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平静日常
作者:姓胡也幸福
自从陈家亲事了结,靖王府那边也再无新的动静传来。柳世安每日从衙门回来,偶尔会带回一些关于靖王的消息,多是些无关痛痒的传闻。比如,靖王似乎颇为喜爱湖州府一位名叫玉簟秋的清倌人,时常召其入府弹唱;又比如,王爷似乎对城外的温泉庄子产生了兴趣,打算去小住两日;再比如,王爷宴请了湖州府的几位名士,在府中煮酒论诗,颇有些闲云野鹤的做派。
这些消息传到柳家内院,众人听闻靖王似乎有了新的“乐子”,注意力并未全然集中在柳清枝身上,都不由自主地暗暗松了口气。紧绷了多日的心弦,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些。
柳曼窈听闻父亲说起靖王召清倌人入府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头那点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紧绷感,也随之消散。她想起宴会那日王爷在清枝面前驻足的情景,又想起清枝被单独召见,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一方面,她为堂妹可能摆脱那位性情难测的王爷的“关注”而松了口气,真心为她感到庆幸;另一方面,心底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却又泛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看,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果然只是一时兴起,并非真的对清枝有多么不同。这个念头让她有些羞愧,却又无法完全抹去。如今好了,王爷有了新欢,清枝也安全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也消失了。
柳筱桥依旧安静怯懦,但她偶尔看向柳清枝的目光里,也少了几分之前的惶恐和同情,多了些不易察觉的观察。
柳家上下,似乎都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靖王殿下或许只是看柳清枝颜色好,一时起了些兴致。如今有了更懂得逢迎、才艺更佳的清倌人相伴,自然就把这乡下丫头抛诸脑后了。毕竟,天潢贵胄,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这个认知让柳家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杨氏又开始操心起年节下的人情往来、府中庶务。柳曼窈的绣活进度也被重新提上日程。柳筱桥继续每日去闺学,安静地完成自己的功课。
至于柳清枝的婚事,经过靖王府宴和陈家退亲这一遭,自然只能“暂缓”了。而且眼下马上就要过年,诸事繁忙,也不是议亲的好时机。更重要的是,柳世安和杨氏都存着同样的顾虑:万一,那位王爷只是一时“忘了”,若此时急着给清枝说亲,又触怒了他,该如何是好?不如先按兵不动,过了年,看看情形再说。
因此,当柳清枝试探着提出,想回板桥镇过年时,立刻被杨氏温和而坚定地否决了。
“傻孩子,这冰天雪地的,路上多不好走?你身子又才将养好,怎能经得起颠簸?”杨氏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况且,你父母兄弟知道你在这里一切都好,又有你大伯父和我照应着,定然是放心的。你就在府里安心住着,等开春了,天气暖和,路也好走了,若是想家,咱们再派人送你回去小住些时日,可好?”
柳清枝知道,伯母的话在情在理,但更深层的原因,彼此心知肚明——她现在,就是柳家与靖王之间一个微妙的、未明的“存在”,在靖王明确表现出对她失去兴趣或另有决定之前,柳家不敢、也不能轻易让她离开湖州府,离开他们的“视线”和可能的“掌控”范围。回板桥镇?万一王爷哪天忽然又想起她来要人,柳家交不出,那便是大祸。
明白这一点,柳清枝也不再坚持,顺从地点了点头:“是清枝考虑不周,让伯母操心了。那清枝就在府里安心住着,陪祖母和伯母过年。”
杨氏见她如此懂事,心中更是怜惜,又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宽慰的话,许诺年下给她多做几身新衣裳,多打几样时兴首饰。
于是,柳清枝便安下心来,继续在柳府住着。每日依旧去给老太太和杨氏请安,跟着柳曼窈学些掌家理事的皮毛,或是自己看看书,弹弹琴,做些针线。
柳清枝将家书仔细收好,吹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
窗外,腊月的寒风呼啸着刮过屋檐。
年关将近,湖州府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年关将近
日子在腊月的寒风中一天天滑过,转眼已近除夕。湖州府的大街小巷,年味越来越浓。商铺门前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新对联,市集上人头攒动,采买年货的人们脸上都带着喜气。连空气中,似乎都飘着腊肉、糕点和炮仗的混合气味。
柳府内也忙碌起来。洒扫庭院,除尘布新,准备祭祖的供品,安排年节的宴席,给各房主子、下人赶制新衣,清点库房,准备送往各处的年礼……杨氏忙得脚不沾地,连带着柳曼窈和柳清枝也跟着打下手,学习操持这些过年必备的庶务。
柳清枝倒是乐在其中。这些琐碎而充满烟火气的事情,能让她暂时忘却烦恼,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为过年而忙碌的闺阁女子。她跟着杨氏核对礼单,帮着柳曼窈分派各院的新衣料子,甚至还和厨房的婆子们一起,学着做了几样板桥镇过年必备的点心,分送各院品尝,得了老太太和杨氏好一阵夸赞。
表面上看,她的生活充实而平静。靖王府那边,再没有新的消息传来,仿佛那位王爷真的沉浸在与清倌人的丝竹之乐中,将柳家二小姐彻底抛在了脑后。柳家众人见此,心中最后那点忐忑也渐渐放下,开始真正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新年喜庆中。
这日,柳清枝正在自己屋里,对着母亲捎来的家信,琢磨着回信该写些什么。信自然不能提靖王的事,也不能提退亲的波折,只能说些在府城的见闻、学习的收获、对家人的思念,再问问父母的近况,弟弟的学业,最后附上自己亲手做的、托人捎回去的几样小点心样子。
正写着,云微从外头进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捧着个精致的红漆雕花食盒:“小姐,老太太屋里的珊瑚姐姐送来的,说是老太太特意让厨房给您做的枣泥山药糕,还热乎着呢,让您趁热吃,补补身子。”
柳清枝放下笔,笑着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四块小巧精致的点心,枣泥的甜香混合着山药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她心里一暖,知道这是祖母的关爱。
“老太太还说了,”云微压低声音,带着点俏皮,“让您别总在屋里闷着,今儿天气好,下午若是无事,可以去园子里逛逛,那几株老梅这几日开得正好,比慈云寺的也不差呢。”
柳清枝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甜糯适口,暖意一直蔓延到心里。“知道了,替我谢谢祖母。”
下午,她果真带着云微,去了柳府后园。园子不大,但布置得精巧。果然,几株老梅凌寒怒放,红梅似火,白梅如雪,点缀在嶙峋的枝干间,幽香浮动。阳光难得明媚,照在花瓣上,剔透生辉。
柳清枝站在梅树下,仰头看着。寒风拂过,几片花瓣悠悠飘落,沾在她的发间衣上。她忽然想起慈云寺那日,也是这样的梅,这样的人。只是那时,她心中还对未来存着一丝模糊的、安稳的期待。而如今……
她轻轻摇了摇头,拂去发间的落梅。不去想了。至少此刻,阳光很好,梅花很香,家人安在。
她在园中漫步,走到一处临水的暖阁附近。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少女的说笑声,似乎是柳曼窈和另外两位来府上做客的表姐妹,正在暖阁里围着炭盆,一边做针线,一边说笑。
“……曼窈姐姐的嫁衣绣得可真好看!这凤凰的眼睛,活灵活现的!”一个清脆的声音赞道。
“是呀,郑家姐姐有福了,能娶到曼窈姐姐这样又美貌又手巧的媳妇。”另一个声音附和。
柳曼窈似乎有些羞赧,声音低低的:“你们快别打趣我了……不过是照着样子绣罢了。”
“说起来,”先前那清脆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好奇,“曼窈姐姐,你们府上那位二小姐……就是前阵子被靖王……嗯,问过话的那位,她如今怎样了?我听说,靖王近来很宠那个‘藏香阁’的玉簟秋呢。”
暖阁内静了一瞬。
柳清枝脚步顿住,站在一丛枯竹后,没有继续上前。
只听柳曼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但语气尽量维持着自然:“清枝妹妹很好,在府里安心住着。至于王爷的事……咱们做臣子、做女子的,岂敢妄加揣测?外头的传闻,做不得准的。”
“也是,”那清脆的声音似乎也觉得问得唐突,连忙岔开话题,“不过这样也好,清静。对了,曼窈姐姐,你可知城西新开的那家绸缎庄……”
里面的说笑声又响了起来,话题转到了衣料首饰上。
柳清枝站在原地,默默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没有生气,那些议论,早在预料之中。靖王有了“新欢”,对她而言,至少在旁人眼中,是“失宠”,是“安全”,也是……茶余饭后的淡资。柳曼窈的回答,已算是维护了她。
只是,心里到底还是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看,这就是现实。她的名声,她的处境,甚至她的“价值”,都与那位王爷的“兴趣”息息相关。
回到疏影阁,柳清枝在窗前坐下,欣赏着瓶中几枝她刚才折回来的白梅。
“云微,”她忽然开口,“前几日让你找的那些书,可找到了?”
“回小姐,找到了几本。有些是大少爷书房里的,有些是托赵管事从外头书铺寻来的,都是些杂记、游记、风物志,还有几本前朝的人物轶事。”云微连忙回道。
“嗯,都拿过来吧。”柳清枝道。
夜色渐深,疏影阁内灯火未熄。柳清枝就着灯光,翻阅着那些或新或旧的书籍。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但屋内,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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