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团宠娇娇文学中的悲剧恶毒对照组9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余下车内精良引擎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空调系统送出恒温气流的细微嘶声。

  沈擎苍靠在后座，指尖那支未点燃的雪茄早已被搁置在一旁的烟灰缸凹槽里。

  最初的、因那惊鸿一瞥和随之而来的猎手本能所激起的、罕见的精神亢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更显冷硬和理性的滩涂。

  也正是这理智回笼的瞬间，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违和。

  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将一切变量置于缜密的分析与计算之下。

  今晚出现的那个女孩，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与危险的未知变量。而处理未知，首先需要信息。

  效率，是他对自己团队最基本的要求。他习惯于下达指令后，信息如同精密的齿轮般迅速咬合并反馈到他面前。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看似朴素、实则价值不菲的腕表。

  从他下达“彻查”指令到现在，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

  以他手下情报网的效率和渗透程度，即便是再隐秘的人物，此刻也该有一份初步的、至少能勾勒出大致轮廓的报告呈递上来。

  可是，没有。

  他专用的、与几名核心助手保持即时通讯的加密设备，依旧沉寂着。这不同寻常的沉默，像一根细微的刺，开始轻轻扎向他刚刚平复些许的神经。

  他拿起手边的卫星电话，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拨给了负责此事的首席助理。

  “资料。”他的声音不高，在封闭的车厢里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通讯那头是他的首席助理，一个跟了他超过十年、以精明干练和绝对忠诚著称的心腹。往常，他的回复总是迅速、清晰、条理分明。

  然而这一次，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甚至……吞吐。

  “先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极其安静，显然是在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里，“我们……已经反复核对过几遍了。信息源也交叉验证过。只是……”

  “只是什么？”沈擎苍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稳之下正在凝结的寒意。

  “只是……结果有些……超出预期。”助理似乎在斟酌用词，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我们核实了所有可能的关联方，包括近期与我们有过接触或潜在竞争的所有势力，甚至回溯了更早的档案……”

  沈擎苍的眉头拧得更紧。助理这种反常的态度，非但没有平息他的疑虑，反而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他的警惕神经。

  难道，那个女孩的背景真的复杂到让他的手下都感到棘手？是某个他尚未察觉的敌对势力精心培养的、足以致命的“武器”？还是来自更高层面、连他都暂时无法触及的力量所布下的棋子？

  各种危险的猜想瞬间掠过脑海，每一种都足以让他将这个美丽的意外彻底标记为高危，并采取最极端的隔离或清除手段。

  “把你们目前确认的所有资料，立刻发给我。”他打断了助理的犹疑，命令简短而冰冷。

  “是，先生。”助理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紧张，迅速应道。

  几秒钟后，沈擎苍面前的专用平板电脑屏幕亮起，一份加密文件传输完毕。

  他点开，目光迅速扫过。

  文件不长，结构清晰，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只是罗列着经过反复核实的基本信息：姓名、出生日期、进入修道院的时间、在修道院内的学级变动、主修科目、特长……

  沈擎苍的目光起初是锐利而审视的，如同鹰隼扫描着可能的陷阱。

  但很快，那锐利被一丝极淡的疑惑取代，随即，疑惑凝固，然后，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升。

  他看到了她的出生日期和地点，与他记忆中某个早已被遗忘的坐标模糊对应。

  他看到了她进入“圣庇护”修道院的确切时间，正是他将那个“麻烦”随手丢弃之后不久。

  他看到了她在修道院内的轨迹：以惊人速度通过各级考试，如今已是大学部学生，主修的是最艰深晦涩的神学与古典哲学双学位，钢琴技艺被修道院内部评价为“具有直达灵魂的纯净”。

  他甚至看到了几张从修道院年度记录或偶尔的活动中截取的、像素不高的侧影或背影照片。

  那黑色的修女裙，那挺直的背脊，那低头阅读时沉静的侧脸……与他今晚在舞台上看到的惊鸿一瞥，渐渐重叠。

  没有与任何外部势力的联系记录，没有可疑的资金往来，没有不同寻常的社交活动。

  她的生活轨迹干净得像修道院穹顶照射下来的阳光，纯粹，单一，毫无杂质。

  资料明确无误地指向一个结论：她并非来自任何敌对势力，甚至不是被任何势力“培养”的。她只是一个在修道院长大、与世隔绝、极其优秀的女孩。

  而她的来源……那一行冰冷的备注，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沈擎苍的视线，也捅破了他先前所有旖旎的猜想、警惕的审度、以及猎手般的兴奋。

  “经比对及原始收养文件核实，目标人物越清，生物学父亲为沈擎苍。系其于公元20XX年通过中间人自中国寻回的私生女之一，于同年X月X日送入‘圣庇护’修道院寄养。”

  “呵……呵呵……”

  两声短促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笑声，突兀地在死寂的车厢内响起。

  那笑声干涩，没有任何愉悦的成分，反而像砂纸摩擦金属，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前座开车的司机，是跟了沈擎苍多年的老人，听到这笑声的瞬间，后背的汗毛几乎根根倒竖！

  他太熟悉这声音了，这往往不是沈擎苍开心的表现，恰恰相反，这是他极度震怒、甚至感到被严重冒犯时，才会发出的、近乎本能的反应。这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气压低到让人窒息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