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出发京城

作者:姓胡也幸福
  扮男装……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白日里,当她提出这个要求时,他心中并无不豫,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一块石头悄然落地。是的,松了口气。让她就这样不明不白、无名无分地以女子身份跟在他身边,一路风尘仆仆地进京,算什么呢?他自己心里也过不去那道坎。

  暂时的遮掩,是为了更长远的打算。回京之后,头一件事,便是寻个由头,替柳家那位大爷柳世安运作一番,哪怕先复位个闲散官职。那人本事虽平平,胜在还算本分,在江南那潭浑水里没同流合污,便是难得的了。抬举了柳家,便是抬举了她的身份。届时,再徐徐图之。

  这个念头,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在他心间盘桓,带来些许暖意,也带来沉甸甸的责任。想着这些,连日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困意悄然袭来,他合上眼,沉入并不算安稳、却目标明确的梦乡。

  天色蒙蒙亮,柳清枝便被轻声唤醒。兰芳和云微手脚利落地伺候她梳洗。今日要启程,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靛青色细棉布男装,长发用同色布带高高束起,脸上未施脂粉,只唇色因清晨的微寒而略显浅淡,却更衬得眉眼干净,倒真有几分清秀少年的模样。

  她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确认没什么破绽,这才带着丫鬟下楼。

  客栈大堂里,萧景何已在用早膳,依旧是简单的清粥小菜。见她下来,他抬眸看了一眼。她这身打扮利落清爽,虽掩去了女儿家的娇柔,却另有一种独特的英气。见她神色平静,并无昨日乍闻变故时的惶然,他心下稍安,只淡淡颔首:“用饭吧,吃完便出发。”

  “是。”柳清枝应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用起早膳。两人都未多言,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饭毕,侍从们已手脚麻利地将行李装车,马匹喂饱饮足,一切准备就绪。柳清枝很自觉地走向萧景何那辆黑漆平头的宽大马车,在车夫放下脚踏后,提裙袍利落地上了车。

  萧景何跟在她身后,见她如此“乖顺”,眉宇间最后一丝凝肃也化开了些,心中安定。他朝侍卫首领周泰微一颔首:“出发。”

  “是!”周泰抱拳领命,翻身上马,沉声下令,“出发!”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安平镇,沿着官道,向着东北方向的京城迤逦而行。

  马车内,陈设简洁而舒适,铺着厚实的绒毯,设有小几,角落里甚至还固定着一个小书架。车窗挂着厚厚的帘子,既能挡风,也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车轮碾过官道,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萧景何并未像往常那样看书或假寐,而是看向坐在对面的柳清枝,忽然问道:“你身上,可备了防身的东西?”

  柳清枝闻言,从怀中袖袋摸出一把带鞘的匕首,递到他面前。匕首不大,做工也普通,是之前韩烈给她防身的。

  萧景何接过来,拔出一截看了看刀刃,又合上还给她,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还算不笨,知道备着。” 说着,他自己从随身的一个皮质囊袋里,取出一把更为精巧锋利、鞘上镶嵌着暗色宝石的短匕,连同刀鞘一起递给她,“这把更趁手些,留着防身。”

  接着,他又拿出几个小巧的瓷瓶,一一摆在小几上。“白色的是上好的金疮药,绿色内服可解寻常毒物,黑色外敷可止血化瘀。” 他顿了顿,拿起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青色瓷瓶,语气平淡地补充,“这个,是蒙汗药。药性温和,不会伤人根本,但足够让人昏睡几个时辰。”

  柳清枝原本正认真听着,听到“蒙汗药”三个字,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中震惊。这世上竟然有这种电视里才会出现的药?真神奇!但她面上控制得极好,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语气平静地问:“蒙汗药?这……如何使用?”

  萧景何瞥了她一眼,见她眼中只有好奇而无惊惧或鄙夷,心下微诧,随即又觉得这倒符合她不同于寻常闺秀的性子。“最稳妥自然是下在饮食汤水中,无色无味,不易察觉。” 他声音平稳,如同在讲解寻常事物,“其次是用特制的药捻点燃,让人吸入烟气。不过这法子不易控制,风向不对或自己闭气不及,反而容易中招。” 他说着,又看了她一眼,补充道,“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更要注意自身安全。”

  柳清枝听着,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儿,点点头:“明白了,多谢王爷。” 她小心地将瓷瓶和匕首收好,贴身放妥。心里却想,萧景何准备得如此周全,连蒙汗药都备下了,看来前路或许真的不太平,他是铁了心要护她周全。这份细致到近乎“不择手段”的保护,让她心情复杂,既有被珍视的微暖,也有对前路莫测的隐忧。

  路途漫长,车内时光难免枯燥。萧景何似乎早有准备,变戏法般从小几下的暗格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蜜饯果脯和酥糖。“路上无聊,吃点零嘴。”

  柳清枝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还会备着这些。道了声谢,捡了颗蜜饯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些许旅途的沉闷

  马车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驶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规律。柳清枝吃完一颗松子糖,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她抬眼看向对面的萧景何,他正闭目养神,侧脸的线条在偶尔透入车帘缝隙的光线中显得分明。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打破了沉寂。既然决定要去京城,那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她不能两眼一抹黑。虽说萧景何会安排,但她更想自己心里有本账。

  “王爷,” 她的声音不大,在封闭的车厢里却很清晰,“京城……治安可还好?”

  萧景何闻声睁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询问。

  柳清枝斟酌着词句,继续问道:“我是说,普通百姓在京城过日子,安全吗?若是不小心丢了东西,或者遇到麻烦,该去找哪个衙门?京城里官那么多,都管些什么?” 她问得很细,也很实际,避开了那些顶层的权力纷争,只着眼于一个“普通人”在京城生存可能遇到的现实问题。她前世对古代官制只知皮毛,今生又长在江南商户之家,对京畿之地的具体运作确实不甚了了。

  萧景何看着她认真的神情,明白她这是未雨绸缪,在为即将到来的京城生活做最基本的了解。这谨慎而务实的态度,让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略略坐直了些,语气平缓地开始为她分说:

  “京城乃天子脚下,首善之区,治安自有法度。明面上,比外省州府要严整许多。五城兵马司分片巡防,负责街面治安、火盗等事。若有纠纷贼盗,可去所在坊区的兵马司衙门报案。”

  他顿了顿,见她听得专注,便继续道:“再往上,是顺天府。京城内城、外城及京畿部分州县,皆归顺天府管辖。若遇人命、重大盗抢、田宅钱债等讼案,或兵马司处置不了的,便需上告顺天府衙门。顺天府尹是正三品大员,位高权重,直接对皇上负责。”

  “至于你问各部官员所司……” 萧景何略一沉吟,用她能听懂的方式解释,“户部管钱粮户口,礼部管科举礼仪,兵部管兵事武选,刑部管天下刑名,工部管工程营造,吏部管官员铨选升调。这是六部,各有尚书、侍郎主事。此外,还有都察院掌监察,大理寺掌复核重案,通政司掌收受奏章……机构繁多,各司其职。”

  他见她听得认真,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便补充道:“不过,你平日若无事,与这些衙门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京城虽大,规矩也严,只要安分守己,不惹是非,寻常日子还是安稳的。若真遇到麻烦……”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报我的名号,或者直接来靖王府。”

  最后这句,几乎是给了她一道护身符。柳清枝心下一动,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默默记下。五城兵马司,顺天府,靖王府……层次分明。

  “你呢?” 萧景何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从板桥镇出来后,都去了哪些地方?一路可还安稳?在遇到我之前……有没有遇上麻烦?” 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就想过,只是之前时机未到,此刻气氛尚可,便自然问了出来。

  柳清枝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这并非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她略去了一些琐碎细节和内心感受,只拣了大概的行程和见闻说了。

  “从板桥镇离开后,先是沿着运河向北,在几个沿途的城镇短暂停留过,看看风物。后来……到了一个叫海盐镇的地方,” 她回想了一下,“听镇上的人私下议论,说那里不太平,似有地痞勾结官府欺行霸市,强买强卖。我觉得不妥,便没有多留,次日一早就走了。”

  萧景何听到“海盐镇”、“不太平”时,眼神微凝,但并未打断她。

  “后来,我改了方向,折向往东,去了海边。” 说到这里,柳清枝的语调微微上扬,眼中也染上了一丝回忆的光彩,“在一个靠海的小镇上住了段日子。那里和江南水乡、也和北地城镇都不一样。每天清晨,看着太阳从海平面一点点跳出来,把天和海都染成金色或红色;傍晚,又看着它慢慢沉下去,满天都是绚烂的霞光,海水也变成深深的蓝紫色。潮起潮落的声音,和风声混在一起,听着让人觉得心里很静。”

  她描述得简单,甚至没有太多修饰的词汇,但那“每天看日升月落”的扬景,却透出一种远离纷扰的宁静与开阔,是她这趟旅程中难得纯粹轻松的时光。

  萧景何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想象出那幅画面,海天辽阔,一个纤瘦的身影独自站在岸边,望着日升月落。那其中或许有孤寂,但更多的是她所追寻的自由与平静吧。这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惜,又像是……一丝不愿深究的怅然。那样的日子,于她而言是惬意,于他而言,却意味着她的远离。

  “倒没遇到什么真正的危险,” 柳清枝最后总结道,语气轻松了些,“就是自己小心些,尽量不去招惹是非,不去偏僻之地,钱财也不外露。客栈也挑人多、口碑好的住。” 她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唇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所以,遇到王爷那次,算是……最‘惊险’也最‘意想不到’的经历了。”

  这话里带着一丝调侃,也带着一丝世事难料的感慨。

  萧景何闻言,眸光微动,对上她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怨怼,只有平静的陈述。他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扬了扬,没接这个话茬,只道:“你倒是机警,知道趋利避害。”

  谈话间,他又将那包零嘴往她那边推了推。柳清枝道了谢,又拈了块杏脯慢慢吃着。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车轮辘辘与偶尔掠过的风声。

  或许是因为睡得太晚,或许是因为这摇晃的车厢实在容易催人入睡,也或许是因为方才的谈话让她精神松弛下来,困意渐渐袭来。柳清枝起初还强打着精神,看着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单调景色,但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萧景何原本正看着手中的一卷书,实则余光一直留意着她。见她这般模样,便将书卷放下。没有犹豫,他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又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些。

  柳清枝在迷糊中感到温暖可靠的支撑,鼻尖萦绕着清冽好闻的熟悉气息,那是属于萧景何的味道。她似乎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什么,但并未抗拒,反而下意识地在他肩头蹭了蹭,寻了个更安稳的位置,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了去。

  萧景何低下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颜。因男装而束起的长发有几缕散落,贴着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乖巧的阴影,平日里总是清澈明亮或带着戒备疏离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嘴唇微微抿着,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只是极轻地,将她颊边那缕不听话的发丝轻柔地拂到耳后,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还好。他心中无声地舒了口气,甚至泛起一丝隐秘的庆幸。还好,他以足够的耐心对待她的“不情不愿”,还好,他没有用更强硬的手段打破她试图维持的距离。否则,她此刻绝不会在他怀里,睡得这般安然,这般毫无戒备。

  他小心翼翼地,用空着的那只手,从座位旁侧的暗格里抽出一条柔软轻暖的薄毯,轻轻抖开,仔细地盖在她身上,连肩膀也仔细掖好,生怕漏进一丝风去。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靠回车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怀中的身躯温热、轻软,带着令人心安的重量和淡淡的馨香。一种奇异的感觉充盈了胸腔——是满足,是踏实,是一种长久以来似乎都未曾体会过的、纯粹的宁静。那些朝堂的纷争、暗处的阴谋、肩上的重担,在这一刻,都被怀中这真实的、温暖的触感悄然驱散了些许。原来,将一个人妥帖地护在怀里,感觉是这样。

  原来,有她在身边,即使是这般颠簸的旅途,也能让人心生安宁,甚至……昏昏欲睡。

  不知是这感觉太过熨帖,还是连日的疲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这规律的车马摇晃中,在这彼此交融的平稳呼吸声里,连萧景何也抵抗不住那渐渐浓重的睡意,意识慢慢模糊,沉入了一片黑甜无梦的安宁之中。

  车外,北风掠过略显荒芜的旷野,卷起枯黄的草叶。车内,两人相依相偎,在这远离尘嚣的移动空间里,暂时卸下了所有心防与重担,共享着一段短暂却无比珍贵的静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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