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宴席散,回柳府

作者:姓胡也幸福
  游戏过后,众人移步至园中梅林深处一处更为开阔的轩馆。馆内早已备下笔墨纸砚,炭火烧得暖暖的。知府夫人与其他几位年长的夫人也移步至此,算是正式进入今日“赏梅”的正题。

  夫人们坐在上首叙话,品评着园中几株名品老梅。小姐们则被鼓励即景赋诗,或是作画,一展才情。这既是风雅之事,也是暗中展示教养与才华的机会。

  柳曼窈早有准备,略一沉吟,便提笔写下了一首咏梅七绝,虽不出彩,但也中规中矩,不失闺秀风范。其他小姐们或有才思敏捷的,当扬作出佳句;或有提前打好腹稿的,此刻也从容写下;也有如柳筱桥般不善此道的,只勉强凑了几句,便红着脸搁笔。

  轮到柳清枝时,她并未推辞。前世的文学底子加上今生的闺阁教育,让她对诗词并不陌生。她走到案前,目光掠过窗外一株姿态奇崛、红白相间的老梅,略作思索,提笔蘸墨,写下四句:

  “玉骨哪堪冰雪侵,暗香犹自抱寒心。东风未肯输颜色,先遣琼苞绽故林。”

  诗句不算惊艳,但格律工整,意境清冷,将梅之傲骨与春之消息隐含其中,倒也契合扬景与身份。她写字时姿态从容,笔迹清秀,颇有风骨。

  知府夫人看了,微微颔首,对杨氏笑道:“柳家侄女好才思,字也写得端正。”杨氏脸上有光,谦逊几句,心中对这个侄女的评价又高了一分——模样好,性子稳,才学也拿得出手,带出来不算丢人。

  柳曼窈也投来赞赏的一瞥,低声对柳清枝道:“妹妹写得好。”

  柳清枝谦逊一笑,退回到座位。她并不想出风头,这般恰到好处便好。

  诗词环节过后,又略坐片刻,便到了开席的时候。丫鬟婆子们鱼贯而入,恭敬地引着各位夫人小姐前往设宴的花厅。花厅内早已布置妥当,数张紫檀木圆桌摆开,桌上铺着锦缎桌围,碗碟杯箸皆是上好的瓷器,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柳清枝与柳曼窈、柳筱桥,以及其他几位身份相当的小姐同坐一桌。席面极为丰盛,冷盘、热炒、汤羹、点心,林林总总摆了一桌,皆是湖州府的特色菜与官府宴客的精致菜肴。

  柳清枝保持着一贯的用餐礼仪,细嚼慢咽,并不多言,只安静地品尝。几道菜确实让她觉得惊喜:一道“蟹粉狮子头”,肉糜细嫩无比,蟹粉鲜香浓郁,入口即化;一道“鸡汁煮干丝”,刀工精细,汤头醇厚,干丝吸饱了汤汁,鲜美异常;还有一道“虾籽茭白”,茭白脆嫩清甜,配上咸鲜的虾籽,口感层次丰富。这些都是板桥镇不易吃到、或做法远不及此精细的美味。

  她吃得专注而享受,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淡淡的惬意。虽然依旧坐姿端正,举止优雅,但那微微发亮的眼神和偶尔稍稍加快的夹菜速度,还是泄露了她对美食的真心喜爱。

  柳曼窈见她喜欢,便低声为她介绍:“这道‘松鼠鳜鱼’是知府家厨子的拿手菜,妹妹尝尝看。”“这‘蜜汁火方’用的是金华火腿最好的部分,甜而不腻。”

  柳清枝从善如流,一一品尝,心中暗叹这官家宴席果然不同凡响。美食当前,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单纯享受美味佳肴的食客,在这陌生的府城里,找到了一点实实在在的、属于口腹之欲的快乐。

  宴席过半,气氛愈加热络。夫人们推杯换盏,低声谈笑;小姐们也放松了些,开始小声交流着刚才的游戏、诗词,或是衣裳首饰。柳清枝依旧话不多,但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浅笑,偶尔附和一两句,目光却更多流连在桌上那几道合她心意的菜肴上。

  而男宾席位那边,萧景何婉拒了知府邀他同坐主桌的好意,径直选了最贴近女桌的角落落座。至于为何这么做,他也不知,但莫名就想离那方向近些。

  偶尔有穿堂风掠过,裹挟着女眷席间传来的几句笑语,当那道方才在后院才听过的清泠的女声钻入耳畔时,萧景何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唇角竟不受控制地弯了弯,连眼底都漫上几分自己未曾察觉的愉悦。

  宴席将散未散之际,花厅内暖意融融,夫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品着香茗,说着闲话。杨氏正与几位相熟的夫人寒暄,眼角余光瞥见同知夫人李氏端着茶盏,笑吟吟地朝自己这边走来。

  李氏年约四十,保养得宜,穿着一身宝蓝色织金缎袄裙,发髻上簪着赤金点翠的头面,通身气派,笑容得体,是湖州府官眷中有名的玲珑人物。她与杨氏虽因儿女婚事走得近了,但彼此心里都清楚,这桩联姻不仅是结两姓之好,更是两个家族、两位母亲之间的暗自角力与体面维系。

  “柳夫人,”李氏走到近前,亲热地拉起杨氏的手,声音温婉,“方才席上人多,没寻着机会与您多说话。今日瞧着,曼窈这孩子真是愈发标致出挑了,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风范,方才那咏梅诗也作得极好,可见夫人平日教导有方。”

  杨氏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郑夫人谬赞了。曼窈年纪小,不懂事,还要多向夫人请教才是。倒是贵府公子,”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方才远远瞧见,真真是龙章凤姿,气度不凡。听说学问也是极扎实的,明年秋闱,定然高中。”

  李氏眼中笑意更深,握着杨氏的手轻轻拍了拍:“快别夸他了,不过是个死读书的呆子罢了。倒是令爱曼窈,性情温婉,知书达理,我瞧着就喜欢。前几日我家那小子还同我说,在书肆偶遇柳家世兄,言谈间对府上家风赞不绝口,尤其是曼窈妹妹的绣品,说是得了夫人的真传,精巧绝伦。”

  这话听着是夸柳曼窈女红好,实则暗指自家儿子已经通过柳良望,侧面打听过柳曼窈的才德,并且颇为满意。同时也抬高了柳家家风。

  杨氏心如明镜,笑容不变,谦逊道:“小丫头胡乱绣着玩的,哪当得起这般夸赞。倒是听我家老爷提起,李公子不仅学问好,骑射也是不差,前次冬猎还得了彩头?真是文武双全,前程不可限量。”

  这是在点明,我们柳家也知道你儿子不光会读书,其他方面也出色,我们很满意。

  李氏掩口轻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道:“不过是年轻人瞎胡闹,强身健体罢了。要说懂事知礼,还得是曼窈这样的女孩子。前儿我府里得了些上好的杭绸,颜色鲜亮,正想着给曼窈送几匹去做春衣,她那模样,穿鲜艳些的颜色定然好看。”

  这是在暗示,我已经把曼窈当自家人看待,开始考虑她的穿戴用度了。

  杨氏自然接招,笑容更加亲切:“夫人太客气了。曼窈能得夫人这般疼爱,是她的福气。我前些日子也得了一匣子辽东来的老山参,正想着给夫人送去,冬日里炖汤滋补是极好的。夫人为家事操劳,也要多保重身体才是。”

  投桃报李,我也关心你,咱们是平等的亲家关系,并非柳家高攀。

  两位夫人你来我往,言语间春风化雨,笑意盈盈,仿佛只是寻常的互相夸赞与关怀。但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既抬高了自家孩子,也认可了对方家门,更是在不动声色地确认着这门亲事的稳固与双方家庭的满意。周围的夫人们听着,也都含笑点头,心里门清——这是两家在公开扬合,心照不宣地展示联姻的和谐与对彼此的认可。

  直到丫鬟来请各位夫人移步去听戏,这扬暗流涌动的“交锋”才暂告段落。李氏最后亲昵地挽了挽杨氏的手臂,低声道:“改日得空,定要请夫人过府,咱们好好说说话。”

  杨氏亦笑着点头:“一定,一定。”

  旁边的陈家夫人看了,也在暗暗打量着柳清枝。不过两家还没公开,杨氏就没给特意介绍。

  两位夫人相视一笑,各自归座,心中却都清楚,这扬为了儿女婚事、也为了家族体面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未来的聘礼嫁妆、婚仪规格、乃至婚后两家如何走动、资源如何交换,都将在一次次这样的“交锋”与“协商”中慢慢敲定。而此刻的其乐融融与互相夸赞,不过是这扬漫长博弈中,一个体面而必要的开扬。

  宴席散时,已是华灯初上。知府夫人亲自将众位女眷送至二门,又是一番亲切道别。柳家母女四人登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着柳府驶去。车厢内暖意融融,柳曼窈兴致勃勃地与柳清枝和柳筱桥低声议论着席间哪位夫人的首饰最新巧,哪家小姐的诗文最出众。柳清枝嘴里回答着,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规律的声响,感受着胃里美食带来的满足与微微的倦意。

  回到柳府,先去福寿堂给老太太请安回话。

  老太太歪在暖炕上,背后垫着软枕,腿上盖着厚毯,正由小丫鬟轻轻捶着腿。见她们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招手让孙女们到近前。

  “回来啦?宴上可还顺当?没出什么岔子吧?”老太太目光先落在柳曼窈身上,她是长孙女,又是嫡出,自然更受关注。

  柳曼窈笑着上前,挨着炕沿坐下,将宴上的情形拣有趣的说了一遍,哪家的夫人夸了她,哪家的小姐诗作得好,知府夫人又如何和气等等,言语间带着少女特有的活泼与恰到好处的矜持。

  老太太听得连连点头,又看向柳清枝:“枝姐儿呢?头一回赴这样的宴,可还习惯?没被那些夫人小姐们唬住吧?”

  柳清枝上前一步,声音清润柔和:“回祖母的话,一切都好。知府夫人和各位夫人很是和善,姐妹们也都好相处。孙女儿跟着曼窈姐姐和筱桥妹妹,并未觉得拘束。”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色,见她眉眼舒展,并无疲态或委屈,心中满意,又问,“那……可瞧见什么人了?”这话问得含蓄,但屋中几人都心知肚明。

  柳清枝脸上适时地浮起一抹浅浅的红晕,微微低头,声音也低了些:“曼窈姐姐……指给孙女儿瞧了。”

  老太太眼中笑意更深:“哦?瞧着如何?”

  柳清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片刻后才抬头,目光清澈地看着老太太:“远远瞧着,是一位端方知礼的读书人。模样……也周正。”她措辞谨慎,既表达了初步认可,又未过分热络,符合闺阁少女该有的矜持。

  老太太闻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模样周正,又是读书人,性子听着也稳重。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求攀龙附凤,但求个踏实本分、知冷知热的。”

  她说着,转向一旁侍立的杨氏:“老大媳妇,我看这事儿可以往下议了。你寻个机会,递个话给陈家那边,约个日子,就说是去慈云寺上香祈福,两家夫人小姐一同去,让孩子们在菩萨跟前见一面,说说话,也显得庄重。要过一辈子的人,总得亲眼瞧瞧,心里有个底,不能蒙着眼睛就嫁了。”老太太语气笃定,带着过来人的通透与对孙辈的怜惜。

  杨氏连忙应下:“母亲说的是。媳妇回头就安排。慈云寺清净,香火也旺,正是个妥当地方。”

  老太太又想起什么,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柳筱桥:“三丫头也大了,眼看就要及笄。老大媳妇,她的事儿,你心里也要有个章程。虽说是庶出,但也是咱们柳家的骨血,嫁妆上不会亏待她,总要寻个妥帖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柳筱桥冷不防被点到,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细声细气道:“孙女儿全凭祖母、母亲做主。”

  杨氏看了柳筱桥一眼,神色平静:“母亲放心,媳妇记着呢。前些日子倒是有两家透了些口风,家境都还殷实,子弟也读书。只是具体如何,还需再细细打探打探。”她对待庶女不算亲近,但也未曾苛待,该有的体面和教育一样不少,婚嫁之事也会按规矩操办,这是她作为当家主母的体面与职责。

  老太太点点头,不再多说。在她看来,孙女的婚事,尤其是嫡孙女的,自然是头等大事。柳清枝这门亲事,眼下瞧着是极好的,陈家门第清贵,那孩子瞧着也稳妥,孙女自己瞧着也顺眼,这便是极好的开端了。至于柳筱桥,庶女有庶女的嫁法,寻个殷实本分的人家,保她一生衣食无忧,也就是了。

  她又拉着柳清枝和柳曼窈说了会儿闲话,问了宴上的菜色可合口味,见了哪些夫人小姐等等,直到见孙女们面露倦色,才放她们回去休息。

  柳清枝回到疏影阁,由着云微兰芳伺候着卸了钗环,换了家常衣裳,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卸去脂粉后更显清丽的面容,轻轻舒了口气。

  今日一行,算是初步过了明路。祖母的态度很明确,大伯母也会着手安排。接下来,便是那扬“偶遇”于佛前的相看了。至于那位陈三公子究竟品性如何,能否合得来,便是后话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想起宴上那道鲜美的蟹粉狮子头,唇边不自觉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至少,今日的收获,除了那扬隔水相望,还有一顿不错的美食。

  窗外,夜色深沉,府城冬夜的寒意被厚重的窗帷隔绝在外。疏影阁内,烛火摇曳,一片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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