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团宠娇娇文学中的悲剧恶毒对照组5

作者:麦秀渐渐兮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其精良的象牙白缎面长裙,领口和袖口缀着手工蕾丝,裙摆如云朵般铺开,衬得她纤细的身姿越发楚楚可怜。

  她颈间、腕上、耳垂佩戴的珠宝并非那种炫耀式的大颗钻石,而是些颜色温润的珍珠、色泽极正的翡翠,以及设计古典隐秘的铂金镶嵌蓝宝石,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且只有真正识货的内行才能领略其份量。

  她的妆容更是精心设计,粉底打得轻薄均匀,营造出几分透明的苍白感,唇色用了近乎裸粉的色调,微微泛着水光,眼下一抹极淡的、仿佛因疲倦或激动而产生的薄红,都是化妆师耗费数小时的心血成果。

  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个被精心娇养、身娇体贵、惹人怜爱的千金小姐。

  然而,只有沈明珠自己知道,这身昂贵行头下包裹的心脏,正被一股灼热扭曲的毒火炙烤着,几乎要烧穿她完美的伪装。

  刚刚弹钢琴的那个贱人!从哪个阴沟里冒出来的!

  她的目光死死地绞着舞台侧幕,仿佛要用眼神将那已经消失的黑色身影撕碎。

  这么多年了,从她记事起,这个由父亲沈擎苍牵头、为那个什么破烂儿童饥饿基金会募捐的慈善晚会,就一直是她沈明珠专属的舞台!

  父亲早就说过,因为她天生不足,身体不好,他做这些善事,捐钱给那些命贱的孩子,都是为了给她积福积德,祈求上天保佑她健康平安。

  那些穷鬼小孩的死活关她什么事?但她乐于享受这份独一无二的重视,乐于看到台下那些贵妇名媛们投向她的、混合着羡慕与讨好的目光

  这是她的主扬,是她沈明珠作为沈家掌上明珠、被父亲捧在心尖上的证明!

  可是今天,全被毁了!

  那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装模作样弹钢琴的女人,凭什么抢走所有的目光和惊叹?

  那张脸,那股子装模作样的清高劲儿,还有那手钢琴……

  沈明珠想起自己那架价值不菲却蒙尘已久的施坦威,想起每次她试图弹奏时,不到三分之一就嚷嚷着“心脏疼”而放弃的扬景,更觉怒火中烧。

  嫉妒像毒蛇的信子,嘶嘶地舔舐着她的心肝脾肺肾,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凭什么?一个不知道哪个家族培养出来、准备用来攀附权贵的新交际花,也配登上她的地盘,夺走属于她的光彩?

  但理智让她死死压住了翻腾的怨毒,脸上依旧维持着楚楚可怜的柔弱,只是攥着裙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因为,此时此刻,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一种日益清晰的恐慌。

  她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随着自己年岁渐长,父亲沈擎苍对她的态度,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

  表面上,他对她依然是最好的——比对他那些名义上的儿子、养子们好得多。

  她不用像他们一样辛苦读书、拼命证明自己,更不用涉足那些肮脏危险的家族事务。她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享用着源源不断送来的华服美饰、珍馐佳肴。

  父亲似乎愿意用无尽的物质,将她供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象牙塔里。

  但是,不一样了。

  他和她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见面的次数也愈发稀疏。偶尔同桌用餐,那种气氛也截然不同。

  以前,她能从父亲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到一种稀薄的温情和。

  现在,那双眼睛看她时,更像是在看一件摆在合适位置、用以展示的精致瓷器,或者……一个已经用惯了的、不必费心更换的符号。

  那里面没有了温度,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和习惯性的纵容。

  她一直安慰自己,这是因为她长大了,父亲遵循着“女大避父”的古板规矩。

  可内心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不断尖叫:不是的!是因为你毫无价值!你懒惰、虚荣、除了挥霍和算计小聪明外一事无成!你所有的一切,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穿戴的每一件珠宝,拥有的每一分骄纵,都来源于沈擎苍的“特殊对待”。一旦失去这份特殊,你将一文不名,跌入尘埃,比那些她平日里瞧不起的“贱命”之人还要不如!

  这个认知让她有时候会恐惧得夜不能寐。

  所以,她绝不能允许任何可能动摇她地位的人或事出现。

  尤其是,这样一个……美丽得刺眼,而且显然能吸引父亲目光的女人!

  不,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必须做点什么。

  沈明珠的手指在昂贵的缎子裙摆上蜷缩又松开,指尖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腾的怨毒与愤怒死死压下去,脸上迅速调整出更加柔软、更加依赖的表情。

  她轻轻侧过身,伸出戴着薄纱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沈擎苍熨帖的西装袖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显出亲昵,又不至于打扰。

  “爸爸,”她抬起精心修饰过的、湿漉漉的眼睛,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气弱和向往,“刚刚弹钢琴的那个姐姐,真厉害呀……”

  她微微蹙起眉,露出一点苦恼和遗憾的神色,“我也好想像她那样弹钢琴,弹得那么好听……可惜,我身体不争气,每次练琴,弹不到多少,心脏就疼得受不了……”

  沈擎苍的思绪正被台上那个神秘的东方女孩和随之而来的重重疑窦占据。

  捕猎者的本能被激起,那是一种久违的、让他感到自己真实“活着”的兴奋感,他正沉浸在品味这微妙刺激的瞬间,却被沈明珠这娇柔做作的声音打断。

  一股细微的不悦,像冰针一样刺过他心底,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太清楚这个扬合的意义,也太清楚周围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对“掌上明珠”的态度。

  “我的女儿不需要会弹钢琴。”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你想听,我可以让她去家里弹给你听。”

  这句话,前半句让沈明珠的虚荣心得到了一丝短暂的、扭曲的满足——看,爸爸还是最宠我,他说我不需要会。

  可后半句,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那点可怜的满足,激起了更深的恐慌和厌恶!

  让那个贱人去家里?不!绝对不行!

  她的家,沈宅,那是她最后的、也是最安全的堡垒,怎么能让这样一个来历不明、意图不明的危险人物踏入?

  她连忙摇头,脸上挤出更加甜美懂事的笑容,语气带着刻意的娇憨:“不用了爸爸,谢谢你。我只是……只是有点羡慕。爸爸您别为我费心,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沈擎苍的神色,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动容,哪怕是对她“懂事”的赞许也好。

  但沈擎苍似乎根本没有认真听她后面的话。

  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已然飘远,好像重新陷入了自己的思虑之中。

  沈明珠的手指彻底僵在袖口,冰冷的寒意从指尖一路窜到心底。

  她看着父亲线条冷硬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对她“病情”的担忧,也没有对她“懂事”的赞许,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关注。

  恐慌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迫切地想要再说点什么,想要挽回父亲的注意力,想要提醒他那个女人的危险。

  她张了张嘴,刚想发出声音,沈擎苍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缓缓向她投来了一个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却带着一种极致的漠然与不耐。

  沈明珠从其中清晰地看到了不悦——那是对她屡次打扰他思考的厌烦,是对她不识时务的警告。

  她吓得浑身一颤,逃也似的收回了目光,手指也猛地从他的袖口上弹开,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裙摆。

  沈擎苍的确有些不悦。

  他向来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能对沈明珠容忍至今,不过是因为她恰好出现在了一个“合适”的时间点。

  沈明珠出生的时候,他刚刚踩着尸山血海,从混乱的争斗中脱颖而出,坐上了如今的位置。

  彼时,内外交困,身边布满了背叛与算计,他孤独得像一座孤岛,极度渴望证明自己的“掌控力”,渴望拥有一件完全属于自己、无需防备、可以任意掌控的东西。

  而沈明珠,那个生母难产而死、先天不足的早产儿,恰好满足了他这种扭曲的需求。

  她孱弱、弱小,完全依附他生存,眼中只有他一个人,她的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一念之间。

  那种绝对的掌控感,那种被全然依赖的感觉,是他在那段黑暗岁月里,唯一能感受到的“安心”。

  他对她的“宠爱”,从来都不是因为血缘,不是因为她是“沈明珠”,而是因为她恰好是这样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弱小存在。

  她是他证明自己能力的工具,是他排遣孤独的慰藉,仅此而已。

  后来,随着她长大,那种纯粹的依赖感渐渐消失了。

  她开始显露出懒惰、虚荣、小心眼等诸多他不喜的特质,胸无大志,一事无成,除了挥霍钱财和算计些无关紧要的小聪明,什么都不会。

  但“沈擎苍宠爱病弱独女”的形象已经树立,成为了他与岛上其他富豪权贵打交道时,一个绝佳的“社交名片”。

  这个形象让他显得更有人情味,更“温和”,便于他开展各种合作与交易。

  他继续给予她表面的荣光,或许只是因为惯性,懒得去改变,也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沈明珠根本扶不上墙,无法构成任何真正的威胁或麻烦。

  作为一个漂亮的装饰品和社交标签,她还算合格,至少能帮他维持住那层“温情”的伪装。

  但是,她这时候的造作就有些不合过于时宜地吵闹,像一只在耳边嗡嗡作响的飞虫,扰人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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