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胆子见长，还会顶嘴了？

  她的心思已经完全飞向了即将抵达的桃花林，正兴致勃勃地期待着目的地，

  眼神望着晃动的车帘，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外面绚烂的春色。

  倒是谢危，浑身不自在得很。

  他一抬眼，视线便不可避免地触及她那张脸。

  这张脸明明也算不上绝色，可偏偏就是能轻易勾起他脑海中那些不该存在的画面——

  她跨坐在他腿上，身子那样温软，带着淡淡的甜香，毫无防备地贴近。

  她的唇瓣那样柔软湿润，被他含住时微微的颤抖。

  她的舌尖带着试探的生涩与清甜，笨拙地撬开他的齿关……

  还有她吃痛后那一声带着委屈的轻哼，眼眶瞬间漫上的水汽……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地烙印在感官记忆里，鲜活滚烫，挥之不去。

  光是想到这些，便足以让他呼吸微滞，喉头发紧。

  可紧接着，她那些斩钉截铁、毫不犹豫说出的“喜欢孩子”的话语，

  将他心头那点不该有的悸动瞬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自嘲与迁怒——

  怒她天真无畏，更怒自己残缺无能。

  这矛盾的情绪拉扯着他，让他甚至……不敢再靠近她。

  他并非没有想过更决绝的处理方式。

  索性就此冷着她，疏远她，让她知难而退，让她那份炽热又盲目的“爱”逐渐冷却。

  反正他给不了她寻常女子渴望的圆满，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家庭上的。

  等这阵围绕盐税的风声过去，等龙椅上那位觉得她这枚棋子再无用处，

  他或许可以寻个由头，“休”了她，

  再暗中安排，将她送到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

  给她一笔足够安身的钱财，让她去过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有宽敞的院子，有可爱的孩子，或许还有一个……健全的丈夫。

  这大概，是他能为这个莽撞闯入他生命、又莫名牵动他心绪的人，所能想到的、最“仁慈”的结局了。

  “怎么这么爱哭？”

  可，谢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看着她那张即便擦过、眼尾依旧带着未散尽红痕、鼻尖也微微泛红的脸，还是没忍住。

  苏居安闻言，立刻想起宋青禾的嘱咐，想也没想就下意识反驳：

  “我没哭。”

  ？

  谢危眉梢微挑。

  胆子见长，还会顶嘴了？

  “本座最是不喜……有人说小谎。”

  尤其是她。

  “又不喜哭哭啼啼的，又不喜说小谎的，这也不喜那也不喜的……”

  苏居安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低下头，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本座，同样不喜……有人讲小话。”

  谢危甚至不用细听，光看她那副敢怒不敢言、低头碎碎念的模样，就知道她肯定在腹诽自己。

  苏居安：“……”

  她猛地抬头，对上谢危那双仿佛洞察一切、又带着点戏谑的凤眸，彻底无语。

  得，领导今天就是纯纯冲着她来的。

  呼吸都是错。

  “为什么哭？”

  见她终于老实闭嘴了，谢危却没有放过她，又将问题绕了回来。

  他好像……真的有点见不得她这副模样。

  更不愿意去想，她是不是因为宋青禾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难过。

  苏居安立刻低下头，开始装死。

  领导应该不希望自己那些惨痛的往事，被人在背后议论、甚至拿来同情吧？

  尤其还是从她这个“外人”嘴里说出来。

  她没法说实话，又不让说小谎……

  除了装死，还有别的选择吗？！

  “首辅夫人，”

  谢危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再次响起，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那个刻意扭过去、只对着他的后脑勺上，

  “是不是与你说了些什么？”

  他刻意用了“首辅夫人”这个疏离客套的称呼，而非更私人的“宋青禾”，

  便是想划清界限，不愿在她心里留下任何可能引起不必要联想的痕迹。

  苏居安听着领导这摆明了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追问架势，心里哀嚎一声。

  看来装死大法失效了，今天不吐出点东西，这关是过不去了。

  她正绞尽脑汁，紧急酝酿着该如何胡编乱造一个既不算完全说谎，又能蒙混过关的万全之策时——

  马车忽然一顿，稳稳停了下来。

  桃花林，到了！

  “大人！到了到了！”

  苏居安几乎是马车停稳的同一秒，就“噌”地一下弹了起来，

  动作敏捷得不像话，一把捞起车帘，嘴里飞快地说着，

  “咱们快下去吧！别让首辅大人和夫人等急了！”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手脚并用地扒着车辕，往下一蹦，稳稳落在了铺着细碎桃瓣的泥土地上。

  只留下谢危独自一人，还坐在原处，面前是仍在微微晃动的车帘。

  他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已然明了。

  宋青禾……该说的，不该说的，恐怕……全都说了。

  他坐在车内，沉默了片刻，才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缓步下了马车。

  而车外，率先跳下来的苏居安，早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们停在一处缓坡的山脚下。

  举目望去，漫山遍野，尽是怒放的桃花，连绵成一片盛大而温柔的粉色海洋，几乎淹没了视线所及的所有山峦。

  春风拂过，无数浅粉、莹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扬绚烂的香雪，在空中翩跹摇曳，打着旋儿飘落。

  清雅馥郁的桃花香气，丝丝缕缕，乘着风，无孔不入地钻入鼻尖，沁人心脾。

  “好美啊！大人！快来看！快来看呀～！”

  苏居安站在那片粉色花海的边缘，完全忘记了方才车内的微妙气氛，

  兴奋地转过身，用力朝着马车方向挥舞着手臂。

  沈观与宋青禾也已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正并肩而立，欣赏着眼前盛景。

  谢危缓步跟在他们身后，目光却并未落在漫山桃花上，

  而是越过前方两人的肩头，全然锁定在远处那个正撒欢般原地转圈、试图拥抱整个春天的小小身影上。

  春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枝，细碎地洒在她身上。

  她的笑脸明媚而鲜活，灿烂得甚至……盖过了身后那满树满山、灼灼其华的桃花。

  几片被风拂落的浅粉花瓣，调皮地沾在她乌黑的发间，

  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宛如天地间最灵巧的画师，特意为她点缀的天然簪花。

  谢危的眸光在她发间那点粉色上停留了一瞬。

  对，真的好美。

  他心底无声地附和了一句。却不知说的是这花，还是花下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