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团宠娇娇文学中的悲剧恶毒对照组2

  乐谱被他翻得有些凌乱，顺序或许早已不对。

  但奇异的是，无论他翻到哪一页，无论谱面上的音符是否与正在演奏的乐章对应，越清指尖流泻出的旋律始终完美无瑕，连贯流畅，没有一丝错漏。

  仿佛她弹奏的并非眼前这具体的乐谱，而是早已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天籁，外界的一切干扰，都无法影响她半分。

  台下的寂静更深了。

  起初，人们是被那光中少女的绝世容光与精湛琴技所震慑，忘了交谈，忘了应酬；随后，便是被这舞台上无声上演的小小插曲所吸引。

  他们看着那哭泣的男孩被唤到钢琴边，看着那黑衣少女在神圣的音乐中，不动声色地为一个孩子提供庇护。

  那不是刻意的表演，也不是哗众取宠的手段，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然的善意，像清晨的露珠，纯粹而干净。

  某种更柔软、更难以言喻的东西，伴随着圣洁的琴音，轻轻叩击着一些早已被利益和算计磨得冷硬的心房。

  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停止了低语，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聚焦在那个黑衣少女和她身边的小男孩身上。

  空气里的厌倦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肃穆与动容。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余韵如轻烟袅袅。

  越清双手离开琴键，平静地站起身。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身旁还有些发怔的达米安。

  男孩的手有些凉，被她温软的掌心握住。

  她牵着他，向前走了半步，面对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观众，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简短而标准的礼。

  达米安下意识地跟着鞠躬，脸上的泪痕未干，但那份无地自容的恐慌，却奇异地消退了。

  越清牵着达米安，转身，从侧幕缓缓走下舞台。

  自始至终，她脸上都没有露出完成任务般的轻松，或是受到瞩目的矜傲。

  在她眼中，这确实仅仅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伴奏罢了。

  唱诗班孩子们需要人弹琴，玛格丽特修女好心推荐她来，她便来了。

  至于钢琴，她自然是极熟的，在修道院的这些年，那架老旧的立式钢琴几乎成了她感知这个陌生世界旋律的媒介。

  她甚至曾凭着记忆和对结构的理解，亲手制作过一个能发出清脆声响的小小钢琴模型，送给了她最好的朋友吉纳维芙。

  为唱诗班伴奏，为修道院内部的弥撒或聚会伴奏，是常有的事。

  这次来到岛上的主礼堂，来到这么多“外人”面前，倒确实是头一遭。

  原因无他，修道院体系内的升学考试，她已凭借远超同龄人的聪慧提前通过，得以进入位于主岛的大学部进修，而她的好友吉纳维芙却还在为考试努力。

  院方或许是出于避嫌，担心她会泄露考题给吉纳维芙，也或许是想给她这段空闲时间找些有益的实践，才让她接下了这份工作。

  仅此而已。

  越清牵着达米安·金斯利的手，从舞台侧面的台阶缓缓走下。

  她步履从容，黑裙的裙摆随着动作荡开细微的涟漪，像深潭水面上被清风拂过的纹路。

  达米安跟在她身边，虽然眼眶还红着，但腰板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仿佛从那只温凉柔软的手里汲取到了某种无声的力量。

  刚走到幕布后的阴影里，还没来得及走向通往后台的通道，一群穿着同样白袍的唱诗班孩子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这些孩子大多八九岁、十来岁，来自岛上或邻近区域最显赫的家族，平日里被骄纵惯了，各有各的脾气。

  但在过去长达两周的排练里，他们无一例外地被这位安静少言、琴技高超却又对孩子们极有耐心的“越清姐姐”所折服。

  此刻见她下来，都争先恐后地想凑到她身边，七嘴八舌地叫着“越清姐姐”，几只小手伸出来，跃跃欲试地想去牵她空着的那只手，或者拽她的裙摆。

  小小的空间里顿时充满了童稚却喧闹的声音。

  达米安下意识地把越清的手握紧了些，带点戒备地看着围过来的同伴。

  越清脸上并无厌烦，也没有被簇拥的得意。

  她只是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围上来的小脑袋，然后极其自然地松开了达米安的手，并非推开，而是用一种不会让男孩感到被抛弃的力度。

  她微微弯下腰，做了一个引导的动作。

  就这样，一群刚刚还闹哄哄的小家伙，竟然被她不着痕迹地“规整”起来，跟着她鱼贯走入通往后台的通道，没有发生任何拥挤。

  这一幕，连同之前舞台上那束光下的惊艳、那巧妙的解围、那牵着孩子鞠躬告别的画面，完整地落入了台下尚未完全从震惊中回神的宾客眼中。

  震惊是层层递进的。

  起初，是那束光骤然照亮时，视觉受到的纯粹冲击——那种超越年龄的静谧美感，混合着异域面孔带来的新鲜感和神秘感，以及钢琴声中透出的、与这浮华扬合格格不入的“洁净”质地。

  随后，是她处理那孩子失误时的敏锐与温柔。

  那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善意，自然而然，却因此更显珍贵。

  在座的都是人精，真心的呵护与伪善的作秀，一眼便知。

  这个女孩，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矛盾感：极致的美丽，却毫无侵略性；身处舞台中央引发轰动，举止间却透着与世无争的疏淡；能弹奏出那样动人心魄的复杂乐章，面对孩子时却又有着近乎原始的耐心。

  而这一切，发生在这个看似风光旖旎、实则暗流汹涌的微缩世界里，意义便截然不同了。

  这个世界，这个以避税天堂闻名、吸引着全球巨额资本与各色人等的岛国及附属群岛，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

  它面积不大，在世界地图上不过一个微小斑点，却浓缩了惊人的复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