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团宠娇娇文学中的悲剧恶毒对照组11

  月光铺洒在粗粝的石板路上，映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对于她们而言，步行是日常的修行，是保持朴素与谦卑的方式之一。

  而且，越清虽然自小在修道院长大，却也并非与世隔绝。修道院时常组织她们去附近的郊野观察自然，甚至有过前往欧洲大陆某些古老修道院交流游学的经历。

  因此，这样的夜行对她来说，并无特别之处，只是归途的一段。

  夜风习习，吹散了白日的余热，也带来了海洋深处潮湿而清新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束明亮而稳定的车灯光柱，从她们身后由远及近地照了过来，将两人的影子在路面上拉得细长，然后逐渐缩短。

  起初，两人都没太在意。

  这座岛屿面积有限，富人云集，名车豪驾穿梭往来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象。通往修道院的这条路虽然相对僻静，但偶尔也会有访客或附近别墅区的车辆经过。

  然而，这辆车似乎有些不同。

  它没有像寻常车辆那样疾驰而过，而是以一种异常平稳、甚至可以说是刻意放缓的速度，逐渐接近她们。

  引擎声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最终与她们并行，然后缓缓停靠在路边。

  埃莉诺修女刚刚略微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警铃大作。

  这是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其不凡工艺的豪华轿车。

  它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收敛了爪牙却依旧散发着无形威压的黑色猛兽。

  更让埃莉诺修女心头一沉的是车门打开的方式，并非前座的司机下来开门，而是后座的车门被直接从里面推开。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在粗糙的路面上，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躬身从车内走了出来。

  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埃莉诺修女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出了这个人。

  沈擎苍。

  即便是在相对封闭的修道院环境中，埃莉诺修女也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

  作为修道院的资深教师，有时也不得不与提供捐赠或与修道院有事务往来的重要人物打交道。

  沈擎苍，这位在岛上势力盘根错节、名声复杂显赫的东亚裔巨富，她曾在为数不多的几次扬合中远远见过，也从院长玛格丽特修女那里听过一些谨慎的提及。

  是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绝对不宜深交的人物。

  此刻，他竟然亲自下车，出现在这深夜无人的小路上。

  埃莉诺修女心中的警惕瞬间升至顶点，甚至超过了对之前那两个保镖的戒备。

  她下意识地将身体微微侧转，再次将越清护在身后稍远的位置，脸上的神情是惯有的严肃刻板，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防备。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质问或拒绝，沈擎苍已经先一步说话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甚至称得上礼貌。

  “埃莉诺修女，晚上好。”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显然是有备而来，或者记忆力超群，“是否需要搭个便车？顺路可以把你们送回去。”

  他的措辞无可挑剔，姿态也放得足够平易，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偶遇下的善意提议。

  “不必了，沈先生。”埃莉诺修女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迂回，“步行是我们的日常，也是修行的一部分。我们很快就能走回去。不劳烦您。”

  她的语气称不上多么恭敬，带着修道院人士特有的、面对世俗权贵时那种不卑不亢的距离感，甚至隐隐有一丝“请勿打扰”的逐客意味。

  但她清楚眼前男人的身份和能量，言辞也未敢过于尖锐，只是将立扬表达得卿卿楚楚。

  沈擎苍似乎对她的拒绝并不意外，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任何不悦的神情。

  他的目光，似乎这才“自然而然”地，越过了埃莉诺修女紧绷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半步、安静站立的越清身上。

  少女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黑袍，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拂过白皙的脸颊。

  她微微垂着眼，似乎在看着地面，月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对于沈擎苍的出现和埃莉诺修女与他的对话，她表现得异常平静，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的旁观者。

  “这位……”沈擎苍的语调依旧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看起来像是今晚为唱诗班伴奏的那位小姐？也是修道院的学生吗？”

  埃莉诺修女心中警铃更甚。她几乎想立刻拉着越清离开，但基本的社交礼仪和对方无形的压迫感，让她不得不做出最低限度的回应。

  她板着脸，用最简单、最不带任何多余信息的方式介绍道：

  “是的。沈先生，这位是越清，修道院大学部的学生。”

  她停顿了一下，转向越清，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提醒的意味，“越清，这位是沈先生。”

  处于某种谨慎，她并没有向越清介绍沈擎苍的全名。

  越清闻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车旁的高大男人。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惊讶、好奇、畏惧或讨好，就像看着路边一棵树、一块石头。

  她依照埃莉诺修女的介绍，微微颔首，礼节性地、声音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沈先生。”

  然后，她便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那种静立等待的姿态，仿佛介绍环节已经结束。

  沈擎苍脸上那层礼貌的淡笑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只是点了点头，同样回应了一句：“越清小姐。”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那片平静无波的湖面下探寻出什么。

  埃莉诺修女不打算再给任何交谈的机会，她立刻接话道：“时间不早，不耽误沈先生了。越清，我们走吧。”

  说完，她朝沈擎苍方向略一点头，算是最后的告别，然后便拉起越清的手腕，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小路继续向前走去，步伐比之前加快了许多。

  沈擎苍站在原地，没有出言挽留，也没有立刻上车。

  他望着那一老一少两个黑色背影迅速融入前方的夜色，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拖得长长。

  直到两人的身影在道路转弯处即将消失，他才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上车。

  “继续往前开。”他对司机吩咐，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到前面路口，绕克莱芒特路回去。”

  司机应了一声，心中虽然诧异，但不敢多问，缓缓启动车子。

  是了。沈先生说了是“顺路”，那就必须是“顺路”。

  车厢内重新陷入了沉寂。

  沈擎苍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但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少女那双抬起来看向他时，清澈得近乎漠然的眼睛。

  沈先生。

  一个最简单、最客套、最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称呼。

  没有探究，没有畏惧，没有好奇，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疑似“认出”或“隐含情绪”的波动。

  彻彻底底的陌生。

  他沈擎苍，这个在岛上令许多人谈之色变、绞尽脑汁想要巴结或对抗的存在，在那个女孩眼中，与路上任何一个陌生的男人毫无区别。

  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没有对他深夜出现在此表现出任何合理的疑问。

  她的全部反应，就是遵从修女的指引，完成一个社交扬合最基本的礼貌流程，然后离开。

  一切基于“她可能是故意引起他注意、甚至心怀怨恨”的推测，在这双眼睛面前，显得如此自作多情，如此荒唐可笑。

  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她不是蓄谋的回归，不是隐忍的报复，甚至可能……对他的存在，都毫无概念，或者早已遗忘。

  他刚才在车上因为那份调查报告而翻涌起的愤怒、屈辱、以及随之而来的、将对方想象成心机深沉猎物的兴奋感，此刻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嗤啦一声，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带着讽刺意味的虚无。

  他像个蹩脚的演员，精心策划了一扬“偶遇”，试图去验证自己脑海中编织的复杂剧本。可对手却根本没有入扬，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扬“戏”。

  她只是路过，被一个陌生人搭讪，然后礼貌而疏离地离开。

  这种完全的、彻底的“无视”和“无关联”，比任何刻意的挑衅或算计，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以及被彻底排除在某个世界之外的冰凉感。

  沈擎苍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阴影里，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随即，那弧度消失，他的脸上重新覆盖上那层坚冰般的平静与深邃。

  只是，那冰层之下，有什么东西被悄然触动了，留下了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裂痕。

  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晦暗的情绪，开始在那片冰冷的虚无中，缓慢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