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逃离

作者:姓胡也幸福
  柳清枝心头一跳。王爷允了的客?会是柳家人吗?是大伯母和曼窈姐姐?

  她迅速收拾了一下心情,换了身略庄重些的藕荷色衣裙,仔细整理了鬓发,这才跟着前来引路的小太监,往前院侧厅走去。心中既期盼又忐忑,不知来的是谁,更不知会带来怎样的消息。

  侧厅不大,但布置得雅致。她一踏入厅内,目光便瞬间定住了。

  厅中站着的,不是她预想中的大伯母杨氏,也不是堂姐柳曼窈,而是一个她绝没想到会在此刻、此地见到的人——她的父亲,柳世杰。

  父亲身侧,站着神色憔悴却强打精神的柳世安,以及同样眼眶微红、努力维持着体面的大伯母杨氏。堂姐柳曼窈也在一旁,低着头,绞着手中的帕子。

  “爹?!”柳清枝失声唤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快步上前,目光在父亲脸上急切地扫过。父亲看起来比年前离家时清瘦了些,但精神尚可,眼神里是惯常的温和与此刻掩饰不住的担忧。

  “清枝……”柳世杰看着女儿,喉头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唤,目光仔仔细细地在她身上脸上逡巡,见她虽然清减了些,但气色还好,穿戴也算整齐,眼中那抹沉沉的忧虑才稍稍化开些许。

  “大伯,大伯母,姐姐。”柳清枝连忙又向柳世安等人行礼。柳世安连忙虚扶,脸上挤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容,眼神复杂,充满了愧疚、后怕,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杨氏则是拉着柳清枝的手,未语泪先流,低声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是伯母对不住你,对不住你爹娘……”

  柳曼窈也抬起头,看着柳清枝,眼中同样含泪,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

  “都坐下说话吧。”柳世杰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家之主的镇定。他率先在客位坐下,柳清枝也在父亲下首坐了。

  丫鬟奉上茶点后,便被高成示意退了出去,只留他们一家人在厅内。

  “爹,您怎么来了?娘和弟弟呢?家里一切都好吗?”柳清枝迫不及待地问,目光紧紧锁着父亲。

  “家里都好,你放心。”柳世杰安抚地看了女儿一眼,简短道,“你娘和清风都在板桥镇,平安无事。我是接到你大伯的消息,放心不下,特意赶过来的。”

  他顿了顿,看向神色颓唐的柳世安,叹了口气,继续对柳清枝道:“你大伯这次……唉,虽说未曾直接参与那些贪赃枉法之事,但身在局中,难免受了牵连。好在王爷查明,你大伯罪责不深,也肯配合,日前已交了罚银,也……递了辞呈。”

  辞呈?柳清枝心中一震。大伯这是丢了官?

  柳世安在一旁,脸色灰败,低声道:“是,是我无能,愧对祖宗,也连累了家里。这官,我是没脸再做下去了。所幸王爷开恩,允我辞官,罚银了事,未再深究。”

  杨氏在一旁抹着眼泪补充:“你大伯说了,过几日,我们就收拾东西,回板桥镇去。家里还有些田产铺面,总能重新过日子。只是……只是苦了曼窈,郑家那边……”她说不下去,又泣不成声。柳曼窈的眼泪也终于滚落下来。

  柳清枝明白了。柳家此番,算是破财(罚银)免灾,丢官(柳世安辞官)保平安。虽然损失惨重,前程尽毁,但至少人平安,家业根基(板桥镇部分)未损,已是不幸中的万幸。郑家显然已彻底靠不住,曼窈姐姐的婚事,怕是难了。

  “人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柳清枝低声重复着,既是安慰家人,也是在说服自己。她看向父亲,心中涌起一阵酸楚。父亲定然是得知消息后,日夜兼程赶来的,就为了确认她的安危,为了处理大伯这边的烂摊子。

  “清枝,”柳世杰看着女儿,眼神变得格外郑重严肃,他放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父女二人能听清,“板桥镇那边,有爹在,有你娘和弟弟,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你大伯这里,最难的坎也算过去了,日后回板桥镇,咱们兄弟齐心,家业总能再挣回来。”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爹今日来,就是想亲眼看看你,告诉你,家里没事,你也不要怕。记住,无论在哪里,无论面对的是谁,若有什么事,是你不愿意、不想做的,就不要勉强自己去做。天塌下来,有爹给你顶着!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去做你不愿意的事!”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是父亲保护女儿时特有的、不惜一切的决绝光芒。他甚至下意识地想抬手拍拍女儿的背,像她小时候受了委屈时那样安慰她,但手抬到一半,想到这里是王府,是外面,又硬生生顿住,缓缓放了下来,只是用那双盛满了关切与力量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

  柳清枝望着父亲的眼睛,听着他这近乎笨拙却又重逾千斤的承诺,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风雨,父亲和母亲总是用他们并不宽阔却无比坚定的肩膀,为她撑起一片安宁的天空。哪怕如今,她自己身陷囹圄,前途未卜,父亲首先想到的,不是家族的得失,不是攀附权贵的机会,而是她的意愿,她的安危,甚至不惜说出“拼了这条命”这样的话。

  这份毫无保留的、沉甸甸的父爱,像一道暖流,让她无比安心。

  她其实,从来都不是真的害怕。无论是去京城,还是留在这王府,或是面对那位心思深沉的靖王爷,她心中更多是冷静的权衡和自保的本能。穿越者的灵魂,让她对许多事有着超脱时代的淡然。她舍不得的,放不下的,始终是这些毫无条件爱着她、护着她的家人。

  “爹,”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将眼中的湿意逼回去,对着父亲,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声音轻柔却清晰,“我知道了。您放心,女儿心里有数。”

  她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诉说什么,只是用一句“知道了”和“心里有数”,来安抚父亲那悬着的心。

  柳世杰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神和那抹熟悉的、带着点倔强的笑容,心中稍安。女儿长大了,比他想象的更坚强,也更通透。但他心中的担忧,却并未完全放下。

  只是眼下,并非深谈之时。

  又略说了几句家常,柳世杰便起身,对柳世安等人道:“大哥,大嫂,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告辞了,莫要耽搁太久,惹王爷不喜。”

  柳世安等人连忙起身。杨氏又拉着柳清枝的手叮嘱了几句,柳曼窈复杂的看了眼这个堂妹,也低声道了别。柳清枝将家人送到侧厅门口,目送着他们在高成的陪同下,身影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愿意、不想做的,就不要勉强自己去做。”“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去做你不愿意的事。”

  心中那片荒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种,虽然微弱,却带来了久违的暖意和力量。

  她知道前路艰难,但她想如果有一丝可能、希望,她都会留下。

  她缓缓转身,走回听雪轩。步履依旧平稳,背影依旧挺直,只是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

  萧景何今日忙于与京城来的信使密谈,并未前来,自然也未曾听到柳世杰那番掷地有声的“悄悄话”。

  夜色已深,听雪轩内烛火昏黄。柳清枝倚在窗边,手里虽拿着本书,眼神却空茫地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焦点早已不知飘向何处。父亲白日里那番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那沉甸甸的父爱和毫无保留的支持,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鲁莽的勇气。

  柳家已从这扬风波中脱身,代价惨重,但至少平安。萧景何利用她混淆视听的目的也已达成或失效。他江南的“公务”眼看也要了结,接下来便是回京复命,或是处理后续。而自己呢?继续留在这王府,等待他一时兴起的“临幸”?或是真如他之前暗示的,被带往京城,冠上一个不明不白的侍妾身份,从此彻底沦为笼中雀,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一身?

  不。她不想。

  白日里父亲说,不愿做就不要做。此刻,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门外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萧景何。

  柳清枝眼神一凝,缓缓转过头。门被推开,那道挺拔的、带着迫人气势的身影踏入室内,一身墨色常服,眉宇间带着处理公务后的淡淡倦意,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

  她放下书,站起身,依礼屈膝:“民女见过王爷。”

  萧景何“嗯”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似乎想从她平静的神色中看出些什么。白日柳家人来过,她此刻是喜是忧?

  柳清枝却没有起身,而是就着屈膝的姿势双腿跪下,以示弱,缓缓抬起头,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他审视的视线。父亲的话给了她力量,也让她看清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王爷,”她开口,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民女……能归家吗?”

  萧景何脸上的淡倦瞬间凝固,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光。“你说什么?”

  柳清枝深吸一口气,跪姿未变,目光却更加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既然王爷您的事……想必已忙完了,民女留在此处,似乎也……没什么作用了。恳请王爷开恩,允民女归家。”

  话音刚落,室内空气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萧景何脸上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之下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涛。他盯着跪在眼前的女子,她背脊挺直,眼神清澈,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和那份平静下,不容错辨的……疏离与去意。

  她竟敢……竟敢主动提出离开?!在他刚刚“了结”江南之事,在她柳家刚刚侥幸脱身之后,在她……在他已隐隐将她视为自己所有物之后!

  “都出去。”萧景何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如同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侍立在一旁的春杏、秋梨和高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并紧紧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凝滞得几乎让人窒息。

  萧景何缓缓站起身,走到柳清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弯下腰,一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与自己对视。力道不轻,带着压抑的怒火。

  “柳、清、枝,”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带着森然的寒意,“你刚才,说什么?给本王,再说一遍。”

  柳清枝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冷和微微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骤然升腾起的、带着危险气息的怒意。下巴被捏得生疼,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退缩,只是用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回望着他眼中翻涌的雷霆风暴。

  疼痛和压迫,反而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决心更加坚定。

  她清晰地,缓慢地,将心中所想,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压抑,以及对自由和家人的渴望,统统倾泻而出:

  “民女说,伯父已辞官归乡,父亲亦是安分守己的商贾。柳家对王爷,已无用处,亦无威胁。民女……只想回板桥镇,回到父母身边。不想去京城,更不想……进什么王府,当什么王爷的侍妾。”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狠狠扎在萧景何的心头,将他这些日子以来因她而起的种种复杂情绪——兴趣、征服欲、占有欲,甚至那天她都主动吻了他,她以为她已经做好了和他回京城的准备。

  不想去京城?不想进王府?不想当他的侍妾?!

  好,好得很!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猛地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翻江倒海的怒火和一种被彻底冒犯、轻视的暴戾。

  “你以为你是什么?!”他低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扭曲,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羞辱,“是下凡的仙女?还是什么冰清玉洁、不染尘埃的大家闺秀?!还敢看不上本王?你以为本王非你不可?!”

  柳清枝垂下眼帘。她不在乎他如何看她,如何贬低她。她只在乎结果。

  “王爷天潢贵胄,自然不缺女子。”她声音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既然如此,民女这等庸脂俗粉,留在王府亦是碍眼。恳请王爷……高抬贵手,放民女归家。”

  “高抬贵手?放你归家?”萧景何怒极反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骇人。他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这副平静求去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是了,她从一开始就是这副样子。平静,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无论他是威胁,是强迫,是给予“恩宠”,她似乎总能很快缩回那层壳里,用那种该死的、置身事外的平静来应对一切。

  这女人,从骨子里,就没想过要留在他身边。她之前的顺从、周旋、甚至是那个主动的吻,都只是为了换取柳家的平安,为了……等待今天这个脱身的机会!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混合着滚油,浇在他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上,炸开一片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暴怒、挫败、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

  他萧景何,堂堂靖亲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被人如此嫌弃,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过?!而且,是被这样一个他原本视为玩物、却不知不觉放了过多注意力的女人!

  “好!好!好得很!”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毁灭一切的怒意,“你想走?可以!滚!现在就给本王滚!滚出王府!滚回你的板桥镇去!本王倒要看看,离了本王,你能寻个什么好地方!”

  他猛地一挥袖,指向门口,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决绝:“带上你的东西,立刻消失!别让本王再看见你!”

  柳清枝得到了她最想听的那句话——“滚”。

  心中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轰然落地。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和一丝尘埃落定后的茫然。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再看暴怒中的男人一眼,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久跪而有些发麻,她微微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

  东西?这王府里,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她的?那些华服美饰,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枷锁。她什么也不想带走。

  她转身,径直走向房门。脚步起初有些僵硬,随即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拉开门,门外守着的春杏秋梨和高成,皆是一脸惊骇,看到她出来,想说什么,又不敢。

  柳清枝没有看他们,径直穿过回廊,朝着王府侧门的方向走去。夜风凛冽,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

  身后,听雪轩的房门“砰”地一声被重重关上,里面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和男人压抑的、充满暴戾的喘息。

  但她已不在乎了。

  她快步走着,几乎要跑起来。心跳如擂鼓,不知是紧张,是后怕,还是一种逃离牢笼后的、近乎眩晕的激动。

  终于,到了侧门。守门的侍卫显然已得了命令,看着她,眼神复杂,却并未阻拦,默默打开了门。

  柳清枝一步踏出那道高高的门槛。

  门外,是空旷寂静的街道,远处有点点灯火。寒冷的、自由的空气,瞬间将她包围。

  她终于,从那座华美而冰冷的牢笼里,出来了。

  她没有回头,也永远不会回头。

  深吸一口冰冷却自由的空气,柳清枝辨明了方向,朝着柳府暂居的客栈,头也不回地跑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只留下身后那座巍峨森严的靖王府,在黑暗中沉默伫立,如同一个被触怒的巨兽。

  而听雪轩内,萧景何站在一片狼藉中,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她以为她是谁?她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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