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团宠娇娇文学中的悲剧恶毒对照组10
作者:麦秀渐渐兮
他几乎本能地想按下按钮,升起驾驶座与后座之间的隔音挡板,将自己与后座那令人胆寒的低气压隔绝开来。
但他不敢。
任何未经允许的、可能被解读为“窥探”或“逃避”的举动,都可能引火烧身。
他只能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路面上,假装自己只是一部会开车的机器。
沈擎苍此刻的确感受到一种莫大的愤怒。
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屈辱感和无力感,正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陌生且极其难以忍受。
它不会转化为自卑或懊悔,那些情绪对他来说太过软弱,只会迅速发酵、变质,成为最暴烈纯粹的愤怒燃料。
被玩弄了。
被谁?被上天?被命运?还是被……那个他早已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微不足道的“过去”?
私生女?
他竟然会对自己亲手丢弃、遗忘多年的私生女,产生那种……兴趣?
他耗费心神,调动资源,如临大敌地去调查她。
结果呢?
调查报告冷冰冰地告诉他:别猜了,那不是别人的棋子,那是你自己多年前随手丢掉的“垃圾”。是你沈擎苍自己的血脉,是你的私生女。
一个你接回来,看了一眼觉得“不讨喜”、“有点骇人”,因为当时掌上明珠沈明珠一句天真的“不喜欢”,就被你像处理一件不合格的货物一样,随手扔进修道院,十余年间不闻不问、彻底遗忘的“女儿”。
记忆的闸门被这残酷的事实强行撞开,一些模糊的、褪色的画面碎片翻涌上来。
那是在他对沈明珠的“宠爱”表演最为投入、也最为需要借此稳固地位的时期。
他需要一个“体弱多病、备受宠爱”的女儿形象,来软化他过于冷硬的枭雄面孔,来与岛上那些看重家庭价值的势力建立共同话题。
他绝不接受被一个肮脏有体味的白人女性用婚姻绑住,于是便有了搜罗自己流落在外的血脉的念头,既是备用,也是某种扭曲的、证明自己存在延续的方式。
沈明珠那时确有先天不足,他甚至冷酷地设想过,若真需要器官,或许可以从这些“备用件”里挑选。
当然,实际上沈明珠的病远未到那地步,而他找到的、符合条件的孩子也寥寥无几。
那个女孩……在他的记忆里,只是一个模糊、灰暗、令人不快的剪影。
她的生母是个麻烦,生下她后就不知所踪,她被丢给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性格严苛古怪的外婆,养得瘦骨嶙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因为瘦,眼睛大得有些骇人。
他记得把她接来岛上时,沈明珠曾假惺惺地说“想要个姐姐”,那孩子便在沈家大宅那华丽冰冷的牢笼里待过短暂的一阵。
后来,沈明珠很快对她失去了兴趣,甚至流露出厌烦,于是他便像处理一件不再需要的家具,随手将她扔进了那座以严厉和闭塞著称的修道院。
从此,那个灰暗的影子便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怎么……会是她?
难道今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个荒谬绝伦的巧合?
他所有因她而起的悸动、警惕、盘算、甚至那久违的捕猎般的兴奋,都不过是上天跟他开的一个恶毒玩笑?
上天只是为了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将这颗被他亲手丢弃的尘埃,以如此璀璨夺目的方式掷回他面前,然后冷冷地告诉他:看,这就是你弃若敝屣的东西。你所有的反常,不过是在为你自己的愚蠢和眼瞎付出代价。
自作多情。
像个可笑的毛头小子一样冲动、愚蠢。
沈擎苍的呼吸变得深长而缓慢,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压抑胸腔里即将喷发的火山。被玩弄的屈辱感,混合着对自身“失态”的极度不满,转化为一种冰冷刺骨的怒意。
这怒意并非针对越清,更多是针对这捉弄人的命运,以及……那个让他陷入如此境地的、过去的自己。
然而,就在愤怒即将达到顶点的瞬间,另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狡黠的磷火,倏地闪现。
不对。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她在修道院默默无闻地长了十几年,从未试图联系他或引起任何注意,却偏偏在他沈擎苍主办的慈善晚会上,以这样一种无法忽视的方式“亮相”?
这真的只是修道院的随意安排?一次纯粹的巧合?
沈擎苍那被多疑浸透的思维,立刻开始自动编织另一种可能。
他的潜意识,或许更愿意相信另一种叙事:会不会……她其实知道?知道他是她的父亲,知道是他抛弃了她?这么多年的沉寂,是不是一种压抑的恨意和等待?
她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注意到她、甚至是……报复他的机会?今晚的登台,是不是她精心策划的“回归”?
她苦练钢琴,钻研最难的学科,努力变得耀眼,是否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能在一个他必然在扬的扬合,以这样一种绝对无法被忽视的方式,重新闯入他的视野?
如果是这样……那她的沉默,她的“无知”,是不是另一种更深沉的算计?为了降低他的戒心?为了激起他更复杂的情感——愧疚、好奇、乃至征服欲?
这个想法,像一剂强心针,瞬间压过了纯粹的屈辱和愤怒,重新点燃了他眼中那种猎食者般的幽光。
“调头。”
沈擎苍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车厢内几乎凝滞的压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司机猛地一凛,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
主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慑人。
“去修道院大学部。”沈擎苍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冷硬。
他要去见她。
不是明天,不是通过任何中间人,就是现在,立刻,马上。
不是以父亲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审视者、一个评估者的身份。
他要去亲眼确认,那个在台上光芒四射的女孩,究竟是真的对他一无所知、纯白如纸,还是一个将深沉心机掩藏在平静外表下的、等待时机反噬的……小兽。
他要撕开那层“意外”与“巧合”的迷雾,亲自去触碰那个搅乱了他一池心水的真相核心。
黑色的轿车在盘山路上发出一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猛地甩头,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车灯撕裂夜幕,朝着来时路,朝着那座矗立在悬崖边缘、仿佛与世隔绝的古老修道院,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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