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万人迷白月光文中的恶毒替身58

  第一重，是对他深藏多年的感情的无声践踏。

  他早就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姐弟之情。

  很小的时候，邻居就偶尔打趣，说他是捡来的孩子，不是他们那个家的孩子，也不是她的亲弟弟。

  那时候他还不懂，只觉得心里不舒服，后来慢慢长大，那份不舒服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接受了自己不是她亲弟弟的事实，也悄悄接受了自己喜欢她的事实。

  他以为等他足够优秀，等他有能力给她幸福，就可以告诉她这份心思。

  可他没想到，在他拼命往上爬、以为快要追上她的时候，她却已经属于了别人。

  第二重，是深入骨髓的不甘与自卑。

  他想不通，她为什么会选择那样的人？

  那些天生的富二代、有钱人，他们懂什么？

  他们知道她小时候为了省下一块钱车费，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吗？他们知道她在工厂里，为了多赚一点加班费，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吗？他们知道她为了供他读书，省吃俭用，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吗？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了她长大后的漂亮、温顺，却看不到她骨子里的坚韧与委屈。

  而他知道。他知道她所有的过去，知道她是怎么一步步从泥泞里爬出来的，知道她有多不容易。

  他爱她，爱她的一切，爱她眼眸明亮、乌发如云，同样爱她生过冻疮和茧子的那双手。

  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拉住她，问一句“为什么”，问一句“你过得好不好”，问一句“他对你好吗”。

  可他没有。

  他忙着自己的前程，忙着维护自己那份可怜的“清高”，他用冰冷的言语指责她“不自爱”，用决裂的姿态疏远她，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温暖牵连。

  他说她“贪慕虚荣”，说她“忘了本”，说她“让他失望”，可他心里清楚，那些尖锐的话语，不过是他掩饰自己嫉妒与自卑的借口。

  他总说自己身不由己，说自己要在这偌大的北京站稳脚跟，有多难。

  可他这个弟弟，又何尝不是一次次地，在她最需要支撑的时候，选择了背过身去？何尝不是用自己所谓的“前程”和“清高”，在她本就沉重不堪的负担上，又重重地加了一块冰？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明明灭灭，像极了他此刻混乱的心境。

  他想起自己回到家后，在银行查到的那份转账记录。

  她在那天的最后，将那张卡里的最后是有钱都转给了他。分文不剩，像是在与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他也终于辗转打听到，在汇完这笔钱之后，她曾在那个潮湿的南方小镇的公用电话亭里，拨出过两个电话。号码，都是他的。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哦，他在忙着准备一扬重要的竞赛，手机调成了静音。

  等他忙完看到未接来电时，只觉得是骚扰电话，随手就删掉了，甚至没有回拨过去。

  两个无人接听的电话，成了她留在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后的、无声的呼唤。

  而他，却错过了。

  每每想到这里，越明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该死的人，是他。

  如果他当初没有那么冷漠，如果他能多关心她一点，如果他能早点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如果他能在她拨打电话的时候接起……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不是她就不会走上那条绝路？

  “姐……姐姐……”

  他对着怀里冰冷的灵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山风吹散。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迟到了太久的无助和茫然，还有深入骨髓的悔恨。

  “回家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滚烫的，砸在他的手背上，顺着指缝滑落，滴落在黑色的衣襟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去擦，任由那些滚烫的液体，一遍遍冲刷着他冰冷的脸颊，冲刷着他所有的遗憾与罪孽。

  “以后……就不怕了。”

  他又轻轻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温柔，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尽管他知道，她再也听不到了。

  他没有资格说悔恨。

  悔恨是需要对象的，需要有一个可以倾听、可以原谅的人。

  可那个能接收他所有忏悔、所有愤怒、所有痛苦、乃至所有卑微乞求的人，已经永远、永远地不在了。

  她像潮白河的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更大的水流里，奔涌向海，再无踪迹。

  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找到她，再也没有一个人能伤害她，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拥有她——哪怕只是以弟弟的身份，远远地看着，知道她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

  这种“再无可能”，比死亡本身，更彻底地抽空了他。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麻木地走着，不知道前路在哪里，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越明终于走到了山顶的坟地。

  父母的坟茔就在那里，墓碑上的照片已经有些褪色。

  他小心翼翼地将姐姐的灵位，放在父母墓碑的旁边，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他跪在四月蓬勃到刺眼的春光里，跪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看着眼前那方小小的、刻着姐姐名字的木头，忽然间，忘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他曾经拼命想往上爬，想赚很多很多钱，想给她最好的生活，想向她证明自己的能力，想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可现在，钱有了，学历有了，前程似乎也有了，可那个他拼命想要守护的人，却不在了。

  山风吹过，带来草木蓬勃生长的气息，带来远处村落隐隐约约的鸡鸣犬吠。

  生命在周遭喧嚣着、肆意蔓延着，充满了鲜活的力量。

  只有他，和他怀中这方小小的木头，被遗弃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寂静与虚空里。

  天地浩大，阳光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