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意外
作者:姓胡也幸福
外面传来侍卫压低的声音:“王爷,前方路上有两人拦着。”
萧景何眉头未动,依旧闭着眼,只淡声吩咐:“去问清楚。”
“是。” 侍卫应声而去。
柳清枝的目光也从窗外收回,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拍打着车壁。
不多时,侍卫返回,在车外回禀:“王爷,问过了。是一对爷孙。老人家头发胡子花白,看着病弱,说是天冷犯了旧疾,刚从镇上瞧了病回来,实在走不动道了。孙女……瞧着十岁上下,穿得破旧,搀扶着老人。属下查验过,身上没有利器,包裹里也只有些干粮和药包。”
柳清枝听着,心头微动。她想起南下时,在江南官道旁,也曾遇见过一对寻子的老夫妇,步履蹒跚。她让韩烈停了车,捎了他们一程。那对老人千恩万谢的模样,她还记得。
“车上有空位吗?” 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萧景何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他看了她片刻,才对车外道:“让他们上车,捎一段。”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仔细些。”
“是!”
马车轻微晃动,似乎是那爷孙俩被安置到了后面装载货物的车上。侍卫似乎低声叮嘱了什么。
车厢内,萧景何的目光依旧停在柳清枝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分明的深意。
“你倒是熟练,” 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以前也这般‘好心’过?”
柳清枝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南下时,遇到过一对寻亲的老夫妇,顺路捎过一程。”
萧景何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只周身气息似乎更沉凝了些。
柳清枝不明所以,也不再说话。马车重新启动,继续前行。
起初还在宽阔的官道上,但没过多久,柳清枝感觉到马车开始转向,似乎拐上了岔路,且路面变得有些颠簸。她忍不住再次掀开车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方才还是开阔的雪原官道,此刻竟已驶入了一片稀疏的枯树林。树木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灰白的天空,地上积雪被车轮碾出凌乱痕迹,四周寂静得有些反常,只有风声和马车声。这显然不是通往大城镇的正道。
柳清枝心头忽地一跳,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了上来。这路线……
萧景何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见她眉头微蹙,眼中流露出警惕,他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满意”的微光。
总算是……还有点警惕心。不算太傻。
就在这时——
“杀——!”
一声凄厉的呼哨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喊杀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寂静的林间!
“有埋伏!护住王爷和马车!” 外面瞬间响起侍卫急促的厉喝和兵刃出鞘的刺耳摩擦声!
马车猛地一震,似是急停,柳清枝猝不及防,身体向前冲去,被萧景何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肩膀稳住。
“待在车里,别动。” 萧景何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平稳。他松开手,示意她坐好。
柳清枝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外面已是兵荒马乱,呼喝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远远比上次遇到的那些乌合之众的动静更大、更骇人!她手指冰冷,死死抓住坐垫的边缘。
萧景何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凤眸微微眯起,寒光凛冽。
“砰!” 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重物撞在了他们的车厢侧壁上,引得车厢剧烈一晃。
萧景何猛地掀开侧面的小窗挡板,只见一名黑衣侍卫正与一个手持鬼头大刀、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在车边缠斗,刀光森寒,险象环生。那大汉显然不是普通毛贼,出手狠辣,力道刚猛。
“速战速决。” 萧景何对着窗外冷声吐出四个字。
“是!” 侍卫应声,攻势陡然凌厉。
萧景何放下挡板,隔绝了外面的血腥景象。他转头看向柳清枝,见她脸色苍白,唇瓣失了血色,但眼神还算镇定,没有哭喊失控。他心中那点因她“轻信”而起的微恼,倒是散去了些。
“别怕,” 他声音低沉,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很快就结束。”
外面的打斗声果然在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后,迅速变得稀疏,最终归于沉寂,只剩下寒风呼啸和偶尔的呻吟。
片刻,侍卫略带喘息的声音在车外响起:“王爷,匪徒已尽数制服,共十六人。我方……轻伤三人,无亡。”
萧景何“嗯”了一声,掀开车帘,率先下了车。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站在车边,转身,朝车内伸出手。
柳清枝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深吸一口气,将依旧有些颤抖的手放入他掌心。他稳稳握住,扶着她下了马车。
双脚踩在雪地上,冰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洁白的雪地被践踏得一片狼藉,枯枝败叶混合着暗红刺目的血迹,斑斑点点,触目惊心。十几个或死或伤的彪形大汉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兵器散落。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气味。与上次那些面黄肌瘦、手持农具的流民截然不同,这些人明显是真正的亡命悍匪。
而更让柳清枝心头一冷的,是跪在雪地中,瑟瑟发抖、不停磕头求饶的那对“爷孙”。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是被逼的,饶了我们吧!” 那“老人”此刻哪还有半分病弱,虽然依旧白发苍苍,但眼神闪烁,涕泪横流。“孙女”也哭得满脸是泪,缩在“爷爷”身后,瘦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
慈眉善目的老人家,瘦弱可怜的小女孩……刚才他们还虚弱地请求搭车。
柳清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比这北地的风雪更冷。她走上前几步,在离那对“爷孙”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问:“你们……和他们是一伙的?”
“不是!不是啊姑娘!” “老人”慌忙摆手,指着地上那些悍匪,“我们是良民,是被他们抓来的,逼着我们骗人!我们不敢不从啊!求姑娘行行好,跟那位大爷说说,放过我们吧!”
“孙女”只是呜呜地哭,不敢抬头。
这时,一名侍卫拖着一个腿上中刀、正在哀嚎的匪徒过来,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厉声喝问:“说!那两个人是不是跟你们一伙的?”
那匪徒疼得龇牙咧嘴,眼珠乱转,瞥了一眼跪地的“爷孙”,在侍卫加重的力道下,终于崩溃喊道:“是!是一伙的!那老家伙是军师,那小丫头片子是饵!专骗你们这种心软的路人!”
柳清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骗局。陷阱。
从可怜巴巴的拦路求助,到“顺路”指引入这片便于埋伏的树林,一环扣一环。利用人的同情心,引人入彀。而她,刚才竟然还动了恻隐之心,开口让捎上他们。
若非今日同行的是萧景何和他麾下这些精锐侍卫,而是只有韩烈和那几名普通车夫……柳清枝不敢想象后果。恐怕真的会如萧景何之前冰冷预言的那样,在这荒郊野外,悄无声息地“头破血流”,甚至尸骨无存。
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一直知道外面不太平,也经历过一次袭击,但那次更像流民劫道。而眼前这般处心积虑、利用人性弱点的狠毒陷阱,才真正让她窥见了这世道暗面下,赤裸裸的、吃人不吐骨头的狰狞。
她以为有了上次的经验,自己会更警惕。可那十几年的深闺生活,以及骨子里来自另一个相对和平时代的认知,还是让她在特定情境下,轻易放松了戒备。安逸,真的会让人变得迟钝和……天真。
兰芳和云微早已吓得面无血色,互相搀扶着,腿脚发软。
萧景何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从最初的惊骇,到上前询问时的犹疑,再到听见匪徒招供后的恍然与苍白,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他走上前,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用自己宽阔的肩背和温暖的狐裘大氅,挡住了身后那片血腥狼藉的景象,也隔绝了大部分凛冽的寒风。
“没事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声音是罕见的温和。然后,他抬头,对侍卫使了个眼色,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冽:“处理干净。”
“是!” 侍卫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柳清枝靠在他怀中,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方才的恐惧和后怕,似乎被这坚实的怀抱驱散了一些,但心头的震荡和冰冷的认知,却深深烙下。
萧景何拥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渐渐平复。他知道,这一课,比她听自己说一百遍“外面危险”都来得深刻。
有些路,不是光有勇气和想法就能走的。世道险恶,人心鬼蜮,她所要面对和学习的,远比她想象中更多,也更残酷。
而他,或许不能给她完全翱翔的自由,但至少,能在她真正学会飞翔之前,护她周全,也为她……挡下这些淬毒的暗箭。
雪,不知何时又细细地飘落下来,轻轻覆盖着地上的血迹和混乱,试图掩去方才的杀机。马车重新驶上正道,向着云州的方向,继续前行。车厢内,柳清枝沉默地坐着,望着窗外飞舞的雪花,眼神却与之前,已截然不同。
马车重新驶上正道,将那片弥漫着血腥与欺骗的枯树林远远抛在身后。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单调而规律,车厢内却一片死寂,与之前的沉默不同,这寂静沉重得几乎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响。
柳清枝依旧维持着被萧景何半揽着带回马车时的姿势,靠着车壁,目光落在自己交握于膝前、指节微微泛白的手上。她没有看萧景何,也没有再看窗外。方才那对“爷孙”涕泪横流、转眼间被侍卫拖走时眼中闪过的怨毒,雪地上刺目的暗红,空气里甜腥的铁锈味,以及那个匪徒脱口而出的“军师”、“饵”…… 所有画面和声音,在她脑海中反复交织、回放,带来一阵阵冰冷的后怕和更深沉的、对自身天真与轻信的羞耻。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清醒,足够警惕。从逃离柳家,到独自北上,每一步都经过思量,也见识过了匪徒的凶蛮。可直到方才,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所谓的“见识”和“思量”,在那些真正以掠夺和杀戮为生、精通人性弱点的豺狼面前,是多么的浅薄和可笑。她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自以为踏上了通往自由的坦途,却险些一头栽进伪装成平地的致命陷阱。
如果不是萧景何……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排斥他的掌控,却又不得不一次次仰赖他的力量才得以保全自身。这种矛盾,比单纯的惧怕或感激,更让她无所适从。
萧景何坐在对面,同样没有开口。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恐惧,后怕,反省,或许还有对他更深的戒备和……那点不愿承认的依赖。
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趁机说教。有些教训,需要自己咀嚼消化,旁人多说无益。他只是默默地将角落的炭火拨得更旺了些,又取过一直温在暖炉上的水囊,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她手边。
柳清枝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水杯,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杯沿。她怔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接。
“喝点水,定定神。” 萧景何的声音响起,比平日低沉些,少了些惯常的命令口吻,多了点难以察觉的……缓和。
柳清枝抬起眼,看向他。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沉默了几息,柳清枝终究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水。温热的杯壁透过指尖传来暖意,她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盘旋不去的寒意和心悸。
一杯水喝完,她将空杯放回小几上,低声道:“谢谢。”
“嗯。” 萧景何应了一声,没再多言。
车厢内再次陷入安静,但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似乎随着这杯热水和短暂的交流,悄然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心照不宣的疲惫,以及一种奇异的、无需多言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北地的冬日本就短暂,加上阴雪天气,暮色来得格外早。领队的侍卫在车外请示:“王爷,前方二十里有一处驿站,是否在此歇脚?再往前,恐怕要夜宿荒野了。”
萧景何看了一眼柳清枝。她依旧安静,但眉宇间带着明显的倦色,今日接连受惊,又病体初愈,需要好生休息。
“去驿站。” 他沉声吩咐。
“是。”
当马车终于驶入那处名为“孤烟驿”的驿站时,天色已完全黑透。驿站建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规模不大,由一圈土墙围着几栋房舍,门口挂着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在这荒原雪夜中,显得格外孤寂却也温暖。
驿站显然提前得了消息,驿丞带着两个驿卒早已候在门口,见到车队,尤其是那辆看似普通、实则气势不凡的黑漆马车,连忙迎上来,态度恭敬中带着惶恐。
萧景何先下了车,照例伸手将柳清枝扶下。兰芳和云微也从后面马车下来,两个丫鬟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比之前镇定了些,默默上前站到柳清枝身后。
驿丞是个四十来岁、面皮黝黑的精瘦汉子,觑着萧景何的气度,又看到柳清枝虽是男装却难掩清丽,以及周围那些目光锐利、行动无声的护卫,心里已猜到来人身份绝不简单,越发小心:“贵人一路辛苦,上房早已备好,热水热饭马上送来,快请进,快请进。”
萧景何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驿站院落。驿站虽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围墙也结实。他给身后的侍卫长递了个眼色,侍卫长会意,立刻安排人手布防、检查马匹车辆。
一行人被引至驿站最好的“上房”。其实就是两间相连的、略大些的屋子,里间卧房,外间可起居,烧着热炕,比外面暖和许多,但陈设依旧简单。柳清枝主仆住了靠里的一间,萧景何住了隔壁,他的侍卫则分散住在周围的房间和驿卒房中,隐隐将这两间上房护在中心。
安顿下来不久,驿卒便送来了热水和简单的饭食。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烤得外焦里嫩的胡饼,一碟腌菜,还有特地给柳清枝熬的一小罐粳米粥。在这北地荒驿,已算是极丰盛的款待。
柳清枝没什么胃口,但在兰芳的劝说下,还是勉强喝了半碗粥,吃了小半块饼。热食下肚,身上总算多了些力气,寒意也驱散不少。
萧景何用饭很快,吃完便去了外间,似乎在与侍卫低声交代什么。柳清枝隐约听到“查清楚”、“来历”、“有无同伙”等字眼,知道是在处理白日那些匪徒的后患。她静静听着,没有出去,心里却明白,若非有他,这些麻烦和后怕,足以让她夜不能寐。
用罢晚膳,兰芳和云微伺候柳清枝洗漱。热水洗去一路风尘和惊惧,换上干净的寝衣,躺在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被厚实的棉被包裹,柳清枝才觉得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但她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雪地上的血迹,匪徒狰狞的脸,和那对“爷孙”虚伪的哭泣。她知道,这些画面,恐怕会萦绕她很久。
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萧景何回来了。他似乎也洗漱过,换了身深色的常服,墨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慵懒。他走到炕边,看了一眼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小脸的柳清枝。
“还怕?” 他在炕沿坐下,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柳清枝睁开眼,看着他。昏暗的油灯光线下,他的轮廓有些模糊,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怕就对了。” 萧景何淡淡道,语气平静无波,“记住这怕,以后行事,才知深浅,懂进退。”
这不是安慰,而是告诫。柳清枝听懂了。她看着他,忽然问:“王爷……以前,也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事吗?”
萧景何眸光微动,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比这凶险的,多得是。”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何处没有魑魅魍魉,杀人陷阱?区别只在于,用刀,还是用计,是明枪,还是暗箭。”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想要的‘外面’,就是如此。并非处处鸟语花香,更多是荆棘陷阱。今日你见的,不过是最粗浅的一种。”
柳清枝心头震动。他寥寥数语,勾勒出的,是一个与她过往认知截然不同的、危机四伏的真实世界。而她之前所想的“自由闯荡”,在这个世界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和脆弱。
“所以……”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王爷觉得,我根本不该出来,对吗?”
萧景何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昏黄的光线下,她的眼睛清澈见底,映着小小的、跳动的灯火,里面有不甘,有后怕,也有执拗的探寻。
“该不该出来,是你自己的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本王只是告诉你,路是什么样的。怎么走,是你的选择。但既然选了,” 他目光转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就要有走下去的本事,和承担后果的准备。今日若非我在,你当如何?”
柳清枝哑口无言。是啊,当如何?或许已经成为雪地里一具冰冷的尸体,连同她那些关于自由和未来的梦想,一起被掩埋。
“我……” 她想说我会更小心,我会学,但话到嘴边,又觉苍白无力。在绝对的力量和险恶面前,小心和“学”,需要时间和代价,而她,差点付出了无法承受的代价。
“睡吧。” 萧景何没有等她说完,起身,走到桌边,吹熄了那盏油灯,只留下墙角一盏昏暗的地灯。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雪光映在窗纸上,透进一片朦胧的清辉。
他走到对面那张简易的榻边,和衣躺下。“今夜我在这。放心睡。”
柳清枝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看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轮廓,心中那点因黑暗和回忆而生的恐惧,奇异地消散了。她知道,有他在外间守着,至少今夜,是安全的。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寂静的雪夜中,悄然滋生。有对前路的迷茫和畏惧,有对自身弱小的认知,也有对他……那强大到令人安心、却又带来无形束缚的力量的,复杂感受。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外间的方向,闭上眼睛。耳边是他均匀平缓的呼吸声,窗外是寒风掠过屋檐的呜咽。
长路漫漫,雪夜孤驿。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但至少此刻,在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北地雪原上,有一个人,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世界的真相,也……为她守着一方暂时的安宁。
这或许不是她想要的自由,但却是她此刻,唯一能握住的、真实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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