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靖王府
作者:姓胡也幸福
柳清枝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车厢角落,那件被萧景何随手丢弃、沾染了尘土和暗红血渍的外袍上。想起他方才利落换衣的动作,她轻声道:“王爷换衣服……很熟练嘛。”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萧景何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平淡的叙述感:“习惯了。年少时有段时间,在军中呆过。”
军中?柳清枝微微一怔。在她听到的传闻里,这位靖王殿下可是“大周第一纨绔”,是遛鹰斗狗、眠花宿柳、不学无术的代名词。他……还在军中历练过?强烈的反差让她一时没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您在军中呆过?您……在传说里,可是不学无术的纨绔王爷呢!”
话一出口,柳清枝就有些后悔,觉得这话问得唐突,像是在质疑他,又像是在揭人短处。
然而,头顶却传来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那笑声里没有不悦,反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自嘲的玩味。
“我确实是纨绔。” 萧景何说道,声音很平静,但柳清枝靠得近,能感觉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动,以及……语气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说这话时,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车壁,投向了遥远而模糊的过去。
“我跟你说说我吧。” 他忽然道。
柳清枝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他线条流畅的下颌。想听吗?自然是想的。关于他的真实面目,他的过往,他如何从一个传说中荒唐的王爷,变成如今这个心思深沉、手段凌厉、却又在细微处流露出温柔与担当的男人,她确实好奇。但这“说说”,意味着更深的了解,更近的接触,将那些隐秘的过往与她分享……这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退缩。知道得越多,羁绊就越深,将来抽身,只怕更难。
“别了吧,” 她强笑了笑,故作轻松地移开视线,语气带着刻意的随意,“我就是……有一点点好奇而已,王爷不必当真。”
萧景何垂眸,看着怀中人闪烁的眼神和微微绷紧的肩颈线条,哪里不明白她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她就像一只敏感又胆小的猫,偶尔伸出爪子试探,一有风吹草动又立刻缩回自己的壳里。他心中那点因回忆而起的微澜,奇异地被一丝无奈和更深的决心取代。
“反正,迟早你都会知道的。” 他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话音未落,他手臂微微用力,竟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随即双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以一个更紧密、更不容逃避的姿势拥住。
柳清枝低低惊呼一声,猝不及防间已被他全然笼在气息里,脸颊几乎贴上他的胸膛。这个姿势太过亲昵,让她瞬间红了脸,挣扎着想下来:“王爷!”
“别动,” 萧景何手臂箍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地响起,开始了他平淡的叙述,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我六岁时,皇兄登基。那时,我的大皇侄,也就比我小几岁,还在牙牙学语。皇兄……待我极好。”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简单地陈述。
“我说想学武,他便找来大周最好的武师傅教我。我和两个年纪相仿的侄儿,几乎是一起长大的,他们学什么,我便学什么。骑马,射箭,兵书,策论……那时感情很好,是真的好。”
柳清枝原本的挣扎,因他话语中描绘的那幅遥远而温暖的画面而渐渐停歇。她安静下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和他低沉缓慢的讲述。
“十二岁那年,不知天高地厚,觉得宫里闷,想到真正的军营里去闯一闯。皇兄……拗不过我,同意了。”
“我和侄儿们分开,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起初还有书信,后来……渐渐就少了。军中数年,摸爬滚打,因为武艺还过得去,也肯拼,慢慢在军中有了点威信。皇兄大概觉得是时候了,想让我回京,掌管一部分京畿兵权。”
说到这里,萧景何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平淡的语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凝结成了冰。
“那时朝局不算稳。皇兄的提议一出,朝野哗然。反对最激烈的,是几位元老,其中就有……我那两个侄儿的外祖父。他们几乎是拼了老命反对,在殿上以头抢地,说此举会动摇国本,离间天家骨肉,引起朝廷动荡。”
柳清枝的心微微揪紧。她能想象当时的情景,年轻的帝王想扶持自己信任的幼弟,却遭到以皇子外家为首的庞大势力集团的强烈抵制。那不仅仅是权力的博弈,更是亲情在现实利益面前的残酷撕裂。
“最后,” 萧景何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自嘲的弧度,“我就从军营里出来了。兵权没摸到,和两个侄儿,也彻底形同陌路。那时我才明白,我不只是皇兄的弟弟,我还是靖王。一个亲王,手握京城兵权……确实太扎眼了,不适合。”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柳清枝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深藏的、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涩然。
“从军营出来,我就在想,那我该做什么呢?这些年,侄儿们都长大了,各有各的心思。皇兄对我……一直很好,我不想再让他为难,也不想掺和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索性,就做点让大家……都高兴的事吧。”
“反正,也没什么不顺心的。” 他最后总结般地说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挺开心,大家也高兴。”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车轮声规律作响。
柳清枝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泛着细细密密的酸涩。哪个志向高远的男子,愿意被人当作“纨绔”,碌碌无为地度过一生?更何况是他,萧景何,骨子里那般骄傲的一个人。他轻描淡写说出的“挺开心”,背后是多少无奈、妥协,甚至是自污以保全自身和兄长的情谊?
他看似拥有一切,尊贵的身份,帝王的宠爱,可这“宠爱”何尝不是一种甜蜜的束缚,将他牢牢框定在“无害的弟弟”这个位置上?他与侄儿们疏远的友情,未能施展的抱负,还有那必须戴上的、荒唐不羁的面具……这光鲜背后的孤寂与不得已,又有几人能懂?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那些揣测、戒备,甚至带着现代人优越感的评判,或许都太过片面和武断。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中更复杂,也更……让人心疼。
她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无声的动作。她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慢慢地、试探性地,环上了他劲瘦的腰身,然后,轻轻地,收紧。
这是一个笨拙的、沉默的拥抱。没有言语,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能传递那份“我懂”的慰藉。
萧景何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怀中少女柔软的身体依偎着他,那双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意味。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无声的理解与心疼,像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注入他心底某个冰封已久的角落,将那经年累月的、连自己都几乎忽略的涩意,一点点融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满是属于她的、清浅而安宁的气息。
方才厮杀带来的戾气,讲述过往时心底泛起的微澜,都在这个安静而紧密的拥抱中,慢慢沉淀、消散。
车厢内寂静无声,两人紧紧相拥,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这一刻,没有身份的隔阂,没有算计的权衡,只有劫后余生的一点庆幸,和灵魂偶然碰撞时,产生的无声共鸣。窗外天色愈发暗沉,马车依旧平稳前行。
马车在夜色完全笼罩大地之前,终于抵达了虎啸关。厚重的城门在验明身份后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声响。车队驶入关内,喧嚣与灯火顿时驱散了野外行军般的肃杀。关内驿馆早已接到消息,灯火通明,有官员模样的人带着仆从在门口恭敬等候。
马车在驿馆门前停下。萧景何率先掀开车帘下车,他身形挺拔,玄色外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脸上已无半分讲述往事时的沉郁,恢复了惯常的、带着几分疏离的矜贵与威严。他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回身,朝车内伸出手。
柳清枝扶着车厢壁,刚要自己下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伸到了眼前。她微微一怔,抬眸对上萧景何平静无波的眼神,略一迟疑,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掌温热有力,稳稳地将她扶下马车。落地时,她腿脚还有些发软,差点趔趄,萧景何手臂一紧,扶住了她。
“当心。” 他低声道,随即很自然地松开了手,仿佛只是寻常的搀扶。
驿馆官员急忙上前见礼,态度恭谨至极。萧景何只略略颔首,吩咐道:“准备热水热食,打扫两间干净的屋子,让柳……公子好好休息。其他人,分批休整,加强警戒。”
“是,是,下官早已备下,王爷,柳公子,请随下官来。” 官员连声应道,躬身引路。
柳清枝这才注意到,萧景何方才的停顿,是及时改口称她为“柳公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灰扑扑的男装,确实像个清秀的小厮。兰芳和云微也低着头,紧紧跟在她身后。
驿馆虽不及皇庄豪奢,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柳清枝被引到一间布置雅致的客房,热水和简单的晚膳很快送来。兰芳和云微伺候她简单梳洗,换下那身染了尘土和淡淡血腥气的男装,穿上驿馆准备的干净棉袍。热水洗去疲惫与尘埃,热粥暖了肠胃,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只是躺下后,白天那扬血腥的截杀画面,却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闪现。那些倒伏的尸体,暗红的血,冰冷的刀光……柳清枝紧闭着眼,却难以入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柳清枝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谁?”
“是我。” 门外传来萧景何低沉的声音。
柳清枝松了口气,又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她看向兰芳。兰芳会意,上前开了门。
萧景何走了进来,他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用玉簪松松挽着,褪去了白日的凌厉,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出几分清隽雅致。他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白瓷瓶。
“王爷?” 柳清枝坐起身,疑惑地看着他。
萧景何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在床沿坐下,将瓷瓶递给她:“安神的药油,驿馆常备的。闻一闻,或者涂一点在太阳穴,能睡得好些。”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白天吓着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柳清枝却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心头微暖,接过那小小的瓷瓶,触手微温。拔开塞子,一股清冽中带着微苦药香的气味飘散出来,确实让人心神一静。
“多谢王爷。” 她低声道,依言倒出一点点在指尖,轻轻按在两侧太阳穴上。微凉的感觉带着药力渗入,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放松了些许。
萧景何“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就那么坐在床沿,看着她垂眸涂抹药油时微微颤动的长睫,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过了片刻,他才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今晚好生休息,明日进了京,便安全了。端王在城外动手已是极限,京城内,他还不敢明目张胆。你安心在王府住下,余下的事,有我。”
他这话,像是在交代,更像是一种承诺。
柳清枝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他眼中的沉静与笃定,奇异地安抚了她心底残留的不安。她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明白。”
萧景何说了“睡吧”,柳清枝也轻声回了句“你也是”。他嘴角微扬,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并细心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寂静。柳清枝躺在床上,却了无睡意。白日里的血腥与混乱已然平息,但心湖却被更深的思绪搅动。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黑暗中清晰浮现——
北地荒原,密林深处,他如一道劈开绝望的利箭骤然出现,救下她时,神色难掩焦灼,语气却又气又冲,说“只是顺路”。江南皇庄,他因她一句担忧而失笑,眉宇间是少年人般的、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张狂,说“从南边来找你,才没带那么多侍卫”,那无意中泄露的、他实为寻她的事实,让她当时心惊,如今回想,却品出一丝别样的意味。
从最初的惊慌躲避,到后来的无奈挣扎,再到如今……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不容置疑的安排,习惯了他偶尔流露的、与身份不符的细致,甚至习惯了他带来的、与危险如影随形的、那种奇异的安全感。
柳清枝轻轻叹了口气,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人生不过数十寒暑,未来如何,谁又能全然预料?倘若日后真有变故,那也是日后的事了。至少此刻,她能感受到的,是他那份不容错辨的真心与维护。她不是离了男人便不能活的藤蔓,但也并非心如铁石。既然命运将她推到他身边,既然心中已有了悸动,那不妨……试着放下一些无谓的戒备,试着去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复杂又矛盾的男人,也试着,去接受这份或许注定坎坷的感情。
这样想着,心底那份因未知而产生的惶恐与挣扎,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化作一片宁静的释然。她不再去纠结遥远的未来,只将思绪停留在今日马车上,那个刀光剑影的混乱时刻,他匆匆而来,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血迹,却不忘掀开车帘沉稳安抚她“别怕,我就在外面”的画面。
心口微微一暖。她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疲惫与这份新生的宁静将自己包裹,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均匀,终于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翌日天光微亮,队伍再次集结出发。柳清枝换回那身不起眼的灰布男装,与兰芳、云微一同登上马车。
车队顺利通过虎啸关后的几处哨卡,一路疾驰。越是靠近京城,官道越发平坦宽阔,行人车马也渐渐多了起来。晌午时分,远远地,已然能望见京城巍峨连绵的城墙轮廓,在冬日苍茫的天色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巍峨的京城城墙已遥遥在望,如同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巨兽。城门外,是数条蜿蜒如长蛇的等候入城队伍,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风尘仆仆的行商、挑着新鲜菜蔬山货的农人、推着独轮车的小贩、拖家带口的旅人……人声鼎沸,尘土飞扬,与江南水乡的温婉宁静、与北地驿路的肃杀荒凉截然不同,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属于帝都的、充满原始活力与嘈杂烟火气的热闹。
兰芳和云微也凑在窗边,看得目不转睛,小声惊叹。她们久居江南小镇,何曾见过这般摩肩接踵、喧嚣鼎沸的阵仗。
车队没有加入那漫长的队伍,而是转向一旁专供官员权贵通行的侧门。前方护卫亮出令牌交涉,侧门很快洞开,车队鱼贯而入。
驶入外城,街道宽阔,行人依旧熙攘,但尚算有序。待渐渐深入内城,真正的喧嚣才轰然降临!各种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马车淹没——高昂的叫卖吆喝、孩童的追逐嬉闹、激烈的讨价还价、车马的轱辘隆隆、马蹄的嘚嘚脆响……交织成一曲沸腾的市井交响。柳清枝放下车帘,隔开了外面过于喧嚣的世界。两个丫鬟也收敛了好奇,在这陌生而庞杂的繁华面前,感到了本能的敬畏与拘谨。
马车在喧闹的街市中穿行了许久,四周鼎沸的人声才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变得清静下来。显然是进入了内城深处,达官显贵聚居的区域。高门大院沉默矗立,巷道整洁,行人举止从容,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种不同的、更为凝滞的气息。
又行了约一盏茶的时间,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到了,下来吧。” 车外传来萧景何熟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掀开。萧景何站在车旁,他已换回了在京城惯常穿的、料子名贵剪裁合体的常服,发髻一丝不苟,周身透着属于靖王爷的矜贵与威仪。他没有如私下那般唤她,只是目光平静地看过来,朝她伸出手。
柳清枝会意,在外人面前,她是“柳公子”。她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双脚踩在靖王府门前光洁冰凉的石板上。
萧景何将她扶稳,便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一位面白无须、气质沉稳的中年太监。“高成,柳公子就交给你了。你先带她进去安顿。”
“是,王爷,奴才明白。” 高成躬身应道,态度恭谨。他抬眼飞快地掠了柳清枝一下,看到她一身男装,眼中并无讶异,只有恰到好处的恭顺。
柳清枝看向高成,这正是当初在湖州靖王别院的那位总管太监。那时他侍立在萧景何身侧,沉默寡言,却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萧景何又对高成低声嘱咐:“安排个清净的院子,离主院近些,仔细照看,一应用度比照上宾。”
“王爷放心,奴才省得,定会安排妥当。” 高成再次躬身。
萧景何这才看向柳清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语气放缓:“你先随高总管进去,我有些事需即刻处理。在府中安心住下,缺什么或有何事,直接寻高成便是。”
“是,多谢王爷。” 柳清枝点头应下。
萧景何不再多言,对高成微一颔首,便转身,带着周泰等几名心腹,快步朝王府另一侧去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朱门高墙之后。
“柳公子,请随咱家来。” 高成侧身引路,及时改口,声音平和。
“有劳高总管。” 柳清枝带着兰芳和云微,跟在高成身后,从侧门步入了靖王府。
王府内部极为轩阔,亭台楼阁,飞檐叠嶂,气象万千。高成并未引她们去前厅正院,而是从一道僻静的侧门进入,穿过几重曲折的回廊,绕过数处精巧却安静的庭院,最终来到一处相对独立、却不显偏僻的院落前。院门上方悬着一块小小的匾额,上书“云舒苑”三字,字体清雅舒展。
院内,两名衣着整洁、面容和善的婆子并四名低眉顺眼、举止规矩的丫鬟早已垂手侍立等候。
高成对她们道:“这位是柳公子,王爷的贵客,日后便居于此院。尔等需尽心伺候,不得有丝毫怠慢。”
“是,高总管。” 下人齐声应道,声音整齐。
高成又转向柳清枝,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却并不令人反感的微笑,语气温和:“柳公子,这是府中专为清客门生准备的院落。虽不算阔大,但胜在清静雅致,后窗不远便是府中后花园的一角,公子若是闲来无事,可去散心。院里一应物件都已备齐,公子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她们,或是让这位兰芳姑娘来寻咱家亦可。”
柳清枝环顾这收拾得窗明几净、陈设清雅而不失舒适的院落,心中了然。这已是萧景何能为她安排的、在王府内既能得庇护、又相对自由且不惹眼的位置。以“柳公子”门客的身份暂居,是当下最妥当的选择。
清枝双手抱拳行礼:“高总管安排周到,清枝感激不尽。”
“公子客气了,此乃咱家分内之事。” 高成笑容不变,态度却比在湖州时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恭谨,显然对王爷的重视程度心知肚明,“若无其他吩咐,咱家便先告退了,前头还有些琐务需料理。”
“高总管请便。”
高成又对院中下人细细叮嘱了几句,这才躬身行礼,稳步退出了云舒苑。
柳清枝站在庭院中央,冬日的阳光稀薄,淡淡地洒在院内几竿覆着残雪的翠竹上,落下疏朗的影子。兰芳和云微已经开始好奇地打量四周,婆子和丫鬟们则垂手侍立,安静地等待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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