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万人迷白月光文中的恶毒替身52

  她没有嫌弃他的狼狈，没有追问他的过去，只是默默地给他他钱，听他弹吉他，听他唱那些悲伤的歌。

  她是他贫瘠荒原上，意外绽放的一朵玫瑰。是他绝望长夜里，唯一窥见的一缕天光。

  因为她，他重新有了方向。

  他开始拼尽全力去找自己的谋生之路，好好写歌、好好唱歌。

  他有了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念头，甚至有了一种渺茫的希望——或许，他可以和她一起，构建一个属于他们的“家”。一个没有苦难，没有绝望，只有温暖和阳光的家。

  那是他的第二次生命。是越清给予的。

  可现在，这个杂货店的老板，用最平淡、最残酷的口吻告诉他，那朵玫瑰凋零了。那缕天光，熄灭了。

  以一种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消失在她试图逃离又最终返回的、浑浊冰冷的潮白河水里。

  悔恨吗？

  当然悔恨。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奈、近乎宿命般的结构性的绝望。

  是命运开的一个残忍的玩笑。

  他这样一个从泥沼和悲剧中爬出来的人，一个自身难保的流浪者，一个曾被毒瘾缠身的失败者，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拯救另一个在泥沼中苦苦挣扎的人？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连自己的人生都一塌糊涂，拿什么去承诺给她一个未来？

  他想起自己当年的不告而别。

  那时候，他刚刚知道自己染上毒瘾，身体和精神都处在极度脆弱的状态。

  他看着越清那双清澈的眼睛，终于还是就害怕了。

  他怕自己会拖累她，怕自己终究还是改不掉那些劣根性，会伤害到她。

  他以为，自己远离她，是斩断她可能被拖累的隐患，是对她的保护。

  可他从没想过，他的离开本身，会不会就是压垮她的又一根稻草？

  在她最需要人陪伴，最需要人支撑的时候，他却选择了懦弱地逃离。

  他恨自己当年的懦弱。

  如果他再坚强一点，如果他向她坦白自己的过去，如果他勇敢一点，求助于那些为数不多的朋友，如果他们一起面对那些苦难……会不会不一样？

  可理智又冷冷地嘲笑他：一起面对？面对什么？

  面对他随时可能复吸的毒瘾？面对他们俩加起来也填不满的巨额债务？面对她那个不成器的哥哥留下的烂摊子？面对一眼望不到头的、毫无希望的生活？

  他的悔恨里，充满了这种“如果……但是……”的无解循环。

  这不是某一次具体选择的错误导致的悲剧，而是贫穷、疾病、家庭变故这些结构性苦难的共谋，是他们各自悲剧宿命的叠加，是两颗本就伤痕累累、在风雨中飘摇的种子，短暂依偎后，却被更大的洪流冲散、各自碾碎的无奈。

  他救不了她。就像当年，没有人能救他那个破碎的家。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

  广东的沿海城市的暴雨，好像要把天地倾覆。

  他们躲在一个共同破旧的屋檐下。

  他问她，为什么有那么多唱得好的人，她却偏偏来听他。

  她轻声说：“因为唱歌的是你。”

  她告诉他，他并不是一个一文不值的烂人或者渣滓，他也有可能被喜欢、被珍视。

  他想起了他们曾有过的、那些笨拙而温暖的短暂时光。

  他们一起在夜市的小摊上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粉，一起在江边散步，一起看日出。

  那些记忆，此刻都变成了凌迟的刀片，一刀一刀，割着他的心脏。

  他给她唱过那么多歌，有没有一首，真正唱进了她的心里？他唱过梦想，唱过未来，唱过深情，唱过遗憾。

  可现在想来，那些歌里的千言万语，有没有一首，真正唱进了她的心里？有没有一句歌词，让她在后来那些难熬的日子里，想起时能得到一丝慰藉？有没有一段旋律，给过她哪怕一丝坚持下去的力量？

  他不敢想答案，因为他知道，答案大概率是没有。如果有的话，她怎么会那样决绝地离开？怎么会选择用那样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承诺过的未来，像一个苍白可笑的气泡，甚至没等到他亲自戳破，就被现实更粗暴地碾碎了。

  他作为一个流浪歌手，唱遍了世间的悲欢离合，自以为看透了人生的苍凉。可直到此刻，站在这片异乡的雨幕里，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彻骨的绝望。

  那种连音符都无法承载、连嘶吼都无法宣泄的绝望。

  她的死，不是一个意外。而是他们这种人，在各自泥泞的人生路上跋涉时，可能注定的、无力挽回的滑坠。

  陈药就那样站在杂货店门口，站在南方绵密阴冷的雨丝里，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头发流下，划过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的脸庞，混合着某些滚烫的液体，一起坠落。

  那是眼泪。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在那个雨夜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哭过。

  可此刻，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背上的吉他琴盒，变得有千钧重，压得他的脊背佝偻下去，像一株被暴雨打垮的野草。

  老板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安慰的话，又或者是同情的叹息。

  但他完全听不见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像个生了锈的机器人，一步一步，挪出了杂货店，融入了外面灰蒙蒙的雨幕和街道。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可他感觉不到冷。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个或许存在的“可能”，一个渺茫的“重逢”。

  他甚至想好了，见到她之后，要对她说什么。

  要跟她道歉，要告诉她，他戒掉了毒瘾，他见了很多新的风景，他写了很多新歌，他想和她一起，重新开始。

  可现在，目标消失了。

  目的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坟扬。

  他站在陌生小镇的街头，四顾茫然。

  雨幕茫茫，群山连绵。

  第一次，他感到，这广阔天地，竟再无他的容身之处。

  也再无他想见的人。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仿佛永远不会停。

  陈药的第二次生命，随着那个名字被确认，随着那残酷的消息落地，彻底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