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父爱

作者:姓胡也幸福
  柳清枝在兰芳和云微的帮助下,熟练地将一头青丝用玉冠束成男子发髻,用特制的脂泥仔细封好耳洞,换上了一身月白色暗竹叶纹的直裰。直裰料子普通,但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形颀长,腰肢纤细。她对镜自照,镜中“少年”眉目清朗,肤色白皙,眼神沉静,只略嫌瘦弱些,倒真有几分体弱文生、或是不谙世事的年轻书生模样。

  满意地抚平衣襟,她带着扮作小厮的云微,往前院主厅用早饭。如今大伯一家已搬至镇子边缘新购置的、带着一个小小书院的宅院,府里只剩他们一家四口,饭桌上顿时清静也自在了许多。

  张柔娘和柳清风已在了。柳清风正缠着母亲问东问西,见“兄长”进来,眼睛一亮,脆生生喊了句“阿兄早!” 小家伙对姐姐这副装扮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觉得“阿兄”偶尔能带他玩些“姐姐”不方便玩的游戏,颇有意思。

  张柔娘看着“儿子”走进来,眼神是掩不住的疼爱,又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她知道女儿的心思,心疼她经历,也隐隐担忧,但更多的,是选择支持与信任。

  柳世杰很快也到了,一家人围坐一桌。早饭是清淡的碧梗米粥,几样精致小菜,并柳清风最爱吃的肉末蒸蛋。气氛温馨融洽。

  柳清枝小口喝着粥,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爹,您这些年走南闯北,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儿?那边的风景,和咱们江南可大不一样吧?”

  柳世杰闻言,放下粥碗,眼中露出几分追忆之色,笑道:“最远啊……往北走到过黄河边上,往南到过岭南。要说风景,那真是天差地别。咱们江南是‘小桥流水人家’,婉约秀气。往北去,过了长江,山就变得雄浑起来,土地也开阔。等到了黄河边,嘿,那真是‘黄河之水天上来’,浊浪滔滔,气势磅礴,跟咱们这儿弯弯绕绕的小河小溪完全不同。就是风沙大些,也干燥。”

  “岭南呢?”柳清风也听得入了神,好奇地问。

  “岭南啊,”柳世杰给儿子夹了块蒸蛋,继续道,“湿热,四季不那么分明,草木长得比咱们这儿疯得多,奇花异果也多。说话的口音也全然不同,一开始去,十句里能听懂三句就不错了。不过那边靠海,海货极多,有一种晒干的瑶柱,炖汤极鲜,你娘就爱吃。”

  张柔娘抿嘴一笑:“就记得吃。岭南瘴气重,你爹头一次去,回来病了好一阵,可把我吓坏了。”

  柳清枝听得专注,又问:“那爹在路上,可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人?或是……有趣的事?”

  柳世杰想了想,道:“特别的人……走南闯北,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有仗义疏财的豪商,有锱铢必较的掮客,有满口之乎者也却一肚子坏水的落魄书生,也有看着粗豪却心地仁厚的脚夫把头。有趣的事嘛……有一年冬天在淮北,遇到大雪封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好和几个同样被困的客商,挤在一间破土地庙里烤火过夜。其中一个山西的客商,带着自家酿的烈酒,分给大家喝驱寒。那酒真是烈,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肚子。几个人就着那点酒,天南海北地胡侃,从塞外的风沙说到海边的日出,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顿了顿,看向女儿,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出门在外,见识是长得多。但风餐露宿,担惊受怕也是常事。遇着好人,是运气;遇着歹人,就得靠机警和几分硬气。爹这身家,也是一步步、小心谨慎挣下来的。你大伯他……”他提到柳世安,语气微沉,“若不是有官身时多少有些庇护,我这生意,也未必能做得这般顺当。这世道,商人终究是末流,行走四方,腰杆子不够硬,就容易被人欺。”

  柳清枝听出父亲话里的感慨与告诫,认真点头:“女儿明白。爹爹辛苦了。”

  柳世杰看着“儿子”沉静明澈的眼眸,心中欣慰,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女儿是聪慧的,但终究是女子。她这份对广阔天地的向往,他懂,却也忧。他所能做的,便是在她还能“自由”的这段时光里,尽量带她去看看,去经历,让她将来无论身处何地,心中都有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一顿早饭,因着柳清枝的提问和柳世杰的讲述,吃得格外久,也格外有滋味。连柳清风都听得忘了闹腾,小脸上满是憧憬。

  饭后,柳清枝并未换回女装。今日父亲要去码头查看自家的船队,她早已说好要跟着去“长见识”。

  柳家的船队规模不算顶大,但在板桥镇乃至附近水域,也算排得上号。主要走内河漕运和短途货运,有七八条大小不一的货船,养着几十号船工水手。

  码头在镇子东头,紧挨着运河。还未走近,便能闻到河水特有的腥气,混杂着货物、桐油、汗水的复杂味道。空气中充斥着号子声、吆喝声、铁链碰撞声、船体与码头摩擦的吱呀声,嘈嘈切切,热闹而粗粝。

  柳清枝跟在父亲身后,踏上微微晃动的栈桥。脚下是浑浊的、打着旋儿的运河水,身边是扛着麻袋、喊着号子、脚步匆匆的苦力,还有正将货物吊装上船的船工。阳光有些刺眼,水面上反射着粼粼波光。

  柳世杰熟门熟路地走向一艘正在装货的平底沙船。船主事是个黝黑精瘦的汉子,姓胡,见到东家过来,连忙迎上来,抱拳行礼:“二爷您来了!这位是……”

  “这是我家远房侄儿,柳青,来游学,顺便跟着我看看。”柳世杰介绍道,语气自然。

  “柳少爷。”胡主事连忙又对柳清枝行礼,眼中虽有好奇,但见是东家带来的人,态度十分恭敬。

  柳清枝学着男子的样子,抱拳还了一礼,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些:“胡主事。”

  柳世杰问起这船货的装运情况、目的地、预计行程。胡主事一一答了,条理清晰。柳清枝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这繁忙的码头景象吸引。

  她看到巨大的麻袋被纤夫喊着整齐的号子扛上船,看到船工赤着膊,露出古铜色、肌肉虬结的臂膀,在甲板上灵活地穿梭、固定缆绳;看到有客商模样的人在与船主讨价还价,唾沫横飞;也看到角落里,有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眼巴巴地望着卖炊饼的摊子……

  这是与她生活的后宅、甚至与跟着父亲巡视铺面时,截然不同的世界。更原始,更粗粝,也更……生机勃勃。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河腥味、货物味,还有自由而野性的气息。

  她深深吸了一口这复杂的空气,非但不觉得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脚踏实地的感觉。这就是父亲经营的世界,也是她渴望见识的、真实人间的一部分。

  柳世杰与胡主事说完正事,又带着柳清枝登上了另一艘刚卸完货、正在检修的船。船老大是个满脸风霜的老者,正带着两个徒弟检查船板。柳世杰与他似乎很熟,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了问家中老娘身体可好。

  柳清枝听着父亲与这些看似粗豪的汉子们闲话家常,语气熟稔而真诚,心中对父亲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能将生意做到这个份上,不仅仅靠精明,更要靠这份能与人打交道、体恤下情的本事。

  “青儿,”柳世杰转头对女儿道,“你瞧这船板,每季都要仔细检查,桐油要刷足。行船走水,安全是第一位的。一根钉子松了,一块板子朽了,在河中心可能就是大祸。”

  柳清枝点头,仔细看去。老船工在一旁补充讲解,哪里是受力点,哪里容易藏污纳垢生虫,刷桐油要注意什么。她听得认真,不懂处还细细询问。

  在码头上转了近一个时辰,日头渐高。柳清枝额角已见了薄汗,男装虽方便,但在日头下久了,也觉闷热。但她精神却很好,眼睛亮晶晶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离开码头时,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阳光下,河水泛着金光,船只往来如梭,号子声依旧嘹亮。这片天地,是如此广阔而鲜活。

  “累了吧?”柳世杰看着“儿子”微红的脸颊,温声道,“走,爹带你去前头茶棚喝碗凉茶,歇歇脚。下午……带你去看看咱们家在城外的货栈和车马行。”

  柳清枝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好!”

  她知道,父亲在用他的方式,带她一点点触摸这个世界的轮廓。而她,会牢牢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将所见所闻,点滴记在心里。

  前路或许依旧迷茫,但至少此刻,她正踏在坚实的土地上,迎着带有河水腥气的风,一步一步,朝着着她向往的自由努力。

  从码头回来后,柳清枝陪着父亲在书房处理了些紧急的账务。午后,柳世杰又带着“柳青”,去巡视了自家在城外的货栈和车马行。

  货栈占地颇广,一排排高大的仓房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粮食、茶叶、布匹、桐油等各种货物混杂的气息。管事带着他们查看库存,点验新到的货品,柳清枝安静地跟在父亲身边,看着账册与实物一一核对,听着父亲与管事商讨着不同货物的储存注意事项、防潮防虫的措施。她又学到了不少实务知识。

  车马行则在货栈隔壁,养着十几辆骡车和几十匹健马,还有一批常年雇佣的车夫和马夫。柳世杰查看了马匹的膘情,询问了车况,又看了近期的货运单子。柳清枝注意到,父亲对几个常年跑远途、经验丰富的老车夫格外客气,问起他们家中情况,嘱咐他们路上小心。那些车夫对父亲也极为敬重,言谈间透着亲近。

  回程的马车上,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车厢内投下温暖的光影。奔波了一日,柳清枝却毫无倦意,反而因为今日所见所闻,心中那股渴望走出去的念头,愈发清晰强烈。

  她看着父亲略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侧影,心中涌起万般思绪。这段时间的跟随学习,让她更深刻地理解了父亲的辛劳与不易,也让她看到了外面世界的广阔与复杂。但正是这份广阔与复杂,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她。

  她知道,留给她的“自由”时间不多了。她的年龄,家中的境况,这个时代的规矩,都像无形的绳索,正在慢慢收紧。她必须在被彻底束缚之前,为自己争取一次“远行”的机会。

  “爹,”她轻轻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声音在晃动的马车里显得有些飘忽,“女儿有个问题,一直想问您。”

  “嗯?你说。”柳世杰转过头,看向女儿。今日的“柳青”眼神格外明亮,也格外……沉静。

  “这世上……真的有武功很厉害的人吗?就像……话本里写的,能飞檐走壁、以一当百的那种?”柳清枝问得似乎有些天真,目光却紧紧锁着父亲。

  柳世杰微微一怔,没想到女儿会问这个。他沉吟片刻,缓缓道:“飞檐走壁、以一当百,那是话本夸大了。但武功高强之人,自然是有的。江湖之中,卧虎藏龙。爹早年走商,也曾遇到过一些身手了得的镖师、护院,或是……一些不愿显露身份的高人。他们或许不能飞天遁地,但身手敏捷,力气过人,寻常七八个汉子近不得身,也是有的。”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眼中并未因“不能飞天遁地”而失望,反而更显专注,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试探着问:“枝儿,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柳清枝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决心。她抬眼,迎上父亲关切而睿智的目光,决定不再绕弯子。

  “爹,女儿想……出去看看。”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在附近州县跟着您。女儿想……去更远的地方。江南其他地方,塞北,海边,甚至……如果可能,去西域看看。女儿想知道,这天下到底有多大,各地的风土人情究竟是怎样的。”

  柳世杰心头一震,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女儿如此清晰地表达出来,还是让他心绪翻腾。他看着女儿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向往,那是在深宅后院里绝不可能滋养出的光芒。他想起了女儿在府城的遭遇,想起了她回来后看似平静、实则内里已然不同的沉静。是那段经历,让她生出了如此强烈的、想要自己掌握命运的念头吗?

  “枝儿,”柳世杰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为人父最深的担忧,“你知道……这有多难,多危险吗?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哪怕带上丫鬟护卫,也是步步荆棘。世道不太平,人心叵测。在府城尚且……更何况是人生地不熟的远方?爹……爹如何能放心?”

  “女儿知道。”柳清枝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但随即又抬起头,眼中水光氤氲,却依旧倔强,“女儿知道这很难,很危险。所以女儿才问爹爹,有没有武功高强的人。女儿想……如果能有可靠的人保护,如果能做好周全的准备,如果……女儿自己能变得更机警、更强一些,是不是……就有一线可能?”

  她顿了顿,看着父亲眉宇间深锁的忧虑,心中一阵酸楚,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将这几月反复思量的计划和盘托出:“女儿不是一时冲动。女儿想了很久。可以先从近处开始,比如去江南其他州府,借口可以是考察生意,或是寻访绣娘、工匠。女儿会扮作男装,带上信得过的、最好有些身手的丫鬟和小厮。路线、落脚点、可能的风险,女儿都可以提前细细规划。女儿也会继续跟着爹爹学看账、学处事,学怎么识人、怎么应对麻烦。女儿……女儿只是想,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去看看这广阔天地。哪怕以后……真的只能困在一方院子里,至少,女儿心里装着过那些山,那些水,那些不一样的风。女儿……不想一辈子,只从别人口中,从书本上,去想象这个世界的样子。”

  她说得条理清晰,显然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深思熟虑。那份渴望如此真切,那份决心如此坚定,让柳世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车厢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夕阳的光线越来越斜,将父女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柳世杰看着女儿。她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是他希望一生平安顺遂的珍宝。他何尝不想满足她所有的愿望?可这个愿望……太大,也太危险。他仿佛已经看到女儿独自在外可能遇到的风雨、坎坷、甚至……不测。那种想象,让他心如刀绞。

  可是,看着她眼中那簇因为诉说梦想而愈发明亮、却也因为他的沉默而渐渐黯淡下去的光芒,看着她强忍泪意、努力维持平静的样子,他又怎能狠心一口回绝?

  他想起了女儿自湖州府城回来后,那骤然成长的模样,想起了她跟着自己学做生意时的专注与聪慧,也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怀揣着走遍天下的梦想,只是后来被家业、责任渐渐磨平了棱角。

  “唉……” 柳世杰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担忧、挣扎,或许,还有一丝被女儿勇气触动的、久违的什么东西。

  “枝儿,”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也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真的想好了?不后悔?哪怕前路艰难,甚至可能……受伤,遇险?”

  柳清枝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声音却无比坚定:“女儿想好了。不后悔。”

  柳世杰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轻轻擦去女儿脸颊的泪珠,动作是父亲特有的温柔与珍重。他凝视着女儿泪眼朦胧却依旧倔强的脸,看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说道:“你让爹……好好想想。这不是小事。爹得想想,怎么才能……让你去得成,又……能让你平安回来。”

  他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一口回绝。这个“想想”,对柳清枝而言,已是天大的转机。

  “爹……” 柳清枝哽咽着,扑进父亲怀里,再也控制不住,小声啜泣起来。是委屈,是害怕被拒绝的恐惧得到释放,更是对父亲这份理解与疼爱的无尽感激。她知道,父亲说“想想”,就真的会为她去思量,去筹谋,哪怕那意味着他要担惊受怕,要殚精竭虑。

  柳世杰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像她小时候受了委屈时那样。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沉甸甸的。为人父母,或许就是这样,既希望儿女能翱翔九天,又恨不得将他们永远护在羽翼之下,免受一丝风雨。

  马车终于驶回了柳府。下车时,柳清枝的眼睛还红着,但神色已平静许多。她看着父亲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愁绪,心中忽然涌起强烈的愧疚。父亲已经为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如今还要为她这“离经叛道”的念头劳神费心,甚至担惊受怕。

  “爹,”她低声道,声音带着歉然,“若是……若是实在太让您为难,就算了。女儿……女儿也只是一时妄想。”

  柳世杰看着她小心翼翼、生怕给他添麻烦的样子,心中更是一酸。他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什么傻话。爹说了会想,就会好好想。先去歇着吧,跑了一天了。”

  柳清枝点点头,目送着父亲略显沉重的背影走向书房,心中那点因父亲松动而升起的喜悦,又被沉甸甸的愧疚和担忧所取代。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自由”和“梦想”,却让最疼爱她的父亲如此为难?

  可是……让她就此放弃,甘于后宅一方天地,她又实在……不甘心。

  这一夜,柳清枝辗转难眠。而书房里的灯火,也一直亮到很晚,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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