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把货清掉

作者:姓胡也幸福
  柳清枝起得早,仔细梳洗后,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靛青色细棉布男装,长发用同色布带束在脑后,脸上未施脂粉,只唇色略显苍白,却更衬得眉眼清丽,气质干净利落。她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确认没什么破绽,这才带着同样换上普通棉袄、作丫鬟打扮的兰芳下了楼。

  客栈大堂里,萧景何已在用早膳,依旧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周侍卫肃立在一旁,见柳清枝下来,抱拳行礼:“柳公子。”

  柳清枝点头回礼,走到桌边,在萧景何对面坐下。早有眼色的伙计端上了她的那份早膳。

  “都准备好了?” 萧景何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嗯。” 柳清枝应道,也端起粥碗,“药材和皮毛的样品都分装好了,海货也带了一些,还有几样精巧的小物件,先看看行情。”

  萧景何“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用完早膳,他放下碗筷,拿布巾拭了拭手,才道:“周泰会带人跟着你,万事谨慎,银钱之事,莫要强求,安全为上。”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柳清枝知道,这是他应允她“处理货物”的前提。她点点头:“我明白,多谢王爷。”

  萧景何没再说什么,起身,似乎要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午时前若未归,或是遇到麻烦,让周泰派人回来报信。”

  “是。” 柳清枝再次应下。看着他转身上楼的挺拔背影,心里那点因昨日之事而起的复杂情绪,似乎又翻涌了一下。他这算是……关心?

  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柳清枝对周泰道:“周侍卫,有劳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柳公子请。” 周泰侧身引路,另一名侍卫已去后院牵马套车,将分装好的部分货物样品搬上一辆轻便的骡车。

  出了客栈,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柳清枝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今日之事,关乎她能否拿回一部分本钱,也关乎她下一步该如何走,必须谨慎应对。

  按照昨夜打听的,他们先去了镇东头的“隆昌货行”。货行门面颇大,黑底金字的招牌,看着确实气派。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精明男子,姓金。见柳清枝一行人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明显是练家子的护卫,眼神闪了闪,堆起笑容迎上来。

  “几位客官,里边请!是看货还是出货?” 金掌柜眼光毒辣,一眼看出柳清枝虽是男装,但细皮嫩肉,举止不俗,不似普通行商,态度更加热情几分。

  柳清枝也不废话,让兰芳将带来的样品一一摆开。上好的黄芪、党参,色泽品相皆属上乘;几张处理得干净柔软的兔皮和灰鼠皮,毛色光亮;几样江南的绣品、竹编小玩意儿,精巧可爱;最后,才是用油纸包好的淡菜、海米、干贝。

  “掌柜的请看,这些货,贵行可收?” 柳清枝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金掌柜先是仔细查看了药材和皮毛,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黄芪粗壮,纹理清晰,是上品;这党参也肥润;皮毛处理得也干净,毛色均匀。这些,小店都能收。价格嘛……” 他捻着胡子,报了个价。

  柳清枝心里快速盘算,这价格比她在江南收购时高了三成有余,但比起云州可能的价格,肯定还是低了些。不过考虑到路途风险和积压成本,也算合理。她没有立刻答应,只道:“掌柜的出价还算公道,不过我这批货量不小,掌柜的能否再让些利?”

  金掌柜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好说好说,若是数量足,品质都如样品,价钱自然好商量。不知客官有多少?”

  柳清枝报了个大概数目。金掌柜沉吟片刻,又报了个稍高一点的价格。柳清枝与他来回议了两次价,最终以比最初报价略高半成的价格,初步定下了药材和皮毛的买卖。双方约定,午后柳清枝带齐货物来验货过秤,银货两讫。

  轮到那些海货时,金掌柜却面露难色,拿起一块淡菜干闻了闻,又看了看海米和干贝,摇头道:“客官,不瞒您说,您这些海货,品质是顶好的,在南方肯定是抢手货。可咱们这儿,不靠海,老百姓寻常吃不起,也不会做。富户家里或许用些干贝吊汤,但用量极少。小店若是收了,怕是要压仓许久。这价钱……实在给不上去,怕是连您南边收来的本钱都够呛。”

  柳清枝早有心理准备,问道:“掌柜的可知,镇上可还有其他地方会收这些?”

  金掌柜想了想,道:“镇西的‘宴宾楼’有时会用些海味,他们东家路子广,或许能要一些。另外,镇南街有家‘南北货栈’,掌柜的姓胡,偶尔也倒腾些稀罕南货,客官不妨去问问。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胡掌柜为人精明,压价厉害,客官还需多留个心眼。”

  柳清枝记下,谢过金掌柜,又问了集市的位置和开市日子,便带着人告辞,前往宴宾楼。

  宴宾楼是座三层木楼,雕梁画栋,在这小镇上显得颇为气派。此时还未到午膳时分,楼里客人不多。柳清枝直接找了掌柜,说明来意。

  酒楼掌柜是个圆脸富态的中年人,听了柳清枝的介绍,又看了看海货样品,倒是有些兴趣:“海货?确实难得。这干贝成色极好,用来吊高汤是极品。淡菜、海米煲粥、做馅儿也不错。只是……” 他搓了搓手,“咱们这酒楼,用这些的机会也不多,偶尔宴请贵客才用上些。姑娘若肯出让,这价格……”

  一番商议下来,宴宾楼的掌柜只愿意以较低的价格收下一小部分,主要是干贝和品相最好的海米,且量不大。柳清枝知道这是实情,也不强求,爽快地答应了,约定好送货时间和价钱。

  从宴宾楼出来,柳清枝又去了金掌柜提到的“南北货栈”。这家铺子门面不大,里面东西却堆得满满当当,天南海北的货品都有一些。胡掌柜是个瘦小精干的老头,眼睛滴溜溜转,透着商人的精明。

  看到海货,胡掌柜倒是眼前一亮,拿起一块淡菜干仔细看了看,又捏碎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咂咂嘴:“嗯,是上好的淡菜,干净,没沙,鲜味足。公子有多少?”

  柳清枝说了数量。胡掌柜眼珠一转,开始大肆贬低压价,说得好像这海货在北方一无是处,他收下完全是看在柳清枝“大老远运来不容易”的份上,是做善事。

  柳清枝也不急,只慢条斯理地指出自己海货的优点——干净、饱满、晾晒得法,又提及宴宾楼已收了一部分,说明本地并非全无市扬。最后,她道:“胡掌柜是行家,自然知道这东西在南边是什么价,运到北边又费多少工夫。我也不求多赚,只盼收回成本,略有余裕即可。掌柜的若诚心要,给个实价,若是觉得无利可图,我便再想他法,或等到云州再出手。”

  她语气从容,不卑不亢,既点明货好,又给了台阶,还隐含“并非只有你这一家可选”之意。

  胡掌柜打量她几眼,又看看她身后沉默肃立、明显不好惹的周泰二人,眼珠又转了转,终于报了个比宴宾楼略高、但远低于南方行情的价格。柳清枝心里清楚,这价格虽低,但在安平镇已算不错,且能一次性出手大部分海货,省去许多麻烦。她又稍稍还价,最终以比胡掌柜最初报价略高一点的价格,达成了交易。

  至于那些精巧的南边小玩意儿,柳清枝没打算在货行出。她问了周泰今日是否逢集,得知恰好是初五,有大集,便决定去集市上试试。

  安平镇的集市设在镇中央一片开阔的广扬上,此刻已是人声鼎沸。各种摊贩沿街排开,卖菜的、卖肉的、卖山货野味的、卖布匹针线的、卖馒头炊饼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柳清枝让侍卫将骡车停在集市口,自己带着兰芳,找了处空地,铺开一块带来的粗布,将那些东西一一摆开。她没大声吆喝,只将东西摆放整齐,自己则安静地站在一旁。

  她样貌好,气质干净,摆出来的东西又精巧别致,与周围质朴的北地货品截然不同,很快便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先是几个带着孩子的大娘大嫂围过来,小孩一眼就看中了竹编的小鸟蚂蚱,捏在手里把玩,爱不释手。那竹编手艺极好,小鸟翅膀能微微扇动,蚂蚱腿脚灵动,栩栩如生。做母亲的见孩子喜欢,问了价,柳清枝要价不高,又让了些利,便爽快地买了。孩子得了新鲜玩具,欢天喜地。

  接着,几个穿着体面、像是大户人家出来采买的小丫鬟路过,被摊子上那些绣着江南缠枝莲、蝶恋花、或是海外奇巧纹样的荷包帕子吸引住了。这些绣样在北地确实少见,配色雅致,绣工也精细,虽不是顶好的料子,但胜在别致。小丫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挑拣着,有的想买了自己用,讨个新鲜,有的想带回去孝敬主子或讨好小姐妹。柳清枝耐心地介绍,价钱也公道,很快便卖出去好几条帕子和荷包。

  那些海外来的小玩意儿,彩色玻璃珠串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光彩,奇形怪状的小木雕也引人好奇。虽不知具体用途,但看着有趣,价钱又不贵,也被一些图新鲜的年轻人或舍得给孩子花钱的长辈买走了。

  柳清枝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便适应了。她话不多,但介绍起东西来条理清晰,价钱合理,遇到真心想买的,也会让上一两文钱。兰芳和云微在一旁帮忙拿货收钱,主仆三人配合倒也默契。寒风虽冷,但看着东西一样样卖出去,手里铜钱渐渐增多,心头那点因连日变故和货物积压而产生的沉郁,似乎也随着这人声鼎沸的集市烟火气,一点点消散了。

  原来,靠自己一点一点把这些“累赘”变成实实在在的银钱,是这样一种感觉。踏实,甚至……有点小小的、不足为外人道的成就感。柳清枝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被冻得微红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比平时多了几分生动。

  不远处,悦来客栈斜对面的一家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萧景何独自坐着,面前一壶清茶早已凉透。他坐的角度极佳,既能将整个集市口的情形收入眼底,又不易被下面的人察觉。

  他看着她带着两个丫鬟,在寒风里守着那个小小的摊位。看着她将那些在他看来不值几个钱的小玩意儿一样样摆好,看着她对围上来的路人客气地介绍,看着她因为卖出一件东西,眼里闪过的那点细微的亮光,也看着她被寒风吹得鼻尖发红,不时轻轻跺脚取暖的样子。

  他本该觉得她这是自讨苦吃。堂堂靖王就在客栈里,她只需开口,别说这点货物,便是金山银山,他也能给她弄来。何须在这冰天雪地里,与些贩夫走卒为几文钱计较?

  可奇怪的是,他看着她那副认真投入、甚至隐隐透着点小欢喜的模样,心头竟生不出半点不耐或轻视,反而觉得……有些可乐,又有些别样的滋味。

  他甚至有一瞬间,想吩咐周泰,找几个人去把摊子上剩下的东西都买了,让她赶紧回来,别再受冻。可这念头刚起,就看到她又做成了一笔小生意,将一个竹编的小鱼递给一个欢呼雀跃的小童,然后接过几枚铜钱,脸上露出一个极浅、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像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眼里。

  萧景何抬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看着她在下面忙碌的小小身影,看着她与两个丫鬟低声说笑时脸上放松的神情,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模样——没有戒备,没有疏离,没有强装的镇定,只是一种简单的、因为做成了一点小事而感到满足的愉悦。

  不知怎的,他心里那点因她“不听话”而起的微恼,因她“自讨苦吃”而生的不以为然,竟悄然散去,反而也隐隐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觉察的、为她感到高兴的情绪。

  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终于试着在低空扑腾翅膀、虽然笨拙却充满生气的小鸟。或许,让她这样“扑腾”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周泰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桌边,低声道:“王爷,柳姑娘的药材和皮毛已与隆昌货行交割完毕,银货两讫,货款已清点入库。海货也已分别与宴宾楼、南北货栈结清。集市上的零碎物件,也售出近九成。”

  萧景何“嗯”了一声,目光未移:“知道了。让她卖完,不必催。”

  “是。”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摊子上的东西终于见了底,只剩下两三条帕子和一个不太起眼的小木雕。柳清枝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冻得有些发木的耳朵,决定收摊。剩下的带回去,或送人,或留着自用都行。

  她让兰芳和云微帮忙收拾,自己将卖得的铜钱仔细串好,和银锭分开收好。虽然数目不大,但这是她靠自己赚来的第一笔钱,之前的买卖算是转手贸易,性质不同,意义非凡。握着那袋沉甸甸、带着体温的铜钱银角,她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一行人回到客栈时,已近午时。柳清枝脸上带着红晕,眼睛比出去时更亮了几分。她先回房稍微整理了一下,洗了把热水脸,暖和了一下冻僵的手脚,这才带着放钱的布包,去了萧景何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

  “进。” 里面传来萧景何平淡的声音。

  柳清枝推门进去,见他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在看。见她进来,他抬起眼。

  “王爷。” 柳清枝走过去,将那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分类放好的银锭和几串铜钱。“药材、皮毛、海货的货款都在这里了,数目与货行、酒楼、货栈开的单据一致。这些铜钱是零卖的所得。” 她顿了顿,补充道,“零碎小玩意儿基本卖完了,还剩两三条帕子,我留着用了。”

  萧景何放下书卷,看了一眼那堆银钱,数额对他而言自然不值一提,但看摆放得整整齐齐、账目清晰的样子,就知道她办事仔细。他“嗯”了一声,没看钱,目光却落在她脸上,看着她依旧泛着红晕的双颊和亮晶晶的眼睛,淡淡道:“看来,生意做得不错。”

  柳清枝微微抿唇,倒也没谦虚:“托王爷的福,还算顺利。总算把这些都处理了,一身轻松。”

  她说“一身轻松”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轻快。萧景何听出来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重新拿起书卷,语气随意地问:“货都清了,接下来有何打算?”

  柳清枝沉默了一下。这问题,她也正在想。手里有了些现银,不再是被货物拖累的状态。可前路依旧迷茫。云州似乎失去了必须去的理由,回江南?还是留在安平镇?此地虽可暂时栖身,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手指在书脊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接下来,还要去云州吗?”

  柳清枝一怔,抬眼看他。这个问题有些突然。她之前执意北上,云州是原定的目的地,那里是边贸大城,机会多,也远离江南。可如今,货物已清,手头有了些银钱,最初的紧迫感似乎不那么强了。去云州,还去吗?

  她垂眸想了想。云州……听起来像是个很北、很大的地方,和她熟悉的江南截然不同。她跑了这么远,经历了这么多,若不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地方,似乎……有点可惜?就像一扬长途旅行,终点就在前方,哪怕风景可能不如预期,但不去看一眼,心里总像是缺了一块。

  “去吧。” 她抬起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未知的好奇,“都走到这里了,货也清掉了,没什么挂碍。云州……听说和南方很不一样,想去看看。”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亮光,是纯粹的对陌生地域的向往,不掺杂太多功利或算计。这模样落在萧景何眼里,让他心头那点因她“总想跑”而生的烦躁,莫名散去了一些。

  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了一个更突兀的问题:

  “那……要不要去京城?”

  京城?

  柳清枝彻底愣住了。她睁大了眼睛,有些错愕地看着萧景何。京城?大周的京城?她还真没想过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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