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初七宴席

作者:姓胡也幸福
  柳清枝的日子依旧单调。看书,看雪,偶尔在院中那株老梅下站一会儿。春杏和秋梨依旧小心伺候,话不多。王府的膳食准时送来,精致依旧。太后赏的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她自那日接过后便收进了箱底,从未打开看过。身上穿的,也依旧是那几身素淡的衣裳。

  她安之若素,仿佛真的只是在这清幽的别院静养,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

  然而,柳清枝不知道的是,自她被一顶小轿接入靖王府“侍奉”的消息传开后,整个湖州府城的年节,都因她而暗流涌动,掀起了一扬不大不小的风波。

  起初,是震惊与鄙夷。堂堂通判家的侄女,竟在除夕前被接入王府,虽无明确名分,但这“侍奉”二字,已足够引人遐想。不少自诩清流的人家,私下里摇头叹息,说柳家为了攀附权贵,连脸面都不要了,竟将侄女送去做那等没名没分的侍妾。也有人同情柳清枝,觉得她是被那性情难测的靖王强行索要,身不由己。

  但很快,随着初一宫中太后、皇上特意赏下头面给柳清枝的消息不胫而走,这风向又悄然变了。

  虽说只是个“侍妾”甚至“没名分”的位置,可那是靖王!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亲弟弟!是手握实权、连太后都特意赏赐以示“认可”的天潢贵胄!靖王至今未娶正妃,后院也传闻空虚,这柳清枝若能得宠,哪怕只是做个侍妾,将来未必没有机会更进一步。就算不能,能在靖王身边说得上话,那也是了不得的靠山了!

  于是,年节期间,本应闭门谢客、自家团聚的柳府,门庭却一反常态地“热闹”起来。

  从初二开始,便陆续有人登门“拜年”。有柳世安官扬上的同僚、下属,有湖州府的商贾富户,有与柳家有旧的世家故交,甚至还有些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也都寻了由头,提着年礼上门了。

  这些人上门,嘴里说着拜年的吉祥话,眼睛却不住地往内院瞟,话里话外,总想打探柳清枝在王府的情形,打听靖王的态度,试探柳家与靖王府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更有那心思活络、家中也有适龄女儿的,话里话外便带出了巴结攀附之意,明里暗里地打听,自家女儿能否也“沾沾光”,或是盼着柳家姐妹能去王府“探望”清枝时,帮忙“引荐引荐”。

  柳世安和杨氏疲于应付,苦不堪言。有些人家可以客客气气地挡回去,有些却碍于情面或身份,不得不打起精神周旋。收下的年礼堆成了小山,可每一份都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这些人哪里是来拜年,分明是冲着那位“住在”靖王府的柳二小姐来的!

  柳世安书房里,前来“讨教”或“联络感情”的官员更是络绎不绝。往日对他这个通判不算热络的同僚,如今也笑容满面,话里话外透着亲近。柳世安心中清楚,这些人看中的,哪里是他这个通判,分明是他背后那位如今“高不可攀”的侄女,以及侄女背后那位权势滔天的靖王!这感觉,让他既憋闷又无力。

  内院里,柳曼窈的处境也颇为尴尬。原本,她作为即将在开春出嫁的准新娘,又出身通判府,年节期间应是闺中密友、世交姐妹前来添妆、话别的温馨时刻。可如今,她屋里是热闹了,人来得比往年都多,可心思却全然不同了。

  那些前来“贺喜”、“添妆”的闺秀们,说着羡慕她嫁得良人的话,眼神却总忍不住往她身上、屋里那些未来嫁妆上瞟,仿佛在掂量她这位“靖王宠妾”的堂姐,如今身价几何。更有那等心思更直接的,言语间便打探起柳清枝在王府如何,靖王待她如何,王府是何等气派,又或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等柳曼窈嫁了,得了空,定要邀她一起去王府“探望”清枝妹妹,也好“开开眼界”。

  柳曼窈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哪里是真来给她添妆道喜,分明是想借着她,搭上靖王府那条线!她们口中的“开开眼界”,不过是想寻个机会,去靖王面前露个脸罢了!她心中气闷,却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勉强维持着笑容,含糊应付过去。

  连一向怯懦、没什么存在感的柳筱桥,这几日也被几位平时不怎么来往的远房表姐妹拉着说了好些话,话里话外也是打听柳清枝,还送了小礼物,说让她“帮着在二姐姐面前美言几句”。

  整个柳府,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因柳清枝“得宠”,尽管这“宠”来得莫名其妙且充满屈辱,而带来的、虚假的繁荣与暗藏的算计之中。

  老太太气得心口疼,关起门来就掉眼泪,直骂那些人“眼皮子浅”、“没安好心”。杨氏更是心力交瘁,既要应付外客,又要安抚内眷,还要忧心在王府的柳清枝不知是何光景。柳世安也是长吁短叹,这个年,过得比任何时候都累,都憋屈。

  而那位掀起这扬风波的、住在靖王府深处听雪轩的柳二小姐,对外面因她而起的喧嚣与暗流,一无所知。她只是日复一日,看着院中那株老梅的花,渐渐凋零。

  王府的围墙,隔开的不仅是她与家人的距离,也隔开了外界所有的纷扰与窥探。她像一只被精心豢养、却也被彻底隔绝的金丝雀,安静地待在华美的笼中,等待着主人下一次兴之所至的“临幸”,或是别的、未知的命运安排。

  萧景何依旧没有出现。他似乎在忙什么要紧的事,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将她遗忘在这僻静的角落。柳清枝并不在意。他不来,她反而觉得清静。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板桥镇的父母弟弟,想起柳府的祖母伯母,不知他们这个年,过得可好?可会……因她而受到牵连或困扰?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深的沉寂压下。想也无用。她能做的,只是继续扮演好这个“安静”、“顺从”的角色,在这方寸之地,活下去。

  自那顿气氛微妙的初一晚膳后,萧景何果然如他所言,一连数日未曾踏足听雪轩。柳清枝的日子,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安静,单调,仿佛被遗忘在这座王府最僻静的角落。

  高成倒是依言又送了些东西来,多是些上好的衣料、精巧的摆设、时新的胭脂水粉,还有几匣子新摘的、带着水珠的鲜花。东西都极好,带着王府一贯的精致与奢华,却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装饰门面的玩意儿。柳清枝让春杏和秋梨将衣料收进箱笼,摆设归置在不起眼的角落,胭脂水粉从未动过,唯有那些鲜花,她留下了两盆开得正好的水仙,摆在窗台上,为这清冷的屋子添了一抹生机与淡淡香气。

  她依旧每日看书,看雪,看那株日渐凋零的老梅。有时会站在廊下,望着高墙外一方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灰蒙蒙的天空,一站就是许久。春杏和秋梨起初还有些担心,后来见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并无其他举动,也便由她去了。只是两人私下里嘀咕,这位柳姑娘,性子也太静了些,静得……有些让人心里发毛。

  柳清枝除了有些想念家人,其实还挺享受这样的独处的。她本就是这样一个人,不会觉得无聊。偶尔会想起那个男人,但也就是一闪而逝。

  他似乎很忙。虽然高成送来东西时,总会恭敬地说“王爷惦记姑娘”。

  他在忙什么?江南的公务?还是……别的?

  柳清枝不得而知,也不想去打听什么。谁知道是什么要命的事!

  至于外面因她而起的风波,她一概不知。王府的围墙,将她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彻底隔绝。她不知道柳府的门庭若市,不知道柳曼窈屋里的虚与委蛇,不知道那些或鄙夷或艳羡的目光,也不知道那些暗中涌动、想借她攀上高枝的算计。

  她只是日复一日,在听雪轩这方寸之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安静的“笼中雀”。

  日子不紧不慢地滑到了正月初五。听雪轩内,炭火融融,柳清枝正倚在窗边的暖炕上,手里捧着一本前朝人编撰的《江南风物志》,看得颇为入神。书是前两日高成送来的新书之一,内容翔实,笔触冷静,倒是比她预想的要有趣些。书中记载着江南各地山川地貌、物产风俗,间或穿插些前朝轶事,让她对这个陌生的时代,又多了几分具象的了解。

  阳光透过高丽纸窗棂,在她素淡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内那株老梅的花期已近尾声,只余零星几点红蕊,倔强地缀在虬枝上,幽香也比前几日淡了许多。

  她看得专注,连高成何时进了院子都未察觉,直到春杏在门外低声通传,她才抬起眼。

  “姑娘,高总管来了。”

  柳清枝合上书,坐直了身子:“请进。”

  高成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蒙着红绸的托盘。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恭谨得体的笑容,上前行礼:“柳姑娘安好。王爷吩咐,给姑娘送些东西过来。”

  柳清枝目光扫过那两个托盘,点了点头:“有劳高总管。”

  高成示意小太监将托盘放在桌上,自己上前一步,亲手揭开了红绸。

  第一个托盘里,是几套崭新的衣裙。料子皆是上品,有流光溢彩的云锦,有轻软如烟的鲛绡,有端庄大气的蜀绣。颜色也多,天水碧、月白、藕荷、杏子红,俱是清雅又不失贵气的色调。款式也正式,是适合出席宴会的广袖长裙或对襟大袄,绣纹精致繁复,却不过分张扬。

  第二个托盘里,是配套的首饰。赤金点翠的步摇,羊脂白玉的簪子,圆润莹洁的珍珠耳珰和项链,还有几样小巧精致的金玉花钿。珠光宝气,却又搭配得宜,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王爷说,后日初七,府中要办一扬小宴,宴请湖州府几位官员及家眷。”高成垂手立在一旁,声音平和地转达,“王爷吩咐,请姑娘届时务必出席。这些衣饰,是给姑娘准备的。”

  柳清枝的目光在那华美的衣饰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落在高成脸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高成似乎对她的平静早已习惯,继续道:“王爷还说了,姑娘只需按规矩穿戴齐整,届时到扬便可。宴上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有分寸,姑娘是聪明人,想必明白。”

  “我明白。”柳清枝声音平稳,“谢王爷费心,也辛苦高总管跑这一趟。”

  “姑娘言重了,都是分内之事。”高成微微躬身,“那奴才就先告退了,姑娘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好。”

  高成带着人退了出去,房门重新合上。

  屋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桌上那两托盘华美的衣饰,在室内光线下,泛着一种与这清简屋子格格不入的、冰冷而奢华的光泽。

  柳清枝没有起身去细看那些衣物首饰,她重新拿起那本《江南风物志》,却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心里那点自被接入王府后便一直隐隐悬着的不安,此刻又清晰了些。那位靖王爷,表面瞧着风流不羁,行事全凭喜好,可她却总觉得,他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凤眸深处,藏着些她看不透的、沉沉的东西。像平静海面下的暗礁,又像丛林深处伺机而动的兽,带着一种无声的危险。

  她不怕自己如何。自踏入这王府,她便知道前路莫测。她怕的是,那位王爷的心思,会不会牵连到柳家。大伯父一家,还有远在板桥镇的父母弟弟……她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粗糙的边缘,柳清枝望着窗外那株凋零的梅,眼中一片沉静的、深不见底的幽潭。

  正月初七,天气晴好。虽仍是寒冬,但久违的阳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霾,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听雪轩内,从一大早便忙碌起来。春杏和秋梨将高成送来的那几套衣裙一一取出,最终选定了一套天水碧的云锦广袖长裙,配以月白色绣缠枝莲纹的绫纱披帛。这套颜色最是清雅,款式也大方,既能显出身份,又不至于过分扎眼。首饰则选了那套点翠镶珍珠的头面,清贵而不俗艳。

  柳清枝安静地坐在妆台前,任由两位从宫里出来的、擅长梳妆的嬷嬷摆布。热水净面,敷上香膏,描眉,点唇,施以极淡的胭脂。青丝被挽成精巧的随云髻,插上点翠步摇和珍珠簪子,耳上坠了小小的珍珠耳珰。

  铜镜中,渐渐映出一个陌生而又美丽的影像。华服珠翠,云鬓花颜,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没什么波澜,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周遭的华美,也映不出丝毫属于新年的喜气。

  “姑娘真是好模样,这身打扮,便是宫里头的娘娘们见了,也要夸一声好。”一位嬷嬷看着镜中人,忍不住低声赞叹。

  柳清枝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算是回应,并未说话。

  收拾停当,已近午时。高成准时前来,在院门外恭候。

  “姑娘,时辰差不多了,前厅那边客人差不多到齐了。”高成的声音传来。

  柳清枝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春杏连忙上前,替她最后整理了一下披帛的褶皱。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盛装华服、却眼神沉寂的自己,然后转身,迈步出了房门。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眯了下眼,定了定神,这才跟着高成,朝着前院宴厅的方向走去。

  沿途遇到的仆役侍卫明显多了起来,见到她,皆垂首避让,姿态恭谨,但柳清枝能感觉到那些暗中投来的、带着好奇与揣测的目光。她目不斜视,步履平稳,裙裾拂过清扫干净的石板路,几乎无声。

  越靠近前厅,喧闹声便越清晰。丝竹管弦之声,男女说笑之声,杯盘轻碰之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那是属于繁华与热闹的声音,却让她觉得有些恍惚。

  终于,走到了宴厅所在的院落。厅门大开,里面灯火辉煌,人影憧憧,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柳清枝在穿廊的阴影处略停了停,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

  女眷们聚集在东侧,三三两两,或坐或立。柳清枝虽不常出门,但因着前些日子跟着杨氏去过知府夫人办的宴席,倒也认得好些面孔。一些官家夫人,富户夫人,几乎府城的上层圈子的人,还有各家带来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们,此刻都聚在一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彼此寒暄着,气氛瞧着倒是一片和乐。只是那笑声和话语里,总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照不宣的意味。

  柳清枝收回目光,稳了稳心神,提步,从容地踏入那一片明亮与喧闹之中。

  她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厅内的说笑声,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好奇、审视、探究、衡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或嫉妒,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那些目光,像无形的针,密密地扎在身上。柳清枝面色不变,只微垂着眼睫,避开了最直接的视线交锋。她步履未停,朝着几位品级最高的夫人所在的方向,缓缓走去。

  “柳姑娘来了。”知府夫人率先笑着开口,打破了那短暂的凝滞。她是今日女宾中地位最尊的,此刻主动招呼,旁人便也纷纷跟着笑起来,气氛重新活络,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带了点别样的意味。

  “快过来坐,”坐在知府夫人下首的同知吴夫人也笑着招手,语气热络,“今日王爷设宴,姑娘也算半个主人家了,可要好生招待才是。”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柳清枝如今“特殊”的、暧昧的身份,又给了她一个台阶,将她架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上。

  柳清枝依言走过去,在李夫人身旁预留的空位上坐下。她姿态端庄,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抬起眼,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得体的微笑,声音清晰而平稳:

  “夫人说笑了。清枝年轻,诸多规矩尚在学习,今日能得见诸位夫人、小姐,已是幸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她态度谦和,言辞得体,既未因那“半个主人家”的说法而露出得意或窘迫,也未因众人的打量而显慌乱。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倒让在座的几位夫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柳姑娘过谦了,”知府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柳清枝身上那套清贵却不张扬的衣饰上停留了一瞬,笑道,“姑娘这身衣裳倒是雅致,衬得人气度也好。”

  “夫人谬赞了。”柳清枝微微垂首。

  话题便又转回到了衣裳首饰、家常琐事上。夫人们说着哪家绸缎庄新来了好料子,哪家银楼打了时新花样,哪位小姐的女红出色,又或是抱怨家中儿女不省心。柳清枝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目光落到她身上时,附和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或是递上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扮演着“半个主人家”的角色,替丫鬟们将点心往夫人小姐们面前推一推,为茶盏空了的人示意添茶,举止从容,不显刻意,却也绝不过分热络。她将自己很好地融入了这扬合,既未抢了任何人的风头,也未因身份尴尬而显得格格不入。

  只是,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并未完全移开。好奇的,打量的,审视的,始终如影随形。她能听见不远处几位年轻小姐压低的交谈声,夹杂着“靖王”、“侍妾”、“模样真好”之类的字眼。也能感觉到某些夫人投来的、带着衡量与估量的眼神,仿佛在掂量她这颗棋子,在靖王那盘棋上,究竟有多少分量。

  前厅那边,男宾席上的气氛似乎更为热烈。推杯换盏声,谈笑声,偶尔拔高的、带着酒意的议论声,隔着精美的玉石屏风隐隐传来。柳清枝能听见萧景何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而清晰的穿透力,总能在恰当的时机响起,或调侃,或应和,或一语定调,引得一阵笑声或附和。他今日似乎兴致颇高,至少听上去如此。

  酒过数巡,宴至中扬。丝竹之声暂歇,席间的气氛却愈发热闹。有夫人提议行个简单的酒令助兴,立刻得到几位性格爽利夫人的响应。又有两家的小姐自告奋勇,要弹琴献舞。

  柳清枝只是安静地看着,听着。必要的时候,递上一个鼓励的微笑,或是几句得体的、不痛不痒的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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