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在兴奋什么？

  伸出一只尚有余力的手，轻轻但坚定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稍稍推开。

  “……本座自己来。”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自在和紧绷。

  “哦，好。”

  苏居安正好也累得胳膊发酸，松了手，乖乖跪坐到一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可她的眼睛却闲不住。

  目光一转，又落在了谢危那同样被鲜血浸透、湿冷黏腻的外裤上。

  暗红的血渍在月白色的布料上晕开大片，看着就很不舒服。

  穿着这么湿冷的血裤子，伤口能好得快才怪！

  她又坐不住了。

  趁着谢危低着头、专注地为自己包扎打结的间隙，

  苏居安再次凑近，两只小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裤腰的系带上，手指微动，就要往下拽——

  “苏居安。”

  谢危打结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冰冷的箭矢，骤然射向自己腰间那两只胆大包天的小手，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危险和被触及禁忌的冰冷杀机：

  “……你做什么？”

  苏居安松开手，指了指旁边自己刚才翻出来的干净寝裤，小声解释，理直气壮：

  “大人，您这裤子都是血，穿着肯定又冷又不舒服。我想帮您换上干净的……”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卡壳了。

  ……完了！

  忘了领导身份特殊！脱裤子这件事对他来说……

  肯定特别敏感！特别忌讳！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爪子剁了。

  看着谢危那越来越冷的眼神，苏居安立刻怂了，

  非常识时务地、动作麻利地将自己“犯罪”的双手收了回来，紧紧背在身后。

  然后，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老老实实地、迅速地将整个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谢危，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大、大人……您、您自己换吧……我、我保证不偷看！”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后怕，也带着点“我知道错了”的乖巧。

  谢危看着她那副瞬间怂掉、背过身去不敢动弹的模样，

  又低头看了看身旁叠放整齐的干净衣物，眸中翻涌的冰冷与戒备，终究化为无奈，轻轻叹了一声。

  他不再言语，忍着伤口传来的阵阵钝痛，动作缓慢地解开了身上残留的血污衣物，

  换上了干爽洁净的寝衣和中裤。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

  苏居安虽然背对着，耳朵却竖得直直的，像只警惕的小兔子，仔细捕捉着身后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直到听见布料换好、人似乎轻轻靠回床榻的声响，她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大人，”

  她凑近了些，看着谢危依旧苍白但已稍显安稳的脸色，小嘴又开始叭叭地安排起来：

  “地上凉，我扶您去床上好好躺着休息。然后，这些带血的脏衣服……”

  她指了指地上那堆触目惊心的血衣，

  “得处理掉，要不……烧了？还有地上的血迹，也得赶紧擦干净，不能留一点痕迹。”

  她一口气把自己能想到的后续“扫尾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逻辑清晰，责任感爆棚。

  领导说了，这事儿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那这些脏活累活，除了她这个唯一的“目击者兼同谋”，还有谁能干？

  谢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因为忙碌和紧张而泛红的小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说话？

  苏居安心下了然——不说话就是默认！

  领导这是信任她！

  把这么重要的善后工作交给她了！

  她顿时干劲十足。

  往前挪了挪膝盖，小心翼翼地凑到谢危身边，

  非常自觉地将自己的小脑袋，塞到了谢危没有受伤的左侧腋下，

  又拉起他那只略显沉重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脖颈，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大人，您扶稳了，我扶您起来，慢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小脸憋得通红，铆足了全身的力气，借助腰腿的力量，

  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谢危从冰冷的地面上撑了起来。

  谢危几乎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她感觉自己的肩膀和膝盖都在打颤，却咬着牙不敢泄气，生怕一个不稳把领导摔着。

  终于，颤颤巍巍地将人成功地安顿在了宽大的床榻上。

  苏居安这才敢长长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累得几乎要虚脱，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脚踏上。

  谢危任由她将自己搀扶起来，其中多少带了些故意的成分。

  他伤在腹部，失血虽多，疼痛虽剧，但以他的意志和体力，若真想自己起身，并非完全做不到。

  可他就是……

  想看看她那样努力、那样小心翼翼、甚至憋红了小脸也要将他扶起来的模样。

  这念头转瞬即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

  刚一躺到柔软的床榻上，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便重新袭来，他阖上眼，气息微沉。

  而苏居安，却像是瞬间充满了电，刚喘匀气，又浑身是劲儿地忙活开了。

  她先是找了个偏僻无人的角落，将那堆血衣连同擦拭用的脏布一起，

  偷偷摸摸地烧了个干净，看着跳跃的火苗将一切“证据”吞噬。

  然后，她挽起袖子，提来清水，跪在地上，开始一点一点、极其认真地擦拭着地板上蜿蜒干涸的血迹。

  那神情，不像在处理什么可怕的现扬，倒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神圣任务。

  甚至……还有点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现在，和领导是共犯！

  他们之间，有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关乎生死的小秘密！

  这叫什么？

  这叫心腹！

  这叫自己人！

  晋升之路，指日可待啊！

  她一边奋力擦着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甚至还极轻地、傻乎乎地笑出了声。

  “你在兴奋什么？”

  谢危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疑惑和……荒谬感。

  这家伙，面对着满地的血迹，干着这种晦气又危险的活计，居然还能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