗沉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清枝心头一凛,骤然惊醒——她险些忘了,眼前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什么温和无害的君子,他是那个骨子里带着嚣张、偏执,占有欲强到极致的男人。
她抬眸看向他,眸光澄澈,却多了几分坚定,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这一次,她没有再唤他王爷,而是直呼其名:“萧景何,我们立个约定吧。”
萧景何的黑眸沉沉地锁着她,眼底翻涌着惊疑与探究,指尖攥得更紧,却没有说话,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清枝迎上他灼热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你送我回去可以,但是,我们必须分开两年。这两年里,你我不能相见,也不能互通音讯。若是两年后,你后悔了,不必特意告诉我,从此两清便是;若是两年后,你还想娶我,那我便嫁你。”
萧景何闻言,脸色骤变,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反对:“不行!”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焦灼与不甘,“清清,我不想和你分开,上次不过与你分开半年,我便日日抓心挠肝,夜不能寐,整整两年,我熬不住,不行,坚决不行!”
他从未想过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满心满眼都是要即刻请旨,将她护在身边,何曾想过要与她分离片刻,更何况是漫长的两年。他的手死死握着她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血里,周身的偏执与霸道尽数显露,再无半分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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