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万人迷白月光文中的恶毒替身49
作者:麦秀渐渐兮
他让助理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档案,从她的学籍记录,到她的打工经历,再到她的银行流水,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但结果,却只是让他更加绝望。
关于“越清”这个人的信息,少得可怜。
学籍档案停留在初中,上面的照片里,她看着稚嫩,穿着过时的衣服,留着短发,更瘦,显得大眼睛有些怯生生的;
几张简单的进厂工作记录,记录着她在流水线上没日没夜地加班,换取微薄的薪水;
还有一沓沓廉价的车票存根,永远是最便宜的火车硬座,从南方到北方,从这座城市到那座城市,车票上的目的地,永远指向能赚钱的地方。
这些冰冷的纸张,勾勒出的是一条从南到北、又从北折返南的轨迹,单调、艰辛,充满了生存的挣扎。
她就像这世间最普通、也最容易被忽视的尘埃,悄无声息地来到这个世界,又悄无声息地离开,留下的痕迹,只是和千千万万底层挣扎者一样的、模糊的生存印记。
在这样漫长而颠沛的跋涉中,在那些冰冷的记录之间巨大的、令人心惊的空白里,她到底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流过多少无人知晓的眼泪?遭遇过多少难以言说的伤害与屈辱?
他无法直接知晓,只能依靠这些贫瘠的线索,在想象中笨拙地、痛苦地拼凑。
而每一次想象,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反复拉锯,带来更尖锐、更无处排遣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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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天难得地放了晴。
虽然阳光依旧稀薄无力,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意,但总算驱散了一些连日来的阴霾。祁敛终于踏上了前往越清老家的路。
那是一条崎岖颠簸的山路,车子在泥泞的土路上艰难地行驶,车轮碾过坑洼,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泥水。
越往里走,人烟越稀少,道路两旁的房屋也越发破败,最后连水泥路都消失了,只剩下坑坑洼洼的土路,蜿蜒着伸向群山深处。
当车子再也无法前行,祁敛徒步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站在了那栋几乎不能被称为“房子”的老屋前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是怎样一种破败啊!
低矮的土墙斑驳不堪,多处已经坍塌,露出里面黑褐色的泥土;屋顶的瓦片残破不堪,东缺一块西漏一片,像是老人掉光了牙齿的嘴;荒草从每一个缝隙里嚣张地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几乎将本就摇摇欲坠的门窗掩埋。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家”,更像是一个被时光和苦难遗忘的、随时会化作尘土的废墟。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震动,混合着迟来的、尖锐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理解”,狠狠击中了他的心脏。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终于……有了一点点,理解了那种“苦”。
这种苦,不是他熟悉的那种——不是数字报表上触目惊心的亏损,不是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与失利,不是家族内部明争暗斗的倾轧,而是最原始、最赤裸的生存之苦。
是住在这种摇摇欲坠、遮不住风雨的“房子”里的苦,是走在这泥泞崎岖、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上的苦,是日复一日面对这种近乎绝望的贫瘠与荒凉,连一顿饱饭都成了奢望的苦。
而她,就是在这样的土壤里,像一株石缝里的野草,顽强地生长出来的。
一瞬间,许多曾经困扰他、让他愤怒不解的问题,似乎都有了残酷的答案。
她为什么对钱那么执着?
因为钱,可以让她和她的家人,摆脱眼前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因为钱,是能救她罹患癌症的父母性命的唯一希望。
因为钱,或许能让那个不成器的大哥,不至于因为贫穷和绝望,走向更黑暗的深渊。
因为钱,可以让那个有出息的弟弟,真正拥有“过上好日子”的机会,不必再重复她的老路,不必再被贫穷的枷锁牢牢困住。
钱对她而言,从来不是虚荣,不是享乐,不是用来换取奢侈品的筹码,而是救命稻草,是改变命运唯一的、沉重的筹码,是她用单薄的肩膀硬扛起来的、对家人沉甸甸的责任,是她在那片泥沼中,所能抓住的、最现实的东西。
可他对她做了什么?
他用钱作为诱饵和锁链,将她从泥泞的底层拽出来,拖入另一个看似华丽、实则同样冰冷的牢笼。
他以为自己给了她最好的物质生活,就可以肆意地掌控她的一切。
他摧毁了她可能残存的、关于“感情”的微末理想,打碎了她用尽力气维持的那点可怜的自尊。
然后,在自以为被“背叛”的怒火中,他抛弃她,羞辱她,在内心最深处诋毁她、将她钉在“拜金虚荣”的耻辱柱上。
他用自己扭曲的方式“爱”她,却又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一步步逼上了绝路。
明明……明明记忆里最初的那个她,是那么坚韧,那么努力想要向上。像石缝里拼命向着一点点微光生长的草,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不肯放弃。
巨大的自厌和悔恨,如同潮白河汛期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甚至没有勇气推开那扇虚掩的、仿佛随时会倒塌的破木门,走进去看一看她最后停留过的地方,看一看她曾经睡过的床,用过的桌子。
他怕自己会彻底崩溃,怕自己会被那扑面而来的、属于她的苦难,压得再也站不起来。
他只是站在那片荒草丛生的院子里,面对着那栋沉默的、破败的老屋,就像面对着自己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面对着那个永远消失的爱人。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眶通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然后,在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慌驱使下,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逃跑般地,冲出了那个院子,冲下了那条山路。
他不敢回头,不敢再看那栋老屋一眼。
仿佛身后不是一栋破房子,而是张开了巨口的、名为“真相”和“悔恨”的深渊,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跑得狼狈不堪,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喉咙,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老屋的影子,他才扶着路边的一棵老树,剧烈地喘息起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终于还是逃了。逃得仓皇而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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