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没被欺负就好。

  苏居安就坐在对面，将这一幕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宋青禾被握住手时，那瞬间的僵硬与下意识的抽离。

  更注意到，之后沈观每一次看似亲密的举动。

  无论是轻声低语，还是为她整理并不凌乱的衣袖，或是将桌上的点心往她面前轻轻推了推。

  宋青禾都会极其细微地、不着痕迹地微微向后撤开一点距离，

  然后，眼神会状似无意地、飞快地……瞥向她身旁的谢危。

  那目光复杂，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隐忍、黯然，甚至……某种深藏的、无法言说的情愫。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可这几乎成了规律性的反应……

  苏居安的眼神

  在对面那对看似恩爱、实则疏离的夫妻，

  和自己身旁这位神色冷峻、对一切恍若未觉的领导之间，

  来回流转了几遍。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不会吧……

  她心中大为震撼，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这这这……首辅夫人，难道……暗恋或者明恋过领导？！

  而首辅沈观，显然深爱着自己的夫人，却得不到同等的回应，甚至……夫人心里可能装着别人？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苏居安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裙摆，实则内心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好像……让她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

  “今日在御花园，可有受欺负？”

  谢危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骤然浇醒了正沉浸在自己“惊天大发现”中的苏居安。

  他实在被她那毫不掩饰、滴溜溜转着的、写满“我发现了大秘密”的直白眼神看得心烦意乱，

  干脆出声打断了她的审视。

  苏居安心里“咯噔”一声。

  糟了！

  光顾着嘴上痛快，跟那群夫人打嘴仗了，完全忘了那些话肯定会被添油加醋地传到领导耳朵里！

  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与其等领导兴师问罪，不如她先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大人……”

  她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微微侧过身，示弱般地轻轻扯了扯谢危的袖口，

  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里充满了“我是被逼无奈”的委屈和愤慨：

  “我、我不是故意要那样的……是她们先来招惹我，说话可难听了！”

  “我、我一着急，才、才说她们夫君…不行，不像您……”

  她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豁出去了，声音更小，

  “……不像您天天夜里都与我承欢，还、还变着法子地…讨好我…”

  说完，她立刻低下头，不敢看谢危的表情，

  只敢用眼角余光可怜巴巴地偷偷往上瞄，一副“我也是受害者”的模样，小声补充道：

  “您…您不会怪我的，对吧？我这真的是被迫反击，她们人多势众，我害怕……”

  “你——”

  谢危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坦白”和最后那“害怕”两个字，噎得一时语塞，几乎是气极反笑。

  他看着她那副明明心虚却还要强撑“无辜”的小模样，只觉得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这张嘴，”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那个毛茸茸的发顶，

  “怕是比朝堂上那些御史言官的，还要厉害得多。”

  居然在那等扬合，说出那般……惊世骇俗、直戳人肺管子的话。

  居然还敢如此理直气壮地把他搬出来，当众这般……“用”！

  真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但……

  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偷偷瞄他、闯了祸后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的苏居安，

  谢危心头那股无名火，又莫名地消下去大半。

  算了。

  只要没被人欺负了去，没真吃了亏，随她怎么说吧。

  “没被欺负就好。”

  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不与她一般见识。

  她就知道，领导最好哄了，才不会真的怪她！

  苏居安心中窃喜，正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或者趁机再表表忠心，

  却被殿门外大太监一声拖长了调子、尖利而清晰的唱喏声硬生生压了回去——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苏居安立刻闭紧了嘴巴，噤若寒蝉，随着殿内众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她的眼睛却瞬间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满是期待地望向殿门口。

  来了来了！

  皇帝要来了！

  大殿内原本还在低声寒暄、互相致意的文武百官及家眷们，闻声立刻安静下来，

  迅速而有序地回到各自的席位，垂手肃立，

  整个奉天殿瞬间鸦雀无声，只余下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气氛庄严肃穆，静待帝后亲临。

  谢危也随着众人起身，目光却下意识地微微侧头，垂眸看向身旁的苏居安。

  只见她站得笔直，小脸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眼睛睁得大大的，

  一瞬不瞬地盯着殿门方向，连每一根头发丝儿都仿佛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纯粹的欢喜劲儿和……憧憬。

  那是对即将见到天子的、毫不掩饰的期待。

  谢危的心口，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陌生的、尖锐的酸涩感。

  那感觉来得突然而强烈，甚至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萧炎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

  在一众宫人内侍的簇拥下，与同样身着凤冠霞帔、仪态万方的皇后，缓步走入奉天殿。

  他面容年轻，眉宇间却已凝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深沉。

  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视过殿内俯首的众人，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漠然与审视。

  那目光，自然也扫过了谢危身侧，那个穿着鹅黄衣裙、在满殿珠光宝气中并不算起眼，眼神却异常灼热的苏居安。

  那样毫不掩饰的、热烈的、仿佛带着光的目光，想不看见都难。

  萧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也是。

  这世上，哪个女子，会不憧憬皇帝呢？

  尤其，是这样一个出身微贱、却因机缘巧合站到了权力边缘的女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