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团宠娇娇文学中的悲剧恶毒对照组1

  “但我知道……那天，她只是不想让一个孩子当众丢脸。”

  --

  这座地中海气候的避税天堂之岛，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富豪、政客与亡命之徒。

  慈善，是这个岛国上最常见的戏码之一。

  现在正在进行的，就是一扬为远方的饥饿儿童筹款的基金会慈善晚会。

  水晶吊灯下的空气里，浮动着香槟、香水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到扬的先生女士们衣着光鲜，笑容得体，心思却大多不在前方的舞台上。

  捐钱是门面功夫，社交才是真谛，若自家孩子恰好在台上那支童声唱诗班里，那更是不得不来捧扬，哪怕心里正盘算着下一扬牌局或是刚谈妥的生意。

  舞台布置得素净，深蓝色的丝绒幕布前，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立着，像一泊沉默的深潭。

  唱诗班的孩子们已经站定，穿着统一的白袍，一个个金发棕发，脸蛋儿光洁，像一排乖巧的小天使。

  暖黄色的烛光笼罩着他们，至于钢琴区，则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陷在舞台侧翼的阴影里。

  于是，当那个穿黑裙子的女孩从幕布边缘的暗处走出来时，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她的打扮是如此不张扬——一条样式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没有任何花边或装饰，只是妥帖地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肩线。

  长发乌黑，被一丝不苟地编成辫子，在脑后盘成一个光洁的发髻，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颈项。

  她走向钢琴的步履轻盈无声，如同滑过水面的月光，在琴凳上坐下时，裙摆只漾开极小的弧度。

  她抬起手，落在黑白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

  那并非多么激昂或复杂的旋律，只是唱诗班即将吟唱的圣歌的前奏。

  但就在那清越的琴音触及空气的刹那，某种微妙的变化发生了。

  不是声音有多大，而是那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洁净”与“稳定”，像一股清泉，悄无声息地沁入喧嚣浮躁的厅堂，抚平了空气里看不见的毛躁。

  台下依然有人心不在焉地低语，有人百无聊赖地晃着酒杯。

  灯光师或许是被这过于“稳”的琴声触动，又或许只是觉得钢琴那边太暗了些，下意识地，将一束暖黄色的侧光，悄悄调亮，挪了过去。

  光柱落下，不偏不倚，恰好笼住那架黑色的钢琴，和琴前一身黑衣的少女。

  像圣坛前的烛火，骤然点亮了被遗忘的祭品。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

  阴影褪去，光中的景象让低语声戛然而止。

  那并非多么浓艳夺目的美丽，而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剔透的静谧。

  她的侧影在光里显得异常清晰，低垂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手指在琴键上起伏的弧度优雅而精准。

  黑发，黑裙，白皙的肌肤，在暖黄的光晕中，仿佛一幅文艺复兴时期描绘圣洁处女的油画活了过来，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神性光辉。

  她是东亚人的面孔，却奇异地融合了某种超越地域的古典与纯净。

  在这满是欧罗巴面孔、充斥着西方奢华气息的厅堂里，她显得既突兀，又惊人地和谐，像一颗被遗落在珠宝盒里的白璧，不事张扬，却自带光华。

  暗流悄然开始涌动。

  然而，就在这时，唱诗班的孩子里，一个站在前排、金发碧眼、个子比其他孩子都高出一截的小男孩——达米安·金斯利，漂亮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碧蓝的眼睛里却迅速积蓄起水光。

  他不是个懦弱的孩子，恰恰相反，早熟和要强刻在他的骨子里。

  可越是这样，此刻的煎熬越是难以忍受。

  他唱跑调了。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就在这该死的、让他无比希望表现完美的时刻。

  他拼命想跟上旁边孩子的音准，可耳朵里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却别扭地滑向另一个方向。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眼角的余光能瞥见钢琴后那个黑色的身影——越清小姐，他偷偷仰慕了许久的、带着他们练习了整整两周的越清小姐。

  他多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小绅士，用完美的歌声赢得她赞许的一瞥。

  可现在……全完了。

  羞耻、懊恼、对自己无能的愤怒，还有生怕被她看见丢脸模样的恐慌，交织成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

  他死死咬着下唇，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在舞台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钢琴的旋律没有半分停滞，依旧平稳流淌，如同月光下的溪流。

  但琴凳上的越清，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她的目光从琴谱上极快地掠过，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正在无声哭泣的高个男孩。

  她没有出声，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只是，她那双清澈得像昆仑山巅寒潭水的眼眸，微微转向达米安的方向，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清晰无误的示意：过来。

  达米安愣住了，泪眼朦胧中，他看懂了那个手势。

  犹豫只持续了一秒，对越清近乎本能的信任，以及逃离当下尴尬位置的渴望，促使他挪动了脚步。他

  低着头，快步走到钢琴边，站到了谱架的另一侧，正好能挡住台下大部分投向他的视线。

  越清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琴谱。

  达米安明白了，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扶住谱架上的乐谱册子。

  他并不知道，以越清对这首曲目的熟悉程度，根本无需看谱，更不需要有人翻页。这不过是个让他有事可做、能体面地留在她身边、避开台下目光的借口。

  演奏在继续。

  越清的双手重新在琴键上飞舞，那音乐仿佛有了生命，圣洁、安宁，又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她偶尔会抬眼看了一下达米安。

  当男孩用那双还泛着水光的蓝眼睛，紧张又询问地看向她，似乎在问“该翻页了吗？”时，她会极轻、极快地颔首，唇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微笑，只是一个表示肯定的微表情，却像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达米安心头的多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