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万人迷白月光文中的恶毒替身50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除了一把磨出包浆的吉他、一腔无处安放的旋律，几乎一无所有的流浪歌手。

  他的口袋里，揣着这些年在桥洞下、酒吧里、夜市的霓虹灯下，用嘶哑的歌声换来的微薄积蓄，那是他全部的身家。

  跨越千山万水，从一个北方干燥粗粝的工业城市，来到这南方湿漉漉的深山腹地，他需要付出的，不仅是兜里那点攥得发热的钞票，更是巨大的心力，去对抗身体的不适、路途的疲惫，以及心底那股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就越发汹涌的不安。

  这个广东西北的小县城，实在太过偏远，像是这个世界上一颗被遗忘在群山褶皱里的石子，深陷在连绵不绝的黛色山峦环抱之中。

  这里没有飞机可直达，当然也没有高铁，甚至没有像样的火车站。

  他只能先从兰州飞到千里之外的枢纽城市，再辗转买到一张绿皮火车的硬座票。

  那趟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车厢里混杂着汗味、方便面味、劣质烟草味，还有孩子的哭闹声、小贩的叫卖声，嘈杂得让人头晕。

  他抱着怀里的吉他琴盒，蜷缩在狭小的座位上，听着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的“哐当哐当”声，在无尽的摇晃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戈壁荒滩，渐渐变成了南方的青山绿水，可他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越来越沉。

  下了火车，等待他的不是舒适的汽车，而是一辆破旧颠簸的长途大巴。

  车身上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车厢里塞满了人，还有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甚至有几只被笼子装着的鸡鸭，时不时发出“咯咯”的叫声。

  大巴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缓慢爬行，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车身剧烈地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陈药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抓着扶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翻涌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大巴终于在一个尘土飞扬的路口停下，告诉他，这里是离那个小镇最近的站点了。

  他又换乘了一辆更小的、几乎像是用拖拉机改装的面包车。

  车子突突地冒着黑烟，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一路扬起的尘土，将他和他的吉他都裹上了一层灰。

  就这样，辗转了三天两夜，他才终于抵达了那个记忆中她身份证上写着的那个小镇。

  抵达时，正是南方烟雨蒙蒙的时节。

  细密的雨丝像牛毛，像花针，斜斜地织着，将天地织成一片灰绿色的、湿漉漉的网。

  空气黏稠而沉重，吸进肺里，带着泥土的腥气、植物的清香，还有某种陈年水汽的霉味。

  陈药站在小镇唯一一条还算像样的水泥街道边，放下背上的吉他琴盒，微微喘着气。

  他看着眼前陌生又隐约有些熟悉的景象——低矮的瓦房，斑驳的墙壁，街边摆着小摊的老人，穿着拖鞋追逐打闹的孩子。

  或许只是所有南方小镇都带着的相似性，可他的心脏，还是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一种混杂着期待、恐惧、和说不清道不明预感的“近乡情怯”，像潮水般涌上来，牢牢攫住了他。

  他其实很讨厌下雨。

  刻骨铭心地讨厌。

  记忆深处，父母那扬惨烈悲剧发生的夜晚，就是一个瓢泼大雨天。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玻璃破碎的声音、争吵声、哭喊声，最后，一切都归于死寂。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推开门时看到的景象，雨水混合着血水，从屋里流到门外的台阶上，染红了门前那片青石板。

  那扬雨，冲刷掉了一个家庭所有的温情与体面，也冲垮了他少年时代所有的安稳与幻想。

  从此，雨声于他而言，就是破碎、寒冷和无处可逃的绝望的代名词。

  每一次下雨，那些尘封的记忆都会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但此刻，站在这片异乡的雨幕里，他却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幸福。

  因为这雨落下的地方，是她的家乡。是她长大的地方。

  仿佛淋着同一片天空下的雨，呼吸着同一片土地湿润的空气，就能离她更近一些，就能弥补那些缺失的、他未能参与的岁月。

  那些她独自一人在这片深山里，挣扎着长大的岁月，那些他只能从她只言片语中窥见的、满是苦难的岁月。

  陈药是个感知极其敏锐的人，这或许是他作为音乐人的天赋，也是颠沛流离的流浪生涯馈赠给他的特质——或者说，强加给他的烙印。

  他能轻易捕捉到风里的气息，人群中的情绪，甚至是空气里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地方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气息：

  街头巷尾，人们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那方言的尾音带着婉转的调子，像山间的溪流，缠缠绵绵；

  某些老旧的建筑墙头上，还残留着一些富有民族特色的纹饰，红的绿的，虽然褪色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空气里，隐约飘来一种不同于普通饭菜的香料气味，带着点辛辣，又带着点奇异的清香。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广东那个潮湿的小城，他们坐在夜晚的天台上，感受着难得的绕身的晚风，聊着天。

  她曾提过，她的母亲是少数民族，父亲是汉族。

  此刻，这个认知突然从记忆深处跳出来，让他心里微微一酸，又泛起一丝奇异的温柔。

  是啊，这里是她的家乡，是她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是她的根。

  这里的一点一滴，都或许曾经留下过她的印记。

  关于她，他总感觉自己知道的还是太少了。少到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碎片，都显得无比珍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腾的绪，将吉他琴盒背好，开始打听如何去她家所在的那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