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练武

作者:姓胡也幸福
  每日天不亮,她便起身换上窄袖短打,带上同样利落打扮的兰芳和云微,前往镇西的威远武馆。馆主夫人王氏教导有方,从最基础的筋骨拉伸、扎马步,到一套适合女子习练、旨在活络气血、增强体质的健体拳法,循序渐进,要求严格。柳清枝学得极为认真,汗水一次次浸湿衣衫,腿脚因酸痛而颤抖,但她咬紧牙关,目光沉静,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到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在悄然发生变化,力气渐长,手脚更灵活,连带着精神也愈发饱满爽利。

  在武馆,她也结识了王氏的女儿杨秀。杨秀今年十四,比柳清枝小一岁,继承了父母的小麦肤色,身姿挺拔,浓眉大眼,笑起来爽朗明媚。她自小在武馆长大,耳濡目染,身手颇为矫健,尤其腿法灵活。杨秀性子活泼,对这位“柳家小姐”毫无寻常人对闺秀的隔阂感,见柳清枝学武认真,脾气也好,很快便与她亲近起来,一口一个“清枝姐姐”,时常分享武馆趣事,有时也会在母亲授课之余,热心地指点柳清枝一些发力的技巧和身法的小窍门。两个成长环境迥异的少女,相处得意外融洽。

  从武馆回来,柳清枝并未将所学束之高阁。她见母亲张氏常年在后院操持,活动不多,弟弟柳清风又正是精力旺盛、四处疯跑的年纪,便动了心思。一日晚饭后,她对张氏道:“娘,女儿在武馆学了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动作和缓,最是适合活动筋骨。您平日操劳,不妨也跟着女儿学学?不为练成什么高手,就为活络气血,身子骨也能舒坦些。”

  张氏本有些犹豫,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手脚笨拙。但见女儿目光殷切,又想到自己近年确实容易腰酸背痛,便半推半就地答应了。柳清风在一旁听了,更是拍手叫好,嚷着也要学。

  于是,每日傍晚,柳府后院便多了一道风景。夕阳余晖中,柳清枝在前头缓缓演练着拳法,张氏和柳清风在后头跟着比划。张氏起初动作僵硬,但耐性好,在女儿耐心的指点下,渐渐也能打得有模有样,一套拳打完,额角微微见汗,却觉得通体舒畅。柳清风人小,筋骨软,模仿得快,虽时常动作走形,惹得母亲和姐姐发笑,但也乐在其中。一家人这般“锻炼”,不为争强斗胜,只为强身健体,其乐融融。

  与此同时,柳世杰也并未闲着。女儿那“出去看看”的念头,他放在了心上。他知道,这绝非儿戏,单靠女儿在武馆学的些防身健体的本事,远远不足以支撑她远行。她需要一个,甚至几个,真正可靠且身手过硬的护卫。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向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客商朋友,早年有过合作的镖局旧识,乃至一些消息灵通的中间人,暗暗打听寻觅。他的要求颇为具体:身手要好,人品更要端正可靠;最好是女子,护卫女儿更为便宜;若是男子,则需年纪稍长、行事稳重、有家有口牵绊的,以免生出是非。人数不需多,一两个足矣,但务必精干。

  这并非易事。真正有本事又愿意受雇于人、且符合他苛刻条件的护卫,可谓凤毛麟角。柳世杰为此耗费了不少心神,外出洽谈生意时,也总不忘旁敲侧击地打听。

  功夫不负有心人。约莫半月后,柳世杰从邻县回来,身边多了一对陌生的父子。

  男子姓韩,单名一个烈字,看着约莫四十出头年纪,身材不算特别魁梧,但十分精悍结实,皮肤黝黑,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便不大显眼的那类。他眼神沉静,行走坐立间自带一股利落沉稳的气度,话不多,但言谈清晰,礼节周到。

  韩烈并非本地人。据柳世杰私下对妻女所言,此人原是北方人,幼时家乡遭灾,成了孤儿,流浪途中被一位退隐的老镖师收留,学了一身功夫。他天资不错,又肯吃苦,功夫学得扎实,尤其擅长追踪隐匿和近身搏击。后来老镖师过世,他便凭着这身本事,在几家大户人家做过护院教头,口碑颇佳。柳世杰此次是通过一位相交多年的、家中经营货栈的友人牵线,才结识了韩烈。那友人家中曾雇请韩烈数年,对其人品和身手都十分认可。听闻柳世杰想为家中女眷寻觅可靠护卫,便大力推荐。

  韩烈妻早亡,只留下一个儿子,今年九岁,取名韩松。半大男孩,虎头虎脑,有些怯生,但眼神清亮,紧紧跟在父亲身边。

  “韩师傅是实在人,”柳世杰对妻女道,“我与他深谈过,也试了试他的身手,确实不凡。更重要的是,他为人本分,重信诺,因着带着孩子,想寻个安稳长久的落脚处。我与他约定,暂以雇佣之礼相待,他负责教导枝儿一些实用的防身技巧,平日也可看护家中安全。若将来枝儿真要出远门,他便是护卫人选之一。他儿子松儿,正好与清风年纪相仿,可做个伴,一并开蒙读书也好,习些拳脚强身也罢,都看他们自己意愿。束脩待遇,皆从优厚。”

  柳清枝听闻,心中感激不已。父亲为了她的愿望,竟如此费心劳力。她仔细打量韩烈,见他虽沉默寡言,但目光正派,举止有度,不似奸猾之徒,心中先有了几分认可。

  张氏初时有些顾虑,家中突然多了一对外姓父子,且是习武之人。但见丈夫态度郑重,女儿眼中亦有期待,再看那韩松年纪幼小,乖巧安静,不由心生怜意,那点顾虑便也渐渐散了。想着家中院子宽敞,多住两人也无妨,便吩咐下人将前院东厢两间相连的屋子收拾出来,安顿韩家父子,一应日用物品,皆按家中得力仆役的份例准备,却又格外吩咐多加照应孩子。

  韩烈带着儿子韩松,就这样在柳府暂住了下来。他并不以“教头”自居,平日除了在柳世杰安排的时辰里,于后院僻静处教导柳清枝一些更实用、更凌厉的防身技巧和应变之道外,便是主动承担起巡视门户、查验车马等护卫之责,做事勤恳,毫不懈怠。对柳清枝,他态度恭敬有礼,教导时却一丝不苟,要求严格,与王氏的“健体”路子互为补充。

  韩松起初有些怕生,但柳清风是个自来熟,很快便“松儿哥哥”、“松儿哥哥”地叫开了,拉着他满院子玩耍,分享自己的玩具点心。张氏对这孩子也颇为照顾,时常让厨房单独给他做些可口吃食。韩松渐渐放松下来,脸上也有了孩童应有的笑容,对柳清枝这位“大小姐”更是恭敬中带着亲近。

  柳府之中,因着韩烈父子的到来,似乎更添了几分不同往日的生气与隐隐的踏实感。柳清枝的“习武”之路,也因有了更专业的指点,而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她知道,父亲正在为她编织一张更安全的网,而她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不辜负父亲的苦心,也不辜负自己心中那份对远方的渴望。

  日子在汗水的挥洒、招式的揣摩、以及对远方日渐清晰的向往中,悄然滑过。柳清枝自初夏开始习武,如今已是夏末秋初。三四个月的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一个从未接触过拳脚的闺阁少女,脱胎换骨。

  她自然还远谈不上什么“高手”,但在王氏的悉心教导和韩烈偶尔的点拨下,原本纤细柔弱的身体,已变得紧实柔韧,气力增长了许多,身法步伐更是灵巧敏捷。寻常一两个未练过的成年男子,若猝然发难,她已有信心能周旋一二,甚至寻隙脱身。更重要的是,那份因身体强健、技能增长而带来的、对自身能力的笃定,让她眼中的光芒愈发沉静而坚毅。

  天气开始转凉,早晚的风里带了明显的秋意。院中的梧桐叶,边缘悄悄染上了一抹淡黄。

  这日,柳清枝在父亲书房,将最后一本核对完的账册归位,转身看向正凝神看着窗外落叶的柳世杰。

  “爹,”她轻声开口,打破了书房内的宁静,“天开始凉了,正是出门的好时节。”

  柳世杰缓缓转过头,看向女儿。女儿穿着家常的鹅黄色衫子,身姿比几个月前挺直了许多,站在那里,像一株迎着秋风的小白杨。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心中却已明了。

  柳清枝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不容错辨的决心:“我想出去了。就按之前我们说好的,先去江南看看,或许能赶上钱塘潮的尾巴,看看海是什么样子。然后,再往北走一走,去看看秋日的山,看看金黄的树叶铺满古道是什么景象。我算着日子,等入了冬,天气真正冷下来之前,我就回来。一定赶在年节前,回家。”

  柳世杰静静地听着。他虽然早已默许,甚至暗暗为女儿筹划,但真当女儿亲口说出出发的日期,心头仍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猝不及防,又闷又疼。这么快吗?那个还需要他牵着手学走路的小女儿,那个在府城经历风波后苍白归来的少女,如今就要独自,虽有护卫,在他眼中仍是“独自”,去面对外面广阔而未知的世界了?

  他看着女儿眼中那簇跳跃的、名为“渴望”与“决心”的火焰,那光芒如此耀眼,几乎要灼痛他的眼睛。他想说“再等等”,想说“开春再去也不迟”,想说“外面太危险”……可所有的话,在女儿平静而坚定的注视下,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早已不是那个能轻易替女儿决定一切的父亲了。从他默许她学武,从他开始为她寻找护卫,从他倾听她那些“离经叛道”的梦想时,他就知道,这只羽翼渐丰的雏鸟,终要离巢试飞。

  “……好。”良久,柳世杰才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他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抬手,像她小时候那样,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动作带着无限珍重与不舍,“既然想好了,就去吧。记住爹的话,万事小心。韩师傅会护着你,你自己也要机警。每到一处,务必让人捎信回来。若是……若是觉得辛苦,或是遇到难处,不要硬撑,立刻回来。家里……永远等着你。”

  “女儿记下了,爹。”柳清枝眼圈微红,用力点头。

  消息传到张氏那里,又是一番情景。张氏正在给柳清风缝制秋衣,闻言,手中的针一下子扎到了指尖,沁出一点血珠。她愣愣地抬头,看着女儿,又看看随后跟进来的丈夫,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这……这就要走了?天都凉了,路上万一着凉……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遇到坏人怎么办……” 她语无伦次,拉着女儿的手不肯放,眼泪越擦越多。

  柳清枝心中酸楚,紧紧抱住母亲,柔声安抚:“娘,您别担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您看,女儿现在身体多结实。韩师傅功夫好,会保护我的。女儿答应您,每到一站都写信回来,告诉您我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等冬天回来,女儿给您和爹,还有清风,带好多好多外面的新鲜玩意儿,讲好多好多路上的见闻,好不好?”

  柳清风也扑过来,抱着姐姐的腰,仰着小脸,虽然也有些舍不得,但更多是对“阿姐要去看大海、看金黄树叶”的羡慕和兴奋:“阿姐,你要去看大海了吗?真的看不到边吗?你回来一定要告诉我,海是不是真的像书里说的那样,是蓝的,还有咸味?”

  看着小儿子天真发亮的眼睛,听着女儿温柔却坚定的承诺,张氏汹涌的泪意终于慢慢止住。她知道,拦是拦不住了。女儿的心,已经飞出去了。她能做的,只有为她准备好行囊,一遍遍地叮嘱,然后将满腔的担忧与不舍,化作菩萨前的无数次叩拜,祈求神明保佑女儿一路平安。

  接下来的两日,柳府上下笼罩在一种既忙碌又不舍的氛围中。柳清枝亲自打点行装,既要轻便,又要周全。换洗衣物、常用药品、防身用具、银钱路引、书籍纸笔……一样样仔细归置。兰芳和云微也收拾着自己的小包袱,既紧张又兴奋。

  原本柳世杰还想让一个得力又机灵的老仆跟着,但柳清枝想了想,婉拒了:“爹,韩师傅一人足可应付多数情况。人多了,车马声势大,反而惹眼。我们轻车简从,扮作寻常出门探亲或游学的人家,更便宜行事。”

  柳世杰思忖片刻,觉得有理,便不再坚持。最终定下,柳清枝带着兰芳、云微两个丫鬟,韩烈充作车夫兼护卫,四人一车。马车选了辆半新不旧、结实宽敞的青帷车,外表不起眼,内里布置得尽量舒适,多铺了几层软垫。拉车的马是两匹温顺健壮的骟马。韩烈检查了车马,又备了些路上可能用到的工具和应急之物。

  出发前夜,柳清枝将弟弟叫到跟前,摸着他的头,认真叮嘱:“清风,阿姐出门这段时间,你要好好听爹娘的话,用功读书,也要记得锻炼身体,替阿姐多陪陪娘,知道吗?”

  柳清风用力点头,眼圈也红了:“阿姐,你早点回来。我等你给我讲大海的故事。”

  张氏拉着女儿的手,千叮万嘱,几乎一夜未眠。柳世杰沉默地坐在一旁,将一封装有足够银票和几处紧急时可求助的信物地址的锦囊,塞进女儿随身的包袱最里层。

  翌日,天气晴好。碧空如洗,秋风送爽,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柳府门前,马车已套好,韩烈坐在车辕上,神色平静。兰芳和云微扶着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藕荷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的柳清枝,走了出来。

  张氏忍着泪,最后一次替女儿理了理披风系带。柳世杰将一个小巧的、贴着符纸的护身符,轻轻放进女儿手里:“带着,保平安。”

  柳清风抱着姐姐的腿,仰着脸,小声说:“阿姐,一路顺风。”

  柳清枝蹲下身,抱了抱弟弟,又起身,看着父母,屈膝行了一个大礼:“爹,娘,女儿走了。你们多保重。女儿一定平安归来。”

  说罢,她不再犹豫,转身,踩着脚凳,利落地上了马车。兰芳和云微也紧随其后。

  韩烈对柳世杰和张氏抱拳一礼:“老爷,夫人放心,韩烈定当护小姐周全。”

  “有劳韩师傅了。”柳世杰郑重还礼。

  韩烈不再多言,轻轻一抖缰绳:“驾!”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朝着镇外官道的方向驶去。

  柳清枝掀开车厢后窗的帘子,回望。父母和弟弟的身影越来越小,依旧立在门口,朝她挥手。母亲似乎在拭泪,父亲的身影挺直却透着孤峭,弟弟还在跳着脚张望。

  她用力挥了挥手,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放下帘子,坐正了身体。

  车厢内很安静,能听到车轮规律的声响和马蹄嘚嘚的声音。兰芳和云微都有些紧张,握着手不说话。

  柳清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中那点离家的酸涩和对未知的些微忐忑,渐渐被一种更为强烈的、名为“自由”与“探索”的激荡所取代。

  她终于,踏出了这一步。

  前方,是通往广阔天地的官道,是陌生的城镇,是梦想中的山海,是未知的风景与可能的风险。

  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片澄明与坚定。

  “走吧。”她轻声对车外的韩烈道,也像是对自己说。

  马车加快了速度,驶出了板桥镇,驶上了秋日明媚阳光下的官道,向着南方,向着她心心念念的江南与大海,渐行渐远。

  身后,是熟悉的家园与牵挂;前方,是充满无限可能的、属于她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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