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到府城柳家

作者:姓胡也幸福
  柳府门前早早便停了马车。并非一辆,而是一前一后两辆。前头一辆是柳世杰平日出门用的青帷马车,宽敞结实,今日他亲自送女儿去府城。后面一辆略小些,但布置得更为舒适,铺着厚厚的褥垫,角落固定着小巧的暖炉,是给柳清枝和随行丫鬟婆子乘坐的。另有几个得力稳重的男仆骑马跟随,负责护卫和搬运箱笼。

  张柔娘拉着女儿的手,眼眶微红,一遍遍仔细叮嘱:“路上仔细颠簸,坐稳了。到了府城,先派人捎信回来报平安。在你大伯母跟前,礼数要周全,但也不必太过拘着自己,身子要紧。若有什么不惯,或是缺了什么,定要跟你爹爹说,或是捎信回来……”

  柳清枝一一应下,反握住母亲微凉的手:“娘,您放心,女儿省得的。您在家也多保重,看着点清风,别让他玩雪着了凉。”

  柳清风被奶娘抱着,还不知道离别意味着什么,只以为姐姐又要出去玩,挥着小手喊:“阿姐早点回来!给我带府城的好吃的!”

  柳清枝笑着点头,又抱了抱弟弟软软的小身子,这才在云微和兰芳的搀扶下,上了后面的马车。赵嬷嬷和另一个稳重的婆子也跟了上去,负责路上照应。

  马车辚辚启动,驶离了柳府门前。柳清枝掀开侧边小窗的帘子一角,回望了一眼。母亲依旧立在门口,身形在冬日灰白的天色下显得单薄,弟弟还在奶娘怀里张望。她心中微涩,轻轻放下帘子,坐正了身体。

  “小姐,喝口热茶暖暖吧。”云微斟了杯热茶递过来。

  柳清枝接过,捧在手心,温热的触感稍稍驱散了离家的怅惘。她不是第一次出远门,幼时也曾随父母去过府城,但这次意义不同。这是她第一次独自离家,前往一个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去面对一扬或许会决定她未来人生的“相看”。

  马车穿过板桥镇熟悉的街道,车轮碾过化雪后略显泥泞的石板路,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声响。镇上的景象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沿途萧索的冬日田野,偶尔掠过几处零星的村落,炊烟袅袅。

  路上不算太平顺,有些路段因化雪变得泥泞难行,车速不得不放慢。柳世杰时不时会策马到女儿车旁,隔着车窗问一句是否颠簸,或是告知前头路况。柳清枝总是温声答一句“还好,爹爹放心”。

  午间,一行人在途中的一处茶寮简单用了些自带的干粮和热汤。柳世杰本想找间干净的客栈让女儿休息,但柳清枝看天色尚早,怕耽搁了行程,坚持就在茶寮略作休整便好。

  再次上路后,许是起得早,又或是车轮声实在催眠,柳清枝靠在软垫上,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苏晚棠羞红的脸,一会儿是陈姣姣沉静的眼,一会儿又变成府城大伯家那高大却陌生的门楣……

  她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颠簸惊醒的。马车似乎碾过了什么坑洼,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小姐小心!”云微和兰芳连忙扶住她。

  “没事。”柳清枝定了定神,掀开窗帘向外望去。天色比午前更暗沉了些,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远处山峦的轮廓模糊不清。路旁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抖动。景色越发荒凉,显然已远离了人烟稠密的镇甸。

  “到哪儿了?”她问外头骑马的仆从。

  “回大小姐,已经过了青石岭,再有大半个时辰,应该就能看见府城的轮廓了。”仆从恭敬地回答。

  府城……越来越近了。

  柳清枝轻轻舒了口气,理了理有些松散的鬓发,又正了正衣襟。心中那点离家的愁绪和对未来的隐约忐忑,被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平静缓缓取代。

  无论如何,路已在脚下。

  她重新靠回软垫,闭目养神,耳边是单调的车轮声和马蹄声,还有窗外呼啸而过的、越来越凛冽的寒风。

  马车一路向北,朝着城池不疾不徐地行去。车帘缝隙间,偶有冰冷的雪粒被风卷着钻进来,落在她交叠的手背上,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

  前方,府城的轮廓,在暮色四合的天际线下,渐渐显现出模糊而威严的轮廓。

  府城驿站,最好的院落里终日暖香氤氲。萧景何刚用罢一盏提神的参茶,斜靠在铺着白虎皮的贵妃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紫檀木扶手,神色间是挥之不去的、无所事事的慵懒。

  “爷,打听清楚了,”心腹侍卫高成悄步进来,声音压得极低,“柳家那姑娘,今儿个确是要进城。马车午后从板桥镇动身,算着脚程,黄昏前就该到城门口了。”

  “柳家?哪个柳家?”萧景何一时没反应过来,眉梢微蹙。

  “就是前几日河上,您让留心的那艘小船上的……”高成提醒道。

  “哦……”萧景何拖长了调子,凤眸里掠过一丝恍然,随即又被更深的无聊覆盖。是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日河上远远一瞥,隔着雪雾和水光,只记得是双清凌凌的眼睛,别的都模糊了。这点因距离和朦胧而生的、极其微末的兴趣,在这几日府城那些花样百出却又难脱窠臼的“消遣”轰炸下,早已如朝露般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本已忘了这茬。此刻高成提起,不过是因他曾随口吩咐“留个心”。既然消息来了,闲着也是闲着。

  “行吧,”他意兴阑珊地站起身,顺手拎起搭在一旁的墨狐大氅,“左右无事,去城门口转转。”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因无聊产生的好奇。

  主仆三人未惊动旁人,只牵了三匹骏马,不紧不慢踱到城门附近。萧景何挑了处地势略高、又能避开主道视线的茶楼,在二楼临街的雅间坐下,要了壶酒,自斟自饮,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进城的队伍。

  寒风萧瑟,暮色渐沉。进城的车马行人稀稀拉拉,大多灰头土脸,带着岁末的疲惫与匆忙。等了约莫一盏茶,高成才低声道:“爷,您看,那两辆,挂着‘柳’字灯笼的。”

  萧景何顺着望去。只见两辆再普通不过的青帷马车,正缓缓通过城门守卫的盘查。前头一辆朴素,后面那辆女眷乘坐的,更是帘帷深垂,捂得严严实实,除了车厢壁上那盏在寒风中可怜晃动的小小灯笼,再无任何标识。

  “这也看不见呀。”萧景何嗤笑一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眉宇间那点本就稀薄的好奇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无趣,“这小地方的人家,规矩倒大,出个门跟藏着什么宝贝似的。没劲。”

  他本就是因着“消息来了”才顺道一看,压根没指望真能看见什么。此刻见是这般情景,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后悔出来喝这趟冷风。

  “算了,走吧。”他将空酒杯往桌上一顿,起身便走,“在这儿干等吹风,还不如回去听他们聒噪。”

  他所谓的“他们”,自然是这几日极力奉承他的那几位府城官宦子弟。那些人一开始带他听曲赏画,赌马斗鸡,见他始终兴致缺缺,一副“京城爷什么没见过”的懒散模样,正愁不知如何讨好。昨夜席间,不知是谁灵机一动,提起了“藏香阁”新近声名鹊起的清倌人“玉簟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一手琵琶堪称绝技,更难得的是性子清冷孤高,至今仍是完璧。

  萧景何当时听了,眉梢倒是动了动。京城这类的他不是没见过,不过最后也就那样。这南方水乡精心栽培出的、尤其是打着“清高才女”名头的佳人,他还真想去看看。他正觉府城这些玩乐项目无聊透顶,这“玉簟秋”听起来,似乎很高傲啊!爷倒要看看她能高傲个什么劲儿!

  于是,昨夜他便随他们去了“藏香阁”。那玉簟秋也就一般,容貌到是清丽,气质也冷冽,琵琶技艺也还属上乘,不过有些犹遮琵琶半遮面的意思,图的就是一个新鲜。尤其是那双低垂时显得楚楚可怜、抬起时又带着疏离清冷的眸子,竟让他心里那点早已消散的、关于河边乌篷船的模糊印象,被极淡地勾了一下,但随即,就被眼前这更鲜活、更具体、也更懂得如何展现自身魅力的美人所取代。

  此刻,从城门这趟毫无收获的“观望”中抽身,萧景何翻身上马,墨狐大氅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高成,去‘藏香阁’递个话,就说爷晚上过去,让秋姑娘备好曲子。”他吩咐道,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对新鲜玩意的兴致。

  “是。”高成应下,心知王爷这几日的注意力,是彻底被那“玉簟秋”吸引过去了。至于那位连面都没见着的柳家小姐,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早已被爷抛诸脑后。

  主仆三人打马而去,很快融入华灯初上的府城街市。身后,那两辆挂着“柳”字灯笼的马车,也早已顺利进城,朝着城西柳世安通判府的方向,缓缓驶去。

  此刻,在萧景何看来,那条通往“藏香阁”、有才貌双全的清冷佳人相伴的路,显然要有趣得多。

  车轮碾过府城平整宽阔的石板路,街市的热闹喧嚣隔着车帘隐隐传来,小贩的叫卖、行人的交谈、车马的轱辘声……交织成一曲鲜活而生动的市井乐章,驱散了旅途的孤寂与车厢内的沉闷。

  柳清枝起初心里那根弦还绷着,但随着这熟悉的、属于人间烟火的声音涌入耳中,那份因踏入陌生环境而产生的细微紧张,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有什么好紧张的呢?不过是换个地方住些日子,见些亲戚,或许……相看个人家。行就行,不行,她依旧是板桥镇柳家的小姐,父母总会为她寻一门妥帖的亲事。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守着熟悉的宅院,过熟悉的日子罢了。

  这么一想,心头最后一丝滞涩也消散了。她甚至有了些闲心,猜测起祖母如今的模样。老太太不喜她母亲张柔娘,嫌她出身低,觉得她是凭美色迷住了小儿子,这几乎是柳家上下心照不宣的事。但老太太对她和弟弟柳清风,却是实打实的疼爱,每次见面,都要搂在怀里“心肝肉”地叫,好东西恨不得都塞给他们。或许真是“远香近臭”,也或许……柳清枝记得,老太太似乎格外喜欢长得漂亮的小辈。她曾听母亲隐晦提过,当年父亲执意要娶母亲,老太太一开始是反对的,后来不知怎的松了口,母亲私下猜测,许是父亲那句“娘,您看看柔娘那模样,整个州府能找到几个比她还齐整的?”起了作用。

  思绪飘忽间,马车速度渐缓,最终稳稳停下。

  “大小姐,到了。”外头传来仆从恭敬的声音。

  车帘被掀开,凛冽的寒气涌入,柳清枝在云微的搀扶下踩着脚凳下车。眼前是一座气派的府邸,黑漆大门,锃亮的铜环,门楣上悬着“柳府”匾额,虽不及钟鸣鼎食之家的巍峨,却也透着官宦人家的体面与肃穆。侧门早已敞开,几个穿戴整齐的婆子丫鬟垂手侍立。

  柳世杰已先一步下马,正与迎出来的管家说话。见女儿下车,他走过来,低声道:“枝儿,随爹爹进去,给你祖母、大伯、大伯母请安。”

  “是,爹爹。”柳清枝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跟在父亲身后,踏进了这座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大伯父家。

  早有婆子丫鬟在门口等候。柳世杰先下了马,与迎上来的管家寒暄几句。柳清枝则在云微和兰芳的搀扶下,踩着脚凳下了马车。寒意扑面而来,她不由得拢紧了斗篷。

  “大小姐一路辛苦了,快请进,老太太、老爷和夫人都在厅上等着呢。”一位穿着体面、面容和善的嬷嬷上前,笑容可掬地引路。

  柳清枝微微颔首,跟在父亲身后,踏进了这座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大伯家府邸。影壁、回廊、庭院……布局依稀还有些记忆,但更为精致轩昂。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檀香混合的气息,与板桥镇家中温暖质朴的味道截然不同。

  她垂着眼,步履平稳地跟着引路的嬷嬷,向着灯火通明的正厅走去。心中那点离家的愁绪和对未来的忐忑,在此刻被一种沉静取代——既然来了,便只须守礼、周全,其余的,且看且行。

  绕过影壁,穿过前院,早有丫鬟得了信,飞跑去内院通传。一行人刚走到二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急促却稳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浓烈惊喜的声音:

  “是我的枝姐儿到了?快!快让我瞧瞧!”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赭色五福捧寿纹缎面袄、外罩深青色出锋毛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赤金寿字簪的老太太,已被两个伶俐的丫鬟扶着,从抄手游廊那头快步走了过来。正是柳家的老太太,柳清枝的祖母。

  老太太的目光越过儿子,直直落在柳清枝身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眼睛都笑眯了起来:“哎哟!真是我的枝姐儿!这才多久没见,出落得越发水灵了!这眉眼,这身段……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柳清枝连忙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孙女清枝,给祖母请安。愿祖母福寿安康。”

  “好,好,好孩子,快起来!”老太太一把将她拉起来,温热干燥的手紧紧握着她的,力道不小。她凑近了细看,越看越是欢喜。柳清枝继承了父母容貌的优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那双桃花眼,清澈明净,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沉静气度,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老太太本就对漂亮的小辈格外偏爱,此刻见这最出挑的孙女儿亭亭玉立地站在眼前,又是许久未见,那欢喜是真心实意,溢于言表。

  “路上累了吧?冷不冷?手这么凉!”老太太摩挲着孙女的手,一迭声地吩咐身边人,“快去,把炭盆烧旺些!煮姜茶来!还有我屋里那碟新得的玫瑰酥,快拿来给枝姐儿垫垫!”

  “娘,您慢着点,枝儿刚到,让她先喘口气。”柳世杰在一旁含笑劝道。

  “我这不是高兴嘛!”老太太瞪了儿子一眼,又转向柳清枝,笑容满面,“走,跟祖母进屋去,暖和暖和。你大伯和大伯母也在里头等着呢。”

  一行人簇拥着老太太和柳清枝往正厅走去。柳清枝能感觉到祖母毫不掩饰的喜爱,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生疏感消散了大半。只是,在踏入灯火通明的正厅前,她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袖,垂下了眼帘。

  厅内,端坐着大伯父柳世安和大伯母杨氏。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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