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团宠娇娇文学中的悲剧恶毒对照组8

  慈善晚会所在的私人艺术馆后门，僻静而冷清，与正门曾经的喧嚣恍如隔世。

  越清和埃莉诺修女并肩走了出来。

  她们确实忙到很晚。

  越清不仅完成了伴奏，还帮着埃莉诺修女清点了乐谱，整理了部分捐赠记录。

  此刻，越清微微仰起脸，感受着晚风拂过面颊的轻柔触感。

  她已经解开了严谨的发髻，浓密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直至腰际，此刻正随着海风自由地飘拂。

  宽大的、属于修道院的黑色长裙也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又倏然荡开，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衣袂飘飘，使她整个人看起来仿佛随时会融入这夜色，御风而去，回归天宇。

  月光洒在她身上，泛起一层朦胧的清辉，美得不似凡人。

  埃莉诺修女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不禁感慨。

  她是看着越清长大的，这个女孩身上有种奇特的矛盾感。

  她记得越清被送到修道院时，还那么小，那么沉默，像一株被遗弃在石缝里的植物。

  然而，修道院非但没有成为她的囚笼，反而成了她汲取养分的沃土。她以惊人的速度学习着一切，从圣经神学到古典乐理，那种专注和领悟力，远超常人。

  埃莉诺修女知道，越清能被修道院“外派”来给这种世俗晚会伴奏，原因有二。

  其一，自然是她那手出神入化的钢琴技艺。这孩子仿佛天生与音乐有缘，指尖流淌出的旋律，总能轻易抓住人心最柔软的部分。

  其二，则是她那惊人的聪慧与静气。修道院体系内的升学考试极为严格，通不过便只能留在原级，与同龄人分隔。越清是她们那一批里最早通过、直接升入大学部的少数几人之一。

  如今，大学部在主岛，而她最好的朋友吉纳维芙等人，还在附属小岛上的中学部挣扎。这段时间大学部课业不紧，院里便给她安排了这桩差事，既是实践，也算帮忙。

  “越清，”埃莉诺修女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温和，“这次升大学部的考试，你抽到的神学论辩题是什么？你是怎么回答的？”

  她知道那考试极难，题目刁钻，想听听这个得意学生的见解。

  越清略微想了想，如实答道：“题目是‘论预定与自由意志在尘世苦难中的显现’。我引用了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与托马斯·阿奎那《神学大全》的相关论述，结合了伯拉纠争议中正统派的观点，阐述了在神的全知与预定之下，人类仍享有择善避恶的道德选择空间，而尘世苦难既是原罪后果，亦是涤炼灵魂、彰显神恩的途径。”

  埃莉诺修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语气带着一丝长辈的揶揄：“你没偷偷把答案告诉吉纳维芙吧？整个修道院都知道，她恨不得变成你的影子。”

  越清闻言，几乎没有犹豫，摇了摇头：“院规不允许这么做。”

  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大海远处那一片更深邃的黑暗——那是附属小岛的方向，也吉纳维芙所在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院规允许，我会告诉她的。”

  她说得如此坦然，没有丝毫遮掩或愧疚，仿佛在说“如果天晴，我会去散步”一样自然。

  这背后是她对规则绝对的遵从，以及……对朋友最朴素直接的心意。

  埃莉诺修女听懂了，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的心，就像她此刻被月光照亮的脸庞一样，干净得一眼见底，却也简单得让人不知是该欣慰还是担忧。

  “这里的钢琴，”埃莉诺修女换了个话题，试图驱散自己心中那点莫名的沉重，“听起来音色比修道院那架老琴要好很多吧？”

  越清认真地比较了一下，最后客观地评价道：“这里的斯坦威保养得很好，但修道院那架老钢琴的音色更沉稳，我更喜欢。”

  她的世界就是这样，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没有那么多婉转的客套。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沿着僻静的海滨小路，朝着修道院大学部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拂，涛声隐隐，倒有几分难得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两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如同暗夜中冒出的幽灵，无声无息地靠近了他们。

  一人是典型的北欧白人面孔，金发剃得很短；另一人肤色较深，五官硬朗，像是来自南欧或北非。他们的姿态看似客气，但那种训练有素的站姿和锐利的眼神，透露出绝非善类的信息。

  埃莉诺修女瞬间警惕起来，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将越清稍稍挡在身后，厉声问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其中一人微微躬身，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晚上好，两位修女。我们家先生想请两位过去坐一坐，说几句话。”

  埃莉诺修女想都没想，立刻拒绝，声音更加冷硬：“我们要赶回修道院，如果有事，请通过修道院正式联系。”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似乎接到了某种指令，并没有强求，只是又客气地说了句“打扰了”，便退后几步，消失在阴影里。

  但这突如其来的拦截，让埃莉诺修女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联想到今晚在后台那个金发碧眼、看似彬彬有礼却让她感觉不舒服的“金斯利先生”。

  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不再多言，拉起越清的手腕，低声说：“快走。”脚步明显地加快了。

  而就在不远处，一丛茂密的月桂树阴影下，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豪车如同蛰伏的野兽，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去一片漆黑。

  车内，沈擎苍靠在后座，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连他自己都微微诧异于自己此刻的耐心。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等到宴会散扬，等到人流散尽，等到那个身影出现

  他甚至派保镖去做了次无伤大雅的“试探”，并严格命令对方，如果遭到拒绝，绝不可用强。

  这种克制，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他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远处的那一幕。

  埃莉诺修女如临大敌的警惕，以及那个女孩……

  她披散的长发在夜风中飞舞，宽大的黑袍被风鼓动，勾勒出少女青涩而美好的身形。

  她似乎对刚才的插曲毫不在意，依旧微微仰头感受着风，侧脸在月光下皎洁如玉。

  看着她长发飘飞、裙裾飘飘的样子，沈擎苍竟然久违地、清晰地感受到了晚风的清新和其中蕴含的、属于夏夜的微热气息。

  这感觉，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少年，独自站在故乡江边，感受着带着水汽的夜风拂面。那种纯粹的对“自然”与“清新”的感知，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盯着她们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通往修道院方向的小路尽头。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对司机吩咐道：“走吧。”

  车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沈擎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如果这真的是一扬针对他的、精心策划的“美人计”，那么，幕后之人未免也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内心深处，对那种极致纯净与神秘的渴望，了解他会被这种与肮脏现实截然相反的特质所吸引。

  这盘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倒要看看，接下来，对方会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