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怎么又是一副被人欺负了似的可怜模样？

  见她们进来，两人皆起身相迎。

  谢危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越过了走在前方的宋青禾，精准地落在了后面那个小尾巴似的苏居安身上。

  当看到她明显是用手帕用力擦拭过、却依旧能看出红肿迹象的眼眶，

  以及鼻尖和脸颊上未完全消退的、属于哭过后的可怜红晕时，他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

  怎么又哭了？

  这才分开多久？

  怎么又是一副被人欺负了似的可怜模样？

  这个念头一起，一股莫名的不悦便涌了上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审视与不赞同，将视线转向了刚刚与苏居安独处的宋青禾。

  是她？

  说了什么？

  还是做了什么？

  实际上，谢危今日原本是想暂且避开苏居安的——

  昨夜马车里那番失控的情绪，以及她提及“孩子”时自己那不堪的反应，

  都让他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厘清那团乱麻。

  因此，当首辅沈观邀他过府商议盐税案后续事宜时，他略一沉吟便应下了。

  谁曾想，到了首辅府，才得知，苏居安早一步被宋青禾请了过来。

  当真是……

  有心避开，却偏又撞个正着。

  仿佛冥冥之中，某些注定要相遇、要牵扯的人与事，是怎么躲也躲不开的。

  “今日倒真是难得，”

  沈观看着并肩走进来的两位女眷，面上带着温煦的笑意，语气轻松地打趣道，

  “我邀了掌印大人过府议事，青禾又恰巧请了掌印夫人来叙话。这般巧遇，也算缘分。”

  他目光在神色各异的四人身上转了一圈，提议道：

  “公务已谈得差不多了，外头春色正好。听闻西郊那片桃花林近日开得极盛，绚烂如云霞。”

  “不知……掌印大人可否有雅兴，赏脸与我们一同去逛逛，也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这提议，带着几分文人随性的雅致，也暗含着想进一步融洽关系的意味。

  “不了。”

  谢危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拒绝，借口也是现成的，

  “府中尚有……”

  “我去！我去我去！”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苏居安已经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举起手，声音清脆响亮，生怕慢了一步这好事就黄了。

  老天爷！

  她在掌印府里都快闷出蘑菇、闲得长毛了！

  虽然府邸够大够豪华，可天天圈在那四方天地里，跟高级监禁有什么区别？

  这么难得的公费踏青团建机会，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领导不去？

  她去！

  “掌印夫人都如此有兴致了，”

  沈观见状，笑着看向谢危，语气里带着善意的揶揄，

  “掌印大人若是缺席，岂不是扫了夫人的雅兴？”

  谢危闻言，侧过头，目光淡淡地扫向苏居安。

  他想，她若是……开口央求他一句，哪怕只是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暗示一下想让他同去……

  他或许……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挪出点时间。

  他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

  苏居安接收到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立刻“心领神会”——

  哦，领导这是在暗示他不想去，但又不好直接驳首辅的面子，需要她这个“不懂事”的来！

  苏居安接收到信号，立刻心领神会，非常“体贴”且“懂事”地猛点头：

  “没事儿没事儿！大人您若是还有要紧的公务去忙，就去忙您的正事吧！不用管我们！”

  春游！

  踏青！

  桃花林！！

  谢危：“……”

  苏、居、安。

  你真是……好样的。

  一股说不清是气闷还是其他什么的情绪，他极轻地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轻嗤，

  随即移开目光，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不再发一言。

  气氛，顿时有那么一丝丝微妙的凝滞。

  沈观在一旁将两人的神态互动尽收眼底，只觉得甚是有趣。

  一个摆着冷脸却暗含期待，一个欢天喜地恨不得对方立刻消失——

  这哪里是寻常夫妻，分明是两个闹别扭的孩童。

  看来，得有人递个台阶才行。

  他清了清嗓子，面上笑意不变，语气却转向了几分正经，对着谢危道：

  “掌印大人，方才你我谈及江南那桩军器案，关于其中几处关节，沈某心中尚有几点浅见，想再与大人私下探讨一二。”

  “不知大人可否赏光，移步桃花林？路上清净，正好细说。况且……”

  他话锋一转，又染上轻松意味，目光扫过苏居安：

  “也正好陪陪尊夫人，莫负了这大好春光。”

  “是啊，”

  一旁的宋青禾也适时轻声开口，

  “掌印大人平日为朝廷夙兴夜寐，难得半日闲暇。青禾也觉着，沈大人这提议甚好，权当是……散散心。”

  谢危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苏居安身上。

  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即将出门游玩的喜悦里。

  跟这么个脑子缺根弦的家伙较劲，似乎……有点蠢。

  他叹了口气，终是顺着台阶，点了点头：

  “也罢。既是沈首辅与尊夫人盛情，本座便偷闲半日。”

  一直沉浸在自己“春游物资筹备计划”中的苏居安，直到听见谢危那句“偷闲半日”，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刚才只隐约听到宋青禾劝说了两句，然后……领导就改主意了？

  果然！

  爱得深沉啊！

  为了能多跟青梅竹马待一会儿，多看两眼，连一贯最看重的政务都可以暂时放一放，陪着一起去“踏青议政”了！

  啧啧，这隐忍又深情的戏码……

  因是私下出行，为避免太过招摇惹眼，

  苏居安来时乘坐的那辆不算特别显眼、但终究挂着掌印府徽记的马车便被留在了首辅府。

  她“被动”地被安排坐上了谢危那辆更为宽敞、内敛却处处透着不凡的专属马车。

  于是，时隔不到一日，她又在这既宽大又狭小的车厢里，与她的顶头上司开始了新一轮的“大眼瞪小眼”。

  其实，自昨晚马车里那扬不欢而散的冲突后，直到刚才在首辅府正殿，他们才算刚刚见上第一面。

  是的，昨晚谢危并没有回他自己的寝殿。

  据小翠儿早上小心翼翼地透露，掌印大人在书房待了整整一夜，灯火未熄。

  苏居安对此倒没什么特别感觉，领导加班是常事，她睡她的觉，两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