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继续前行

作者:姓胡也幸福
  马车重新驶上官道,车轮碾过被秋雨浸润得微湿的泥土,发出与北方干燥路面不同的、略显沉闷的声响。越往南行,气候的变化越发明显。空气不再是单纯的凉爽,而是带上了一种黏腻的湿润感,仿佛能拧出水来。风吹在脸上,也少了北方秋风的干爽凛冽,多了几分海风湿咸的气息。道旁的植被也愈发茂密,许多树木的叶子依旧苍翠欲滴,只有少数敏感些的,叶缘才染上些许憔悴的焦黄。

  有时停靠打尖,柳清枝主仆便会扮作游学的读书人,在路边的茶寮或简陋饭铺歇脚。柳清枝会要一壶粗茶,几样简单吃食,一边慢慢用着,一边留意周围人的谈话。韩烈则默默坐在不远不近的另一桌,既是护卫,也便于观察。

  这一日中午,他们在一处靠近河湾的茶棚歇脚。茶棚里人不多,除了他们,只有一桌看起来是行商的客人,正高声谈论着最近的丝价和布价;另有一对看起来像是走亲戚的老夫妇,沉默地吃着自带的干粮。

  柳清枝正小口喝着略带涩味的土茶,忽听旁边那桌行商中,一个满脸风尘、操着闽地口音的中年汉子,略带炫耀地对同伴道:“……这回要不是老子机灵,那批货就得折在路上了!娘的,谁知道那‘过山风’突然改了道,差点撞上巡河的兵船!”

  “过山风?”他同伴好奇地问,“可是那条专走黑水河、神出鬼没的快船?”

  “可不是!”那闽地商人压低了些声音,但茶棚本就不大,柳清枝依然听得清楚,“听说那条船最近接了个大活,运的可不是寻常货物,金贵得很,所以格外小心。咱们这些正经商船,也得避着点,免得沾了晦气。”

  “什么货这么金贵?瓷器?茶叶?还是……”同伴的声音压得更低。

  闽商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忌讳:“谁知道呢,总之不是咱们能打听的。不过,最近南边几个码头,风声似乎有点紧,查得比往常严些。兄弟们走货,都小心着点。”

  柳清枝心中微动。“过山风”、“黑水河”、“风声紧”……这些词汇拼凑起来,隐约指向某些水面下的暗流。她不动声色,继续喝茶。

  这时,那对沉默的老夫妇吃完了干粮,老汉站起身,走到茶棚老板跟前,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官话,小心翼翼地问:“掌柜的,打听个道儿,去白沙湾,可是顺着这条河一直往下?”

  茶棚老板是个黑瘦的老头,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打量了一下这对老夫妇和他们脚边简单的包袱,道:“是顺河往下,但路可不近。您二老走着去?这天色看着可不好,怕是傍晚有雨。不如在前头镇上歇一夜,明日再走。”

  老汉面露愁容,搓着手道:“急着去寻人……唉,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柳清枝心中一动,白沙湾?听着像是个靠海的地方。她放下茶碗,状似随意地接话道:“这位老丈是要去白沙湾?晚生也正打算往那一带游学,听说那边海景壮阔,渔获丰美。老丈是去探亲?”

  老汉见是个面容和善、书生打扮的年轻人问话,戒心稍去,叹气道:“是啊,去寻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年初跟人出海跑船,说好中秋前后就回,这都过了重阳了,还不见人影,捎信回去也说没见着。老婆子不放心,非要我陪她去看看……”

  旁边的老妇人闻言,又开始抹眼泪。

  柳清枝温声道:“老丈莫急。出海行船,受风向潮水所限,晚上几日也是常有的。白沙湾既是港口,消息也灵通些,去那里打听,或许能有眉目。” 她顿了顿,又道,“晚生的马车正好也往那个方向,若不嫌弃,可捎带二老一程,也快些。”

  老汉连连摆手:“这怎么使得,不敢劳烦公子……”

  “无妨,顺路而已。”柳清枝语气诚恳,“出门在外,互相行个方便。老丈请稍坐,我们用完茶便动身。”

  韩烈在一旁听着,并未出言反对。他知道小姐心善,且这对老夫妇看起来确是寻常百姓,携带他们一程,既能打探些本地情况,也于行程无碍,反而能稍掩人耳目。

  那对老夫妇千恩万谢。路上,柳清枝便与他们攀谈起来,得知老汉姓于,老妇人姓周,家住离此百里外的 山村,儿子于大郎年初跟着一个相识的船把头去了白沙湾那边跑船,原说是近海短途,不料一去数月杳无音信。

  “那船把头姓陈,人都喊他‘陈虾米’,说是常年在白沙湾一带跑船,人头熟。”于老汉愁眉不展,“可我们托去白沙湾的乡亲打听,都说最近没见着‘陈虾米’的船回来,码头上也问不到大郎的消息。这才慌了神……”

  柳清枝安慰了几句,又似不经意地问起白沙湾的风土人情。于老汉夫妇虽未去过,但也从乡亲那里听过些,便零零碎碎说了些:白沙湾是个天然良港,渔船商船不少,有市集,还算热闹。但那里“水浑”,各方势力混杂,有正经渔行商会,也有捞偏门的,外来人去了需得小心。

  “听说那边番人也多,蓝眼睛红头发的,卖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价钱还死贵。”于老汉补充道,“还有人说,最近那边不太平,常有官差上船查问,也不知道查什么……”

  柳清枝默默记下。看来,这白沙湾比她预想的要复杂。既有繁华港口,也有暗藏的风险。不过,这反倒更激起了她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将老夫妇送至下一个镇子的岔路口,他们需从此处走小路,婉拒了他们的谢礼,柳清枝一行继续赶路。

  又行了两日,空气中的咸腥气越发浓重,风也明显带着海的味道。路上遇到的车辆行人,口音更加复杂难懂,衣着打扮也更多样。偶尔能见到皮肤黝黑、赤着脚板、衣衫样式奇特的水手模样的人,三五成群地走过。

  这天傍晚,他们抵达了一个规模颇大的集镇——海盐镇。此地因历史上曾设盐扬而得名,如今虽盐业不兴,但因地处要冲,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镇子异常繁华。客栈酒楼、货栈赌坊、秦楼楚馆,应有尽有,灯火彻夜不熄。

  柳清枝依旧扮作“柳青”,带着“小厮”云微,在镇上最热闹的夜市逛了逛。夜市上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除了本地海产、吃食、日常用品,还有许多明显来自海外的舶来品:色彩斑斓的贝壳、珊瑚、奇形怪状的海螺、味道刺鼻的香料、闪闪发光的廉价玻璃饰品、甚至还有几把造型奇异的短刀匕首。

  在一个卖香料的小摊前,柳清枝停住脚步。摊主是个精瘦的、眼珠乱转的中年人,见有客来,立刻热情招呼:“小公子,看看香料?上好的南洋胡椒、安息香、龙涎香!都是船上刚到的,货真价实!买点回去,熏衣、入药、做菜,都是极好的!”

  柳清枝拿起一小块颜色暗沉、散发着奇异浓香的块状物,问道:“这是何物?”

  “哟,公子好眼力!这是龙涎香!抹香鲸肚子里的宝贝,难得得很!香味持久,安神定惊,可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摊主吹得天花乱坠。

  柳清枝心中失笑,她虽未见过真品,但也知龙涎香极其稀有昂贵,怎会在此小摊随意售卖?这多半是假冒之物。她也不点破,只摇摇头放下,又看向旁边一堆黑褐色的、颗粒粗大的东西:“这胡椒……似乎不太一样?”

  “这是南洋的黑胡椒,味道更冲更香!比咱们本地的强多了!”摊主继续忽悠。

  柳清枝不置可否,正欲离开,旁边一个也在看香料、穿着半旧绸衫、作小商人打扮的矮胖男子忽然嗤笑一声,用带着浓重闽地口音的官话对那摊主道:“老胡,你又在这儿糊弄外乡人?这哪里是什么南洋黑胡椒,分明是西边山里的草果磨碎了充数!还有你那‘龙涎香’,怕是松脂混了香灰吧?”

  摊主被戳穿,脸上有些挂不住,瞪了那矮胖商人一眼:“王胖子,你不买就别瞎说!坏了老子生意!”

  那被称作王胖子的商人也不恼,嘿嘿一笑,对柳清枝拱了拱手:“小公子莫信他。这市集上鱼龙混杂,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多了去了。想买真东西,还得去正经商行。看公子是读书人,出门在外,多长个心眼没错。”

  柳清枝对这直爽的王胖子生出几分好感,也拱手还礼:“多谢兄台提醒。晚生初来乍到,确实不懂这些。”

  王胖子打量了她一下,见她虽是书生打扮,但气度沉静,不似寻常酸儒,身边还跟着个伶俐的小厮(云微),远处还有个精悍的汉子(韩烈)似在等候,便知这“公子”恐怕也有些来历。他笑道:“公子是来游学?这海盐镇虽比不上苏杭文华之地,但三教九流汇聚,市井百态,倒也别有一番看头。就是……不太平的时候也多,公子晚间还是早些回客栈歇息为妙。”

  “不太平?”柳清枝顺势问道。

  王胖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最近不知怎的,水面上、码头上,都不大安宁。官府查得严,一些……嗯,一些‘朋友’的生意也不好做,火气就大。前几日,码头那边还因为争泊位动了刀子,见了血。公子这样的斯文人,还是避开些好。”

  柳清枝心中了然,这恐怕与之前在茶棚听到的“风声紧”有关。她谢过王胖子的好意,又闲聊了几句,得知王胖子是做南北杂货中转的小商人,常年往来于沿海与内陆之间,对这海盐镇乃至周边几个港口的情况颇为熟悉。聊了一会儿后就回了。

  京城

  靖王府书房,夜已深沉。萧景何坐在紫檀木圈椅中,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环,眉宇间是连日处理案牍后挥之不去的淡淡倦意,但那双凤眸,在烛火映照下,依旧锐利清明,带着一种掌控全局后的沉静。

  江南漕运案,自他去年冬日于湖州府城撕开那道口子,至今已近一年。这大半年来,他那位“铁面无私”的皇兄坐镇朝堂,明面上由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法司会审,将湖州府的一干蠹虫审得明明白白,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抄没的家产充盈了国库,也震慑了天下。而暗地里,顺着湖州府这条藤,皇帝与他布下的暗线,早已悄无声息地摸向江南其他州府,乃至京城某些高门深院。

  网,收得很顺利。更多的“硕鼠”被挖出,更多的银钱流向被厘清,更多的、曾隐藏在幕后的人物,渐渐暴露在阳光之下。朝堂之上,几番不见硝烟的较量与清洗,已悄然落下帷幕。几个盘踞多年、根深蒂固的派系被连根拔起,无数官员或落马,或贬谪,或惊惧自危。京城的天,在经历了一番看似平静、实则惊心动魄的涤荡后,似乎晴朗了不少。

  但萧景何知道,这还不够。江南那块地界,是此次贪墨的源头,也是某些势力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之地。朝堂的清洗,只是斩断了伸向京城的手,江南本地的淤泥,尚未彻底挖净。那些侥幸未在首批打击中落网、或是藏得更深的“地头蛇”,此刻恐怕正惶惶不可终日,或暗中串联,或销毁证据,或寻求新的靠山。若不趁热打铁,将他们一网打尽,假以时日,必会死灰复燃,甚至变本加厉。

  “王爷,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高成的声音在门外低低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萧景何指尖的白玉环微微一顿。深夜急召?他眸色转深,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放下玉环,他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一旁椅背上的墨色披风:“更衣,备马。”

  深夜的皇宫,寂静而肃穆。只有巡逻侍卫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轻微的碰撞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萧景何跟着引路的内侍,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来到了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养心殿西暖阁。

  暖阁内灯火通明,却只坐着一个人。当今天子,他的皇兄萧景睿,正披着一件家常的明黄色常服,坐在临窗的炕桌旁,就着明亮的宫灯,批阅着最后几本奏章。皇帝年过四旬,登基已近二十载,面容与萧景何有五六分相似,但更为方正威严,眉宇间是常年居于九五之尊、执掌乾坤而养成的深沉气度与不怒自威。只是此刻,在亲近的弟弟面前,那份帝王的威严似乎收敛了些,透着些许疲惫。

  “臣弟参见皇兄。”萧景何上前,一丝不苟地行礼。

  “景何来了,坐。”皇帝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指了指炕桌对面的座位,语气是兄弟间独有的随意,“这么晚叫你过来,没扰了你歇息吧?”

  “皇兄召见,岂敢言扰。”萧景何依言坐下,目光落在皇兄略显疲惫的脸上,“皇兄也要保重龙体,奏章是批不完的。”

  皇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与欣慰:“你啊,也就你敢这么跟朕说话。”他挥手让伺候的宫人全部退下,暖阁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江南的事,你一直盯着,情形如何?”皇帝开门见山,不再寒暄。

  萧景何神色一正,沉声道:“回皇兄,自湖州案发,三法司明面审理,我们的人暗中追查,大半年来,江南各州府与此案有牵连的官吏、豪商,已基本锁定。漕运、盐务、织造,几条线上的蠹虫,大多浮出水面。京城这边,几个牵扯较深的,也已按律处置。只是……”

  “只是江南本地,还有些尾巴没扫干净,是吧?”皇帝接话道,目光如炬。

  “皇兄明鉴。”萧景何点头,“江南富庶,关系盘根错节。此次虽揪出不少,但难免有那藏得极深、或是见机得快、及时斩断联系的漏网之鱼。再者,此番动荡,江南官扬人心浮动,各地政务难免有些滞涩。若不能彻底肃清,稳定局面,恐生后患。且……据报,近来沿海几处码头港口,似乎有些不安分,或有残余势力不甘束手,暗中串联,甚或与海外有些不清不楚的勾连。” 他想起之前暗报中提及的“过山风”、码头冲突等零星信息,虽未证实与本案直接相关,但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值得警惕。

  皇帝听着,手指在光滑的炕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沉闷的声响。暖阁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说的不错。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京城这边,大局已定,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但江南,是根子,必须挖干净,把脓挤出来,新肉才能长好。”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萧景何脸上,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信任,也有身为帝王、兄长必须做出的安排:“景何,上次湖州府,你做得很好。快刀斩乱麻,既揪出了首恶,拿到了铁证,又……懂得进退,保全了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这回去江南,不比上次。上次是奇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回,他们是惊弓之鸟,要么躲得更深,要么狗急跳墙。而且,要收拾的摊子更大,要理顺的关系更杂。明面上,朝廷会派钦差南下,督导善后,整饬吏治。但暗地里……”

  皇帝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萧景何的眼睛:“朕需要一双眼睛,一柄利剑,藏在暗处,替朕看清楚,哪些人是真心悔过、可用之才,哪些人是包藏祸心、阳奉阴违;替朕把那些躲在阴沟里、还想兴风作浪的臭虫,彻底清理干净。同时,也要稳住江南的局面,不能因肃贪而坏了民生,乱了商路。”

  “这个差事,凶险,繁琐,还得……受些委屈。”皇帝叹了一声,“明面上的功劳,多半要记在钦差头上。你,可能还是要做你的‘荒唐王爷’,甚至……要比以前更荒唐些,才能让某些人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萧景何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不满的神色。从接到深夜宣召的旨意起,他便猜到了七八分。皇兄需要他,也只有他最合适。江南那潭水,他蹚过,了解其深浅与浑浊。至于功劳、名声……他本就不甚在意。荒唐王爷的假面戴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

  “臣弟,遵旨。”他起身,躬身领命,声音平静无波,“定不负皇兄所托,将江南之事,料理干净。”

  皇帝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骄傲。这个弟弟,自幼聪慧过人,却因种种原因,不得不以荒唐纨绔之态示人,替他,替这个江山,在暗处做了许多见不得光、却又至关重要的事。上次江南之行,凶险万分,他看似全身而退,但皇帝知道,其中艰辛,绝非表面那般轻松。如今,又要将他推入那龙潭虎穴……

  “景何,”皇帝的声音柔和了些,带着兄长的叮嘱,“此去,务必小心。江南官扬,经过此番震荡,犹如一锅将沸未沸的热油,一点火星就可能炸开。你明为游山玩水、寻欢作乐,暗中行事,更要谨慎。朕会给你最大的权限,江南军政,紧要时皆可调动。但……非到万不得已,不必显露。你的安危,最是要紧。若事不可为,或觉危险,立刻抽身,保全自己为上。朕宁可慢些,也不想你再涉险地。”

  这番话,已是帝王对臣子、兄长对弟弟所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关怀与让步。

  萧景何心中微暖,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甚至略带散漫的表情:“皇兄放心,臣弟省得。游山玩水,臣弟最是在行。定不会让皇兄失望。”

  皇帝知他性子,也不再赘言,只道:“好。你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便以‘巡视皇庄’、‘体察民情’为名离京,实则可径直南下。朕会让暗卫配合你。江南那边,朕已安排了几处接应。具体章程,明日朕让高无庸(皇帝心腹太监)将密旨和信物给你送去。”

  “是。”

  兄弟二人又就几个江南需要注意的关键人物和可能棘手的问题低声商议了片刻。窗外的更鼓声隐约传来,已是子夜时分。

  萧景何起身告退。走到暖阁门口,皇帝忽然又叫住他。

  “景何。”

  萧景何回身。

  皇帝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无事,去吧。路上小心。”

  萧景何躬身一礼,转身大步离去。墨色的披风在宫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很快融入殿外沉沉的夜色中。

  皇帝独自站在暖阁窗前,望着弟弟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江南……又是一扬硬仗。希望这次,能彻底还那片富庶之地一个清明,也希望他那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深沉的弟弟,能再次平安归来。

  而此刻,远在数千里之外,扮作游学书生“柳青”、正朝着沿海港口白沙湾而去的柳清枝,还尚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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